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ilological Inquiry Into the Editions of Shi Yun Han Ying
Huang Jincan
AbstractLiu Wenwei’s Shi Yun HanYing,first compiled in1758,proliferated innumerous editions duringthe Qing dynasty,including theoriginal version,reprinted editions,revised versions,combined editions,newlycompiled composite editions,and Japanese woodblock-printed editions.This rhyme dictionary maintained close connections with Qing dynasty poeticcomposition,scholarlyresearchon poetry,and imperial examinationculture.Qing dynasty sholars praised it as circulating widelythroughout the empire.Its influence extended beyond China,particularly to Japan. KeywordsLiu Wenwei.Shi Yun Han Ying.Qing poetics.Combinededitions.Japanese woodblock editions.
劉文蔚,浙江山陰(今紹興)人,字伊重,改字豹君,號柟亭、石帆,宛委山人劉正誼第三子。乾隆年間優貢。著有《石帆山房集》八卷、《石帆山房詩選》四卷、《唐詩合選詳解》十二卷、《唐人應試賦選》八卷,輯有《詩韻含英》十八卷、《詩學含英》十四卷,等。《詩韻含英》自乾隆二十三年(1758)編定,其間原板翻刻之本、重訂之本、與他書合刻之本層出不窮,足見清人流播海內之譽,確非溢美;影響之大,甚至遠及東洋。是書與清代詩歌創作、詩學研究、科舉活動乃至中日文獻交流皆有密切關系。惜乎坊間流傳雖多,而館藏甚少,且著錄多岐,專門研究更是未見。本文擬對其版本源流加以考辨,以期為相關研究提供參考。
1欽遵《佩文詩韻》的原版本
清人甚重書籍體例,汪由敦在《史裁蠡說》中曾言:“史法必先體例,體例不明,筆削無據”{,楊芳燦在《復法梧門書》中更是列舉出補輯校勘《全唐文》“體例之宜審者”凡八事[2]。至于撰述為何要先重體例,朱彝尊在《史館上總裁第一書》中說得更明白:“示之體例,俾秉筆者有典式,譬諸大匠作室,必先誨以規矩,然后引繩運斤,經營揆度,崇庳修廣,始可無失尺寸也矣?!?此論雖是就纂修《明史》這一群體活動而言,但是頗有助于體會書籍體例作為“典式”“規矩”的功能與價值。因為體例是規定一部書形制的準則,只有熟悉一部書的體例,才能把握撰者“引繩運斤,經營揆度\"的苦心;可以說,一部書的旨趣、精髓往往正是借助其一定的體例得到言說。
