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兒子打來電話的時候,老杜正在彈琵琶。他在一沓舊報紙上臨了半個小時的帖,收起筆,跑到水管上認真地將毛筆沖洗干凈,放在那個用樹根做成的筆架上,接著就摸起了掛在墻上的琵琶。老婆張鳳云坐在門口剝玉米,黃燦燦的玉米粒兒從棒子上剝下來,嘩嘩啦啦地落在了腳邊的籃子里。丟在床頭上的手機,就是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張鳳云說,來電話了,你去接。
老杜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只管彈他懷里的琵琶。他彈的曲子是《沂蒙山小調》,彈一遍又一遍,沒完沒了。
張鳳云提高了嗓門道,杜文魁,你的耳朵里塞驢毛了,沒有聽見?接電話!
老杜仍然沒有抬起他的頭,依舊彈著懷里的琵琶說,你的眼睛是昏了還是花了?沒看見我在彈琵琶?
張鳳云說,我剝了玉米還要去烙煎餅,是吃飯重要,還是玩琵琶重要?
老杜彈著他的琵琶說,你的煎餅是物質的,我的琵琶是精神的,精神是高于物質的,你懂不懂?
張鳳云說,你半天不吃飯就會餓花眼,俺一輩子不聽曲子照樣活!
老杜停止彈奏,哼了哼鼻子說,就你那點素質,我跟你說什么都是對牛彈琴!皺起眉頭接著說,算了算了,不跟你吵了,我躲開還不行?說著抱起琵琶,跑到院子里繼續彈起來。
手機還在那里響,張鳳云無奈,只好將手里的玉米棒子往筐子里一丟,跑進里屋去接聽。接畢出來的時候,她沒有繼續剝玉米,而是站在老杜面前,用幸災樂禍的表情道,姓杜的,你支起耳朵來好好地聽著,剛才的電話是你兒子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