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車，向西北 （組詩）

夜火車

其實我想如一道光，四周都是閉塞

天地總在實施仁政

讓萬物暫時心臟失色

讓習慣于單獨的人

于某些時刻的冥冥或渾噩

失敗的鋼軌，還要安排積雪

沿途村莊，城市孤寂如高空的煙火

人和山上的旱獺

犬吠的空地上，一列火車

殺伐我自己選擇的這個人間之夜

午夜

猛獸拍窗，我從噩夢的島嶼

躲進黑夜的腰包

路燈之光手提群星的頭顱

偶爾的車子，于古今雷同的冬天

手持光陰的節杖

此刻的溫暖，為此我必須感恩先輩

尤其是人類的智慧。起身的衛生間

水聲猶如驚雷

隔壁以及千里之外

世界深沉入睡。唯有我這樣的不安者

突然驚醒，孤獨黃袍加身

夜宿高臺

這些年總是沒意義地喝酒

不怎么醉，但癲狂，人到中年

在他人的城市，一切都不可當真

更不必深究，此去經年，再回到西北

一進門，我就拿過太過松軟的枕頭

高臺的夜間素來猩紅

犧牲的將士，死去的平民

臨近濕地的賓館，安靜得萬物一概松手

我睡下，像一團紙

把自己揉起來，裝進夢境的黑衣兜

嘉峪關上

不提燕子，更無需通關文牒

古人事，隨風碎，祁連山上，積雪硬實而虛無

不算老的城墻，戰事太多

商旅與軍卒，離鄉者的大漠

諸如左宗棠、林則徐等人，兵車和棺槨

所有的探險者，背影稀薄

唯獨這風中的老城

物比人長久，在嘉峪關

我不能緊靠往事

抓住飛行的角鐵

只能在內心狠狠仰望

這由來已久的荒涼

用胸腔，重溫骨頭與烈焰的悲歌

巴丹吉林

我能回到的，只是夢境的羽毛

烏鴉黑，弱水河白，黃沙上的幾枚胡楊葉子

駱駝的蹄窩直通牧人的帳篷

在古日乃騎馬

一定要盡心一場戀愛。要在海森楚魯巨石上

面對星空，收集風中的顏色

最美的該是月圓之夜

一個人坐在沙丘上，聆聽蒼天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