若論《詩韻含英》的體例,首先當考慮其與《佩文詩韻》的關系。劉文蔚在《詩韻含英》例言中曾強調:《佩文詩韻》乃圣祖仁皇帝御定,集韻學之大成,故新令著為應舉定本。”[4]例言la可知乾隆二十二年(1757)頒布科舉新令之后,《佩文詩韻》作為“應舉定本\"的地位更加明確。正如吳省欽《官韻考異自序》所言:“今《佩文詩韻》頒在學宮,為集試所用?!?劉氏例言又曰:“茲刻正文字數,及前后次第,俱欽遵《佩文詩韻》校對無訛?!盵4]例言la可見《詩韻含英》的“正文字數,及前后次第\"都是遵循《佩文詩韻》例如《佩文詩韻》上平聲一東韻內的韻字按東、同、銅、桐等字的順序依次排列,《詩韻含英》與之一致。所異者唯在注釋。各本《佩文詩韻》的注釋雖有繁有簡,但都旨在訓釋韻字音義,與《詩韻含英》旨在列舉韻藻者迥異。
其實,《詩韻含英》雖宣稱欽遵《佩文詩韻》,但在體例上與《佩文韻府》的關系卻更為密切。甚至可以說它就是《佩文韻府》較大程度的簡化本?!杜逦捻嵏肥且徊康湫偷捻崟皖悤?,既具有韻書的外在形制,而內容又是按韻類編排。故而許多目錄著作都將其著錄在類書類,例如《清文獻通考》《四庫全書總目》《八千卷樓書目》《鄭堂讀書記》等都是如此。它雖被古人當作類書著錄,但并不影響作為韻書的功能與價值??滴跤菩蚓妥酝圃唬骸澳依ü沤?,網羅巨細,韻學之盛,未有過于此書者也?!薄端膸烊珪偰俊肪硪话偃銎潴w例甚詳:“每字皆先標音訓。所隸之事,凡陰氏、凌氏書所已采者,謂之“韻藻’,列于前;兩家所未采者,別標‘增'字,列于后。又別以事對、摘句附于其末。\"可見,《佩文韻府》正文主要由“韻字音義訓一韻藻—增韻藻一事對一摘句\"六大模塊組成。
既然劉文蔚自言《詩韻含英》欽遵《佩文詩韻》緣何其體例卻更接近《佩文韻府》?這就不得不進一步論述《佩文詩韻》與《佩文韻府》的關系。原來《佩文韻府》在詳解韻字之前,會先將每個韻部的所有韻字都集中列于卷首。最早的內府本雖未以目錄名之,其實已有目錄之實。光緒二十二年(1896)上海點石齋石印本,徑于版心刻“目錄”二字,已明確將之視為目錄。如果把所有的這些目錄匯集起來,就是只有韻部和韻字而無任何注釋的、最簡化的《佩文詩韻》中華書局1965年版《詩韻新編》后所附《佩文詩韻》影印本就是這種只有韻部和韻字的極簡本。本來就纂書程序而言,編纂《佩文韻府》湔就應敲定韻部、韻字及其順序,書成后就自然包含一部《佩文詩韻》可見《佩文詩韻》本是《佩文韻府》組成部分,二者一簡一繁相輔而行,《詩韻含英》宣稱欽遵《佩文詩韻》是遵守科舉功令的現實需要,而模仿、簡化《佩文韻府》的韻藻體例則是為滿足士子作詩的文學需求。清代很多韻書還有“遵依佩文齋定本\"或“謹遵《佩文韻府》的說法,也有助于表明《佩文詩韻》與《佩文韻府》的關系。
2平仄區分兩類的重訂本
原版《詩韻含英》和重訂版的最大區別,在于裝訂時的分冊方式上。所謂“重訂”,并不是對原書內容有所訂正,而主要就是指重新裝訂。一般而言,重訂版在刊刻時,扉頁題名會被冠以“重訂”二字。按照這種直觀區別可以將目前能見到的刻本分為兩個系統,即原版本系統與重訂本系統。從題名看應當屬于原版本系統的有寶文堂、英秀堂、金谷園、文奎堂、書業堂、忠恕堂、富記堂、三讓堂、掃葉山房梓行等至少十余種。同樣,從題名看應當屬于重訂本系統的則有扉頁題集元樓、經緯堂、文英堂、鴻文堂、大盛堂、熊大成堂、文聚堂、書業堂、敬文堂、味經堂、文順堂、令德堂、經元堂、萃經堂、善成堂、聚文堂、松盛堂、綠蔭堂、金陵培仁堂、世德堂、上海江左書林等梓行的至少二十余種。但這種直觀的信息只能反映大致情況,若僅據以為憑就會出現差謬。例如,英秀堂刻本一種,題名無“重訂”二字,然從裝冊分卷看,明顯屬于重訂本;而敬文堂刻本有兩種,雖俱題“重訂詩韻含英”,其中一種實際上卻應屬于原版本系統。
