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夜校“五維嵌入”建設模式的構建與實施

中圖分類號 F320 文獻標志碼 A

引用：.農民夜?！拔寰S嵌入”建設模式的構建與實施［J］.農村·農業·農民，2025（8）：96-101.

近代中國的第一所農民夜校建于1927年，目的是借助教農民識字的機會，宣傳革命道理，教育農民提高階級覺悟［1]。新中國成立后，農民夜校以掃除文盲為核心任務。改革開放后，農民夜校轉向農業技術推廣。脫貧攻堅時期，農民夜校是為貧困戶提供“扶志扶智”零距離服務的有效途徑。如四川省自2016年起，緊緊圍繞脫貧攻堅的現實需要，開辦農民夜校45832所，實現所有行政村全覆蓋「2]。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推進，農民夜校的辦學目標、辦學內容、辦學方式不斷與時俱進，成為宣傳國家政策、傳播文明新風、普及致富技能、促進社會和諧的重要陣地。但是，在如期完成脫貧攻堅目標任務后，各地農民夜校開展活動有所減少，而且在發展過程中存在資源匱乏、教學主體缺失、教學方式落后、農民參與度不高等問題和困難〔3］。鄉村全面振興背景下，農民綜合素質的提升面臨新的要求和挑戰。通過農民夜校建設提升農民綜合素質，是實現鄉村全面振興的重要課題。

一、鄉村振興對農民綜合素質的要求

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對農民綜合素質提出了全方位、多層次的新要求，其本質是推動農民從傳統生產者向現代鄉村建設者的轉型。為此，農民素質需要與“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鄉村振興戰略的總要求相匹配，見表1。

表1鄉村振興總要求與農民素質能力對應關系

收稿日期：2025-05-31

基金項目：四川省高等學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教育數字化與終身學習研究中心資助及立項課題“鄉村振興視域下農民夜校‘五維嵌入’建設模式研究”（DELL2024YB-40）作者簡介：張清濤（1973—），女，四川德陽人，教授，博士，主要從事農業經濟管理方面的研究。

（一）“產業興旺”需要農民具備現代農業知識與技能

產業興旺是實現鄉村全面振興的基礎和物質保障。隨著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深入推進，傳統粗放式生產方式已難以適應市場需求。農民需要掌握新品種的種植方法，提高應用新技術、新裝備的能力，了解農產品質量安全標準，具備市場分析和品牌建設意識。四川眉山市彭山區謝家街道悅園村以獼猴桃種植為突破口推動產業轉型，通過農民夜校平臺，邀請專家為種植戶開展技術培訓，使獼猴桃產量穩定在每畝2000 公斤左右〔4]。此外，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還要求農民具備農產品加工、鄉村旅游、電子商務等新業態的相關知識和技能。

（二）“生態宜居”需要農民具備環保責任感與行動力

良好生態環境是農村的優勢和寶貴財富。農民既是農村人居環境治理成果的受益者，也是治理工作的主要承擔者。當前農村面源污染、生活垃圾處理等問題仍然突出，農民需要了解生態環境保護的基本知識，掌握綠色生產技術，養成垃圾分類、節約資源的生活習慣。浙江“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工程的成功經驗表明，只有農民的環保意識真正提高，農村人居環境改善才能取得長效。農民夜?？梢蚤_設生態農業、垃圾分類等課程，培養農民的環保責任感和實踐行動力。

（三）“鄉風文明”需要農民具備文明道德素養與健康生活方式

鄉風文明是鄉村振興戰略的靈魂。隨著農村社會結構深刻變革，部分地區出現了社會風氣不正、文化傳承不夠等問題。農民需要樹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傳承優秀傳統文化，抵制賭博、迷信等陋習，養成健康文明的生活方式。黑龍江齊齊哈爾拜泉縣委宣傳部、拜泉縣文明辦依托農民夜校在全縣農村廣泛開展了“推動移風易俗、樹立文明鄉風”系列教育活動，引導群眾轉變觀念，不斷提升村民素質和農村社會文明程度［5]。

（四）“治理有效”需要農民具備村級事務參與意識與能力

鄉村治理現代化要求農民從傳統被動接受者轉變為現代治理的主動參與者。農民需要在認知層面理解村民自治制度的基本原理和運行規則，在技能層面掌握民主協商、議事決策、監督評價等具體方法，在價值層面形成對村莊共同體的責任意識。廣西龍州縣上龍鄉開展“電視夜校 + 普法解糾”活動，用接地氣的語言制作影像視頻為農民解讀相關政策，用群眾喜聞樂見的形式說理釋法，讓他們對關系切身利益的政策真正弄得懂算得清，已成為上龍鄉踐行新時代“楓橋經驗”的重要載體［6]。

