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里的紅

山丹丹花

原先的目光不是在花兒本身

許多時候是被一首歌兒左右

那漫過峁梁浸透著血色的紅

隱藏起秘密的種子蟄伏在高原

時光的記憶被重組

古老的信天游褪去了原色

那些布滿苦難的幽怨被喚醒

每一個花瓣兒都高舉起頭顱在宣誓

我們采擷帶露的烈焰

像是一部宣言書有著血性的剛烈

當所有紅色的秘密都在子夜綻放

那背洼洼里隱藏的紅會成為光芒的指引

繡花鞋

針尖上蘸著血色的紅

在粗布的鞋面上繡出的心思

密不透風，像月光爬滿了窗欞

與一盞煤油燈的對話納進了千層底里

對一雙繡花鞋的記憶

仍是一首民歌里的情境

對面圪梁梁上站著的那個人

紅襖襖花鞋鞋，這黃土地上的精靈

即使腳上沾滿了黃土灰塵

那一朵朵花兒仍在鞋面上锃亮

像極了一個懵懂少年的灰心思

一雙直勾勾的眼睛能殺死所有的荒涼

紅窗花

沿著掌紋，剪刀在指縫間游走

時間的精靈在黃土地上煥發出新的生機

土窯洞的冬，在灶火的米香里能嗅出家的

味道

米酒的醇香，老燒酒的濃烈，古老的信天

游一曲悠長

姑娘的心思都鋪滿在紅色的紙上

春天的向往也成為窗欞上最后的守望

一次次地蛻變，像是一首黃土地上最真摯

的情歌

所有的愛，成為意念里的紅，成為信仰的

一部分

夢境在新年的第一縷陽光里照進現實

窗花浸透著未來理想，與火熱的生活交織

姑娘眉宇間的喜悅或偶爾哀傷的樣子

像極了那些趴滿窗欞的最原始的表情

紅高粱敘事曲

那些穗子是高原上流淌的血液

在支離破碎的傷口里凝結成暗紅的痂

我曾試圖去找到遺留在世間的答案

疾苦時期的胃又是如何被喂養

風干的歲月被深刻進父輩的皺紋

煤油燈燃亮了土窯洞的黑暗

把饑餓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

干癟的胃有時會撐到天明鼓到天黑

歷經苦難的一顆顆金黃的籽粒

終是喂養過疾苦喂養過艱苦奮斗的年月

而如今，只有浸泡在酒缸里的月光明白

歌聲里的暗喻就像這陳年老酒歷久彌香

意念里的紅

與秘境無關，不寫石頭及崖壁的紋路

灰燼之后，所有的風化都會帶有傷疤

信仰是火種點燃后彌漫進心中的光

是“壁上紅旗飄落照”留下的溫度

那些通向未來的宣誓，向上的青春

以及在紅石窯洞里書寫的一本大書

這意念里的紅，腳步之上的丈量

在北方以北再出發，只愿山河無恙

紅蓋頭

我說過自己的魂丟了

丟在了那一聲聲嗩吶聲里

撕心裂肺的疼就像紅蓋頭里

巧珍的眼神，仍戀戀不舍地張望著

一場轟轟烈烈的敘事打破了村莊的寂靜

迎親的隊伍被一鏡到底地記錄著

出村的路，走得那么漫長和艱難

每一個眼神都成為故事的敘述者

我的魂丟在了那一道道梁上

當嗩吶手把最后一個顫音咽下

蓋頭下的淚珠如雨落下

好似祈雨的儀式又在我心里過了一遍

蘋果紅了

北方的天空下，霜花凝結成蜜的坐標

這是最佳維度里鋪滿的一縷光

海拔在伸向云端的山峁上

那一抹抹紅，映紅了一張張憨實的臉

風從高原來，在褶皺的笑臉上

儲存起風霜之后的喜悅與甜蜜

溫暖整個秋天的畫面被定格

詩意般地紅到了天邊邊

站在梯田楞畔遠眺

每一棵蘋果樹都活得如此敦實

掛滿枝頭的豐碩，像高原上的繡花姑娘

把待嫁的心思織成紅紅火火的好光景

肖志遠，1981年生，陜西志丹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詩刊》《十月》《延河》《黃河文學》等，入選多種年度選本。出版詩集《或輕或重的敘述》《成為一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