事實上,判定《詩韻含英》屬于原版本系統還是重訂本系統的真正關鍵在于它是否遵循“平仄區分兩類\"的原則。多數重訂本《詩韻含英》都會在扉頁標明梓行書肆的名號和“重訂”字樣。像這種僅標識“重訂\"的情況,很容易讓人誤以為重訂本似乎在內容上進行了顯著的修訂。然而比勘原版本與重訂本會發現,后者并未在內容上有明顯改動。好在有些書肆提供了更詳細的信息。例如,扉頁題集元樓、經緯堂、文英堂、鴻文堂、大盛堂、熊大成堂梓行或藏板的諸刻本,都在扉頁并標“采典仍照原編,平仄區分兩類”二語。前語意謂重訂本仍遵照原版本所采之典不作改動;后語則說明重訂本的“重訂”只是旨在將原書的平、上、去、入四部按平、仄兩類重新加以區分。
原版本《詩韻含英》洪十八卷,分兩冊裝訂,每冊共九卷,這樣裝訂主要是出于篇幅均衡的考量。但《詩韻含英》作為一部具有實用性的“詩韻\"類書籍,其主要功能原是為詩歌創作者查找韻字、尋繹韻藻提供便利,所以是否便于臨時檢索成為一個必須考慮的問題。這時原版分冊方式的弊端就顯露出來。在上冊九卷中,前八卷收錄上平聲與下平聲三十部,第九卷收錄上聲一董部至六語部,其余上聲韻部即七廈至十四旱則被作為第十卷收錄在下冊。由于詩韻分平聲韻與仄聲韻兩類是古代詩歌創作者都具備的常識,故而如果將平仄兩類韻部分別裝冊,將會給韻字的查索提供極大便利。而原版卻將上聲的一部分與平聲同訂一冊,另一部分卻留至下冊。如此一來,將第九卷上聲一董至六語移至下冊裝訂的重訂本出現也就顯得相當自然。重訂本上冊八卷,下冊十卷,表面上似乎犧牲了卷數的均衡,實際上卻將平聲、仄聲分別置于一冊。使用者欲查平聲則覓上冊,欲查仄聲則覓下冊,十分簡便。
更有趣的是,《詩韻含英》裝訂形式的變化并未止步于對原版上下兩冊十八卷的篇幅調整。而是又出現四冊十八卷、五冊十八卷、六冊十八卷、四冊四卷、四冊六卷、兩冊四卷、兩冊六卷等多種裝冊、分卷形式。其中,雖仍保持原十八卷的卷數,但不再只分上下兩冊而是分為四冊的刻本較有代表性。萃經堂、書業堂、綠蔭堂、鴻文堂、熊大成堂皆有此類刻本。此類刻本第一冊為卷一至卷四,收上平聲;第二冊為卷五至卷八,收下平聲;第三冊為卷九至卷十四,收上聲全部與去聲的一部分;第四冊為卷十五至卷十八,收去聲的一部分與人聲全部。這樣的處理方式在仍然遵循“平仄區分兩類\"原則的同時,又把上平聲與下平聲區分開。既然已分四冊,則原版本十八卷的卷數亦不妨再作簡省,因之又出現一冊即是一卷的四冊四卷本。其所收韻部與四冊十八卷本完全相同,只是對卷數進行了簡化。書業堂、敬文堂皆有此類刻本。要而言之,無論重訂本的裝冊、分卷形式怎樣五花八門,背后都是由“平仄區分兩類”的原則一以貫之。
3聚三書為一集的合刻本
在《詩韻含英》原版本與重訂本同時流行之際,坊間又出現一種與他書合刻之本,即《詩韻含英辨同》十八卷,乃裘師軾于乾隆五十八年(1793)編刻。師軾,浙江會稽(今紹興)人。他先將彭元瑞《詩韻辨同》原本與任以治、蔡應襄《詩韻異同辨》原本合為一書,仍以《詩韻異同辨》名之,改題作“南昌彭元瑞原本,蕭山任以治、蔡應襄同輯”,復與劉文蔚《詩韻含英》合刻,匯編三書為一體,統名之日《詩韻含英辨同》諸家著錄,或謂《詩韻含英》有裘師軾刻本,或謂《詩韻辨同》為劉文蔚輯,皆未盡確,實則二書一源一流,理應別為分疏。