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四點,李寶勝的媳婦王翠香會準時醒來,躡手躡腳地起床,就著室外的星光或者月光,窸窸窣窣地穿衣服。她不敢開燈,一開燈就要吵醒丈夫和孩子,以及晚上經常睡不著覺的老婆婆。王翠香也不敢洗臉刷牙,穿戴整齊后,用手攏了攏頭發,就悄悄地出門了。來到樓下,打開儲藏室,推出電動三輪車,跨上去,三輪車就悄無聲息地滑出了院子,向夜幕深處開走了。
六點鐘的時候,李寶勝的手機會準時響起來。他的生物鐘沒有媳婦的準確,沒有鬧鐘他會經常睡過點,耽誤了自己上班不說,更會耽誤孩子上學,而這恰恰是他不能容忍的。他一直認為,自己能夠做一名煤礦工人,每月有一份穩定的收入,盡管養家糊口有點緊巴,但畢竟解決了一家人的溫飽問題。怪只怪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太少,沒有墨水就做不了大事業,自己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命運如此,自己陷在貧瘠的泥淖里無法自拔,唯一的希望就寄托給孩子了,再苦再累也要讓孩子健康成長,好好學習,讓兒子走出去,靠知識改變命運。
李寶勝起來后,會先到母親屋里看看。母親有時是睡著的,有時是清醒的,睡眠對她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因為她一天二十四小時或坐或躺在床上,隨時可以睡,隨時可以醒。
今天,母親是睡著的。李寶勝看著母親瘦削的臉龐,臉上的皺紋仿佛又深了,面色還是那么黃,襯托著一頭蓬松雜亂的白發,在晨曦中是那么的刺眼。母親癱瘓快五年了,但李寶勝依然無法釋懷自己的愧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