（五）“生活富?！毙枰r民具備經濟創收與增收能力

生活富裕是鄉村振興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幸福生活需要農民自己親手創造。除了農業生產技能外，農民還需要掌握財務管理、風險防范等經濟知識，了解惠農政策和金融工具，拓寬增收渠道。農民夜校可以通過系統性培訓提高農民增收致富能力。四川涼山彝族自治州冕寧縣冕山鎮小山村農民夜校以“學文化、學政策、學技能、樹新風”為主要內容，舉辦烹飪、彝繡、農業技術、機械操作技能等培訓班，幫助民眾增強了致富能力［7]。

二、農民夜?！拔寰S嵌入”建設模式構建

農民夜校對鄉村全面振興具有重要現實意義。這就需要嵌人鄉村社會場域，實現教育文化供給與鄉村實際需求有效融合。嵌人理論為分析農民夜校建設提供了理論工具。

（一）嵌入理論的發展與適用性

“嵌入”概念最早由卡爾·波蘭尼[8]提出，他認為人類經濟嵌人于經濟與非經濟的制度之中，受到經濟與非經濟因素影響。格蘭諾維特°進一步發展了其理論內涵與外延，將嵌入劃分為“關系嵌入\"\"結構嵌入”，提出了“經濟行為嵌入于社會結構”這一社會經濟學核心命題。祖京等［10]在格蘭諾維特的基礎上進一步歸納，總結出“嵌人”存在結構嵌入、認知嵌入、文化嵌入和政治嵌入四個特征。在國內，嵌人理論的內涵亦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與演變，并被學者們廣泛應用于組織績效、基層黨建、社區養老等多個研究領域中。關于嵌人理論的應用，王思斌[]認為當研究強調“特定主體為適應特定的結構而作出適應性的改變”時，便可以在“可分析策略”下將該理論作為分析視角。本質上講，嵌人理論是從組織與社會體系的普遍聯系中研究它們的相互作用與相互影響。可見，嵌入性具有豐富的理論面向，能夠涵蓋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多個學科領域，成為探索經驗世界的重要分析工具。已有的研究為嵌入理論觀照農民夜校建設提供了可以借鑒的分析框架和研究視角。

（二）農民夜?！拔寰S嵌入”的理論框架

“五維嵌入”理論框架源于農民夜校建設中的系統性需求與嵌人理論的適配性。鄉村振興背景下，農民夜校不再是單一的教育場所，而是需要全方位融入鄉村社會經濟系統的綜合性平臺。從空間（物理載體）、要素（資源網絡）、結構（體系定位）、認知（普遍認同）、功能（價值輸出）五個維度構建框架，滿足了農民夜校在資源整合、體系銜接、文化培育、服務鄉村的現實需要。五個維度共同構成了農民夜校與鄉村振興的耦合機制，其協同作用決定了夜校建設的整體效能。

第一，空間嵌入指農民夜校在物理空間上與鄉村既有場所的融合?？枴げㄌm尼「8]強調經濟活動對特定地域的依賴，這一觀點同樣適用于教育活動的空間安排。農民夜校需要充分利用村委會、文化站、閑置校舍等現有場所，提高資源利用效率?？臻g嵌入的程度可以通過場所利用率、服務半徑等指標衡量。第二，要素嵌入指農民夜校在資源要素上與多元供給主體的整合。格蘭諾維特的關系嵌入理論強調社會網絡對資源配置的影響。農民夜校需要建立政府、高校、企業、社會組織等多方參與的資源整合機制，形成穩定的合作關系網絡，實現師資、課程、技術等要素的優化配置。第三，結構嵌人指農民夜校在體系結構上與鄉村教育系統的銜接。借鑒祖京等「0]的結構嵌入觀點，農民夜校需要明確其在鄉村教育體系中的定位，與基礎教育、職業教育、繼續教育等形成功能互補、層次銜接的關系。結構嵌入的實質是確立農民夜校在鄉村教育生態系統中的生態位。第四，認知嵌入指農民學習行為深植于鄉村社會網絡和文化傳統之中。其核心在于將終身學習理念融人農民的價值觀念之中，通過重構農民對教育價值的認知，培育“人人皆學、處處能學、時時可學”的終身學習文化，使學習成為適應鄉村振興的內在需求。第五，功能嵌入強調農民夜校通過系統性服務供給實現服務鄉村振興戰略的目標。農民夜校要實現產業培訓、文化服務、政策宣傳等綜合功能。這種嵌人不是簡單的功能疊加，而是通過教育介質的催化作用，將夜校轉化為鄉村振興的能量轉換樞紐，最終實現農民素質提升與鄉村振興協同共進，見表2。