筆者見三版扉頁信息完整的刻本:扉頁題“遵佩文齋定本,詩韻含英辨同,永安堂藏板”一種,題“道光丙申年重鐫,詩韻含英辨同,養正軒藏板”一種,題“遵佩文齋定本,詩韻含英辨同,聚瀛堂鐫藏”一種。諸本正文部分的書板皆分上、下欄,即所謂“二截樓本\"或“頭本”。上欄較狹,刻《詩韻異同辨》;下欄較廣,刻《詩韻含英》另見嘉慶年間刻本一種,上欄題《詩韻異同辨》,下欄各卷題《詩韻辨同》卷某,惟卷四徑題《詩韻含英》卷四,乃當時據《含英》日本新刻之遺跡。
諸本卷首原齊召南《詩韻含英題辭》均被替換為裘師軾新撰之序。裘序述三書合刻的緣由、體例甚詳。首敘《詩韻含英》的價值與不足曰:“山陰劉豹君先生手輯《詩韻含英》一編,誠善本也。流播廣遠,海內爭購之,蓋數十年于茲矣。顧細按諸韻,有一韻兩收及三四收者,或韻同而音異,或音同而義異,或韻同音異而義同,或韻同音異而義亦異,雖釋其大概,而以集隘未經詳辨。”8]la-據序末題款知,此序寫于乾隆五十八年(1793)春,距乾隆二十三年(1758)冬《詩韻含英》問世已有三十四年。但書中“韻同而音異,音同而義異\"等情況“以集隘未經詳辨”,依然是其內容上的缺憾?;谶@一認識,裘氏遂萌生“統校諸韻”的想法:“鄙意方欲統校諸韻,著其同異以志續貂,而適于坊間得兩本焉,其一則《詩韻辨同》,云楣彭先生之所著也;其一則蕭邑任柳堂先生所輯《異同辨》綜而觀之,釋音辨義,剖析詳明,毫無滲漏,洵為韻學之指南,而矢音之衡準也。或曰:《含英》得‘辨韻'而方成完璧,‘辨韻'得《含英》而愈彰美備,其薈萃三書,都為一集,可乎?”[8]序lb-2a可知裘氏實際并未“統校諸韻”,因為他在坊間見到了“釋音辨義,剖析詳明\"的《詩韻辨同》與《異同辨》二書。
考《詩韻辨同》一書,彭元瑞輯。元瑞(1731-1803)字掌仍,一字輯五,號云楣(或作蕓楣),謚文勤,江西南昌人?!肚迨犯濉肪砣栍袀鳌T鹉饲∧觊g名公,且學術造詣頗深,故所撰《詩韻辨同》一書亦頗以精蟾著稱于時。然單行本似已不傳,惟裘氏自言曾于坊間得之。不過既經裘氏刪削,已非原貌。至于《詩韻異同辨》一書,據裘刻本題名可知原是任以治與蔡應襄同輯??家灾巫种ボ?,人稱雁城公、柳堂先生,浙江蕭山人,著有《怡山堂全集》十六卷。嘉慶庚申順天舉人,道光間官學教習,候選知縣。任以治文名雖小于彭元瑞,然亦不失為文壇老手。蔡應襄,人稱惠泉先生,浙江蕭山人,生平待考。師軾曾于坊間得此書原本,自合刻本流播海內外,原本似亦不傳。
4韻下注以《題解》的新合刻本
在《詩韻含英》的第一種合刻本產生之后,坊間又出現一種新合刻本,其最常用的題名是《詩韻含英題解辨同合刻》。從題名即可大致推定,這種新合刻本乃是融合《詩韻含英》《詩韻辨同》與另一本名為《詩韻題解》的書籍而成。筆者共見扉頁信息完整的刻本有二十五種左右。這一系統的諸本具體題名雖各有不同,但與其他系統相較而言,卻都刻入了《題解》這部書。例如,扉頁或封面貼簽題作《詩韻含英題解辨同合刻》的有聚福堂、文淵堂、務本堂、文玉堂、金閭多文堂、晉祁書業堂等刻本數種。另有文星堂、文錦堂、書業堂、聚錦堂、合盛堂、繼盛堂、六也樓等刻本數種均題作《詩韻含英題解辨同》。兩類刻本在題名方式上的不同之處僅限于是否將“合刻”二字納入正式書名之中。而源盛堂藏板一種扉頁則題作《詩韻含英辨同題解》,與上二類的不同之處在于調換了“題解”與“辨同”的先后順序。至于敬文堂、文錦堂、協毓堂又有扉頁均題作《詩韻題解辨同合刻》的版本,所異者僅是正式題名未刻入“含英”二字。
