那些曾經貧窮但寶貴的打工經歷

一

2018 年6 月8 日， 高考結束，天空下著小雨。我在QQ 空間發了條說說，內容只有省略號，然后坐著同學的電動車從考場回到了學校宿舍。隔天，父親騎著電動三輪車來學校搬走了我所有的行李。我和好朋友說了再見，也離開了這青春濃郁的三年。屬于我的高中沒有電影般的轟轟烈烈，一切都很平淡。

回到家后，我狠狠獎勵自己玩手機，玩到頭昏腦漲、百無聊賴。于是我告訴母親，想去打工掙點生活費。

母親很欣慰，幫我在家附近一個早餐店找了份日薪60 元的工作。我想，以后上大學每天花20 元， 那60 元就是我三天的生活費。我很高興，對這份工作充滿熱情。

18 歲的我夢想著長大，不勞煩父母， 靠自己生活。現在能負擔自己的生活費，我覺得自己已經是“大人”了。

我開始了打工生涯的第一份工作——包包子、打豆漿、刷盤子。每天凌晨3 點上班，天還漆黑，路上只有貨車經過。早餐店開了一個側門，第一天進去看見老板和老板娘正在準備包包子的物料，還有兩個大娘和我一起上班。

我到店洗了手就開始一天的包包子工程。我從一點不會到可以和大娘們比速度。柔軟的包子皮要先用手掌按一按，在面前一盆一盆的餡料中用勺子挖一大勺，快速塞進包子皮中， 左手托著，右手捏著包子皮的邊，快速捏出一個個漂亮的褶。只是日子久了，右手的指關節隱隱作痛。

6 點時，我就要去店前給人倒豆漿，端包子，拾茶葉蛋。我也學了個活兒——沖撒湯。碗里磕一個雞蛋，舀一勺滾燙的雞湯，沿著碗邊迅速沖下去，雞蛋就會散成漂亮的雞蛋花飄起來，最后撒點蝦米和紫菜，再端給顧客。快11 點，店里終于沒什么人了，我們簡單吃了飯就開始做收尾工作。我負責刷碗刷盤子，兩位大娘負責打掃衛生。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立馬癱在床上，一覺睡到傍晚，再起床吃飯。那些日子，我曾因睡眠不足，在工作時干嘔；曾在早上6 點時，餓得直不起腰；曾因取剛出爐的包子，右手手背燙滿水泡…… 但我也因賺了四千塊錢，擁有了一個學期的生活費。

二

上大學后，我沒有停止打工。大一寒假，我和兩個室友去了南京一家電子廠，想著掙兩三千元回家過年。

我的工作是給平板“檢外觀”，就是檢查一個快出廠的平板在外觀上的瑕疵。組長將我分配給一個“師傅”，師傅沒比我大幾歲，說話幽默，我在他的照拂下勉強適應了廠里的生活。

和我同組的還有“小蘋果”，她是鄭州過來的大學生，還有“啞姐姐”，她很漂亮，有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我們偶爾在機位上聊天，將想說的話寫在衛生紙上傳來傳去。啞姐姐總說：“你還小，要保護好自己。”

每天宿舍、工廠兩點一線，終于熬到了快過年，組長卻說，寒假工不能走，走的話年后不要，這十幾天只給一千塊錢。真是晴天霹靂，這點工資根本不夠我下個學期的生活費。百般憂慮中，我選擇留下來，因為干完年后十幾天就會有四千多元工資。

年后，我順利回到學校，卡里收到了四千多元工資。我很開心，買了個漂亮的捕夢網掛在床頭。

大一暑假，我去家附近的超市做商品售賣員。早上七點騎著自行車到超市，先幫著給后面每日上新的生鮮區搬貨，然后去內衣區上崗。工作輕松，中午還能回家吃飯，但工資也“輕松”，每天只有60 元。

我和旁邊賣火腿腸的姐姐“相見恨晚”，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話題。這份工作掙了一千多元，那時我已經開學，媽媽幫我結了工資，是現金。她拍照給我看，我看著那堆零錢，感覺還挺多。

第四次打工是在學校附近的必勝客當服務員。這是個兼職， 我只在有空時去，時薪16 元，一周能掙三四百元。這三四百元為19 歲開始瘋狂愛美的我提供了充足的資金。我開始嘗試不同的穿衣風格和發型，研究化妝。

大二暑假，我和朋友去親戚的服裝廠打工。服裝廠制度松散，計件付工資，簡單培訓后就立馬上崗了。這批是黏合衣服帶子，下批是縫合帽子，再下批是縫制拉鏈等。煩瑣的工作讓我不勝其煩，工期緊迫時還需要通宵加班，每日坐在機器前加工不計其數的衣服，我的后背脊椎疼得厲害，手指也曾被機器傷到。我覺得自己好像在經歷母親的生活，數著一毛幾分掙錢，生活像是生滿了厚厚的鐵銹，歲月都顯得斑駁不堪。

那時，我每天最快樂的事就是晚上下班后和朋友商量吃什么。朋友騎著電動車載著我，我們在縣城里穿梭，靠著美味的麻辣燙、炒米線、板面、酸辣粉、黃燜雞等撐過每一天。夏日晚風溫柔，我們穿梭在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中，享受著枯燥日常里為數不多的幸福時刻。

三

回到學校后，我全身心投入“本職工作”——學習。那年大三，我加入考研大軍，靠獎學金和助學金生活，可惜第一次考研落榜了。畢業后，我在大學所在地的一家公司上班，業余時間繼續備考。考前我辭了職，專心備考，終于在第二年的芳菲四月，收到了擬錄取的通知。

九月入學前的空檔，我又去打工了。租的房子樓下有家奶茶店在招聘，我很快入職。每天工作9 到10 個小時，時薪17 元。

我從泡茶、切水果、煮珍珠做起，后來調到前臺做飲品。做飲品不難，難的是如何在有限的時間里高效完成。老員工說：“不用背，多看看就記住了。”我說：“確實，錯過一次就記住了。”

奶茶店的工作還算有意思，我在前面大刀闊斧地搖奶茶，一杯杯送到顧客手里。店里的背景音樂可以任由員工播放，我時常放著《海芋戀》《奇跡再現》《豬豬俠》等來為忙碌的工作加油助威。

那時我最喜歡下雨天，奶茶店人少清靜，是難得的帶薪休息。我會趴在前臺，看著外面滂沱的雨幕發呆，想象未來的我經過這家店，會不會想起現在打工的我。

在這些打工經歷中，我賺的錢只夠生存，但慶幸沒有耽誤學業——大學時我的成績也算名列前茅。我也漸漸明白，提升自己的能力才是賺錢的根本，用知識武裝自己是當務之急。

現在我常對想去兼職的學弟學妹說：“只要不是窮到吃不起飯，就好好學習，這比什么都重要。”有長遠的眼光，自身足夠努力，再裝備上智慧的頭腦，賺錢一定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