表2農民夜?！拔寰S嵌入”理論內涵

（三）農民夜校“五維嵌入”的邏輯體系

農民夜校建設中的五個嵌入維度不是相互孤立的，而是構成了一個有機聯系的整體系統?？臻g嵌入是基礎，為其他維度的嵌入提供物理載體；要素嵌入是支撐，為農民夜校運行提供資源保障；結構嵌入體現了農民夜校在鄉村教育體系中的位置關系；認知嵌人是動力，影響農民參與學習的內在動機；功能嵌入是目的，體現農民夜校服務鄉村振興的最終價值。從動態角度看，農民夜校的嵌入過程呈現出從“物理嵌入”到“心理嵌入”的遞進關系。空間嵌入和要素嵌入更多表現為物理層面的資源整合，屬于淺層嵌入；結構嵌入和認知嵌入涉及制度和心理層面的調整，屬于中層嵌入；功能嵌入則強調價值層面的融合，屬于深層嵌入。農民夜校建設的理想狀態是實現五個維度的均衡發展和協同作用。通過空間、要素、結構、認知和功能五個維度嵌入鄉村場域，將農民夜校建設與鄉村振興目標緊密結合，實現農民夜校地位作用的轉型升級和效能提升，以更好服務于鄉村振興戰略。

三、農民夜?！拔寰S嵌入”建設模式的實施策略

農民夜校是嵌入鄉村場域之中，服務鄉村振興的重要樞紐?；诶碚撋蠘嫿ǖ摹拔寰S嵌入”建設模式，結合全國各地農民夜校建設運行的實踐經驗，探究農民夜校建設的具體實踐路徑，如圖1所示，從而發揮其在鄉村振興中的應有價值。

圖1農民夜?！拔寰S嵌入”建設模式的實踐路徑

（一）激活閑置空間及數字技術潛能：空間嵌入的靈活性

空間嵌入的關鍵在于系統性地盤活鄉村閑置資源并整合數字技術構建靈活的教育空間。鄉村可以對村域內閑置校舍、村委會、文化站等公共設施進行梳理，通過輕量化的裝修改造實現“一場多用”。目前全國多地普遍采用“ 1+N^′ 陣地建設模式，即以1個村級黨群服務中心為主體，整合N個閑置場所作為補充。此外，數字化建設需同步推進，一方面在實體場所部署視頻會議系統等實現遠程教學資源共享；另一方面運用移動學習平臺構建虛擬課堂，形成“實體教學點 + 云端資源庫”的雙軌空間體系。學習場地不局限于教室的物理空間和網絡的線上空間，學習時間不局限于夜晚，可以“村莊做教室，大地當課堂”，農民在田間地頭接受專家指導，體現農民夜?，F場教學的空間靈活性。

（二）整合多元主體及多方資源：要素嵌入的協同性

要素嵌入的重點在于構建“政府統籌、市場補充、社會支持”的資源整合體系。鄉村振興部門牽頭搭建資源整合平臺，統籌教育、農業等部門的政策及資金；通過購買服務、志愿參與等方式引人職業院校、科研院所專業師資；與龍頭企業共建“夜校 + 基地”實訓平臺；運用數字化管理平臺以實現課程、師資在線調配；建立“村民點單—夜校派單—部門接單—群眾評單”響應機制。通過制度化渠道整合分散資源，形成“上下聯動、多元互補”的網絡體系。山東膠州市在全市推廣村黨組織領辦“鄉村夜?！保y籌整合市級司法專家、鎮級鄉賢能人、村級行家里手等三級師資力量，組建“膠州市志愿下鄉培訓師資庫”。同時，依托“膠州先鋒”云平臺，搭建線上點課預約系統，村莊可以根據實際按需點單，實現了資源要素與群眾需求的精準鏈接［12］ ○

（三）匹配鄉村教育及農民需求：結構嵌入的系統性

結構嵌人的系統性強調農民夜校必須深度融入鄉村教育體系的整體架構，實現教育供給與發展需求的多維匹配，使農民夜校成為鄉村終身學習體系中的有機組成部分。縱向維度上，需要加強與基礎教育、職業教育和繼續教育的銜接，形成貫穿農民終身發展的學習通道；橫向維度上，應當與鄉村產業體系、文化傳承和社會治理等領域建立資源互通平臺，確保教育內容與鄉村發展需求動態適應；時序維度上，需設計彈性化的學習安排，使教學活動與農業生產周期、生活節奏相協調。四川涼山州的農民夜校專門針對16~18歲青少年，實施“學業補償”活動，幫助超齡輟學學生利用短期集中學習培訓達到相應學業水平。同時將“學業補償”納人“新型農民素質提升工程”，開辦挖掘機、廚師、電焊等培訓班，提升失學輟學青少年的實用技能［13］

（四）回應鄉村振興及終身學習：認知嵌入的自覺性

認知嵌入的自覺性強調農民夜校要通過文化引導，促進農民群體對夜校這一事物的普遍認同。這一過程不是外在的“塑造”，而是基于鄉村文化語境的內在喚醒，主要體現在三個層面：在認知層面，通過營造學習氛圍和環境熏陶，幫助農民逐步認識到終身學習的價值和意義；在動機層面，建立學習成果與個人發展的正向關聯，激發農民的學習意愿和主動性；在實踐層面，創設符合農民認知特點和學習習慣的教育形式，使學習過程自然融人日常生活。這種自覺性的培育尊重農民的主體地位，強調從農民自身的認知特點和實際需求出發，通過環境引導、價值示范和參與體驗等方式，促進其學習觀念的自然轉變。

（五）輸出服務項自及文化活動：功能嵌入的價值性

農民夜校建設的最終目的是輸出服務項目和相關活動，從而實現農民綜合素質提升。需要建立“需求分析—項目設計—資源整合—服務落地”的全鏈條工作機制，同時通過“夜校 + 合作社”“夜校 + 文化禮堂”“夜校 + 數字平臺”等融合服務模式，將教育培訓與生產服務、文化服務、數字服務有機結合；通過“帶頭人培養計劃”孵化村級技術員、文化宣傳員、法律明白人等社區服務骨干；通過打造品牌化文化活動，如“鄉村大講堂”“非遺傳承工作坊”“鄰里互助日”等特色項目，增強村民參與黏性；通過建立服務效果跟蹤評估機制，如第三方評估、村民滿意度調查等方式持續優化服務供給。山西太原市清徐縣馬峪鄉西梁泉村將農民夜校作為推動鄉村振興的重要抓手，通過開設健康知識普及、文藝素養提升、黨史學習教育、種植技能培訓等多領域學習課堂，真正讓夜校人氣聚起來、課堂活起來、效果好起來〔14」。功能嵌入使農民夜校成為鄉村振興的“加油站”和“助推器”，實現了教育價值與社會價值的統一。

四、結語

鄉村振興，關鍵在人。農民夜校作為提升農民綜合素質的重要陣地，其建設質量直接影響鄉村全面振興的成效。“五維嵌入”模式從空間、要素、結構、認知和功能五個維度，系統回答了農民夜?！敖ㄔ谀摹薄罢l來建”“如何融”“為何學”“為誰用”等關鍵問題，為農民夜校服務鄉村振興提供了理論指導和實踐路徑。空間嵌入降低了建設成本，要素嵌入豐富了資源供給，結構嵌入強化了體系銜接，認知嵌人激發了學習動力，功能嵌入提升了服務實效。未來，農民夜校建設還可在數字賦能、服務規范、政策保障等方面進一步探索，與時俱進地發展創新，助力鄉村全面振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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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struction and Implementation of a Five-dimensional Embedded Model forFarmers'Night Schools

ZHANG Qingtao （Department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Sichuan College of Architectural Technology， Chengdu 610399， China）

Abstract: Farmers are the principal agents of rural revitalization，and their overall competence directly determines whether the goal of comprehensive rural revitalization can be achieved.Farmers’night schools have proven effective in upgrading this competence.Through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and theoretical analysis， this paper develops a“five-dimensional embedded” framework for night-school construction that encompasses space，resources， structure，cognition and function. Based on field investigations and case analyses， we propose five corresponding strategies:（1）activate underutilized spaces and unleash the potential of digital technologies；（2） integrate diverse stakeholders and pol multi-source resources；（3）align rural education with farmers’actual needs；（4） respond to both rural-revitalization imperatives and lifelong-learning demands；and（5）deliver service projects and cultural activities.These strategies offer actionable guidance for developing farmers’ night schools across the country.

Keywords:Rural Revitalization；Farmers’Night School；Five-dimension Embedded Model

[責任編輯：王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