從題名可知,新合刻本的“新”主要體現在它在前一種合刻本的基礎上新增加了《詩韻題解》的內容。考《詩韻題解》一書原名《詩韻題解合璧》,共十卷,甘蘭友輯。蘭友字芳谷,江西奉新人。其實,《詩韻題解》的成書、刊刻雖晚于《詩韻含英》卻早于《詩韻含英辨同》本是一部與《詩韻含英》洞中有異的獨立著作,在產生之后的二三十年間都未曾與《詩韻含英》發生關聯,其流行程度也比不上《詩韻含英》,只是被部分讀者尤其是江西讀者視作“袖珍秘玩”。直至嘉慶八年(1803瀫東泰萃樓將之與《詩韻含英辨同》合刻,才逐漸風行。隨著其流行程度逐漸超過《詩韻含英》原版本、重訂本與裘刻本,《詩韻題解》的名氣也越來越大,但是原來獨立成書的版本卻也因之難覓蹤跡。就連內容也已經不盡全屬舊貌。例如,合刻諸本多見將《例言》中“西江之古跡可命題者\"的“西江”易為“天下”者[9]例言la,乃是流行后梓行書肆改篡。
泰萃樓的新合刻本合劉文蔚《詩韻含英》,彭元瑞《詩韻辨同》任以治、蔡應襄《詩韻異同辨》與甘蘭友《詩韻題解》諸有名韻書于一體,又借鑒了裘師軾合刻本的“二截樓”版式,可謂集眾家之長。自此以后,此本與原版本、重訂本《詩韻含英》和裘刻本《詩韻含英辨同》洞時流行,而流行程度又超過之?,F在能見到的僅扉頁標明鐫刻年份的就有敬文堂、文錦堂嘉慶九年(1804)重鐫本,文淵堂嘉慶十八年(1813刻本,近賢堂、務本堂嘉慶二十二年(1817)刻本,文錦堂道光七年(1827)重鐫本,敬文堂道光三十三年(1843)重鐫本,協毓堂同治五年(1866)重鐫本等多種。由于這種綜合諸家的新合刻本晚出且更流行,但又未流行到令前此各本皆廢的地步。故而也使《詩韻含英》的版本系統更為復雜,從而引起不少問題。
最關鍵的一個問題就是題名的混亂。例如,本來已出現將《重訂詩韻含英》《詩韻含英辨同》徑題《詩韻含英》的情況,現在又出現將《詩韻含英題解辨同合刻》徑題《詩韻含英題解》域《詩韻題解》等更為復雜的情況。如不深入辨析各本的源流關系,很難理清頭緒。因題名混亂又引起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即《詩韻含英辨同》與《詩韻題解》的內容模塊在新合刻本中因重組而帶來的誤解。上文提到,《詩韻含英》正文韻字下主要分兩個小模塊,一是隨機出現的音義的簡要訓釋,一是占主要篇幅的“典要”即韻藻羅列。而《詩韻題解》在相應位置則另外多出一個“題解”模塊。若僅憑泰萃樓序“承《含英》之舊\"與“韻下則注以《題解》之語推測,很容易理解為新合刻本沿用了《詩韻含英》正文的全部內容,而只是將《詩韻題解》的“題解\"模塊添加其后;或者理解為先將《詩韻含英》與《詩韻題解》都有的兩個模塊合并后,再增添《詩韻題解》的“題解”模塊。然而事實上卻并非如此。現在能見到的《詩韻含英題解辨同合刻》諸本,幾乎都是在裘刻本的版式框架下將《詩韻含英》的正文全部抽換為《詩韻題解》的正文。換言之,這種新合刻本雖然一向被視作《詩韻含英》的一種衍生版本,甚至從清人開始就多有將其簡稱為《詩韻含英》者,而在事實上卻是以《詩韻題解》為主體。
5韻書欲得其精的和刻本
屬原版本系統和重訂本系統的《詩韻含英》在日本相對少見。大庭修在其關于“唐船持渡書\"的研究中提及《詩韻含英》(一部四本)在江戶幕府明和二年(1765)已經傳到日本[,此書實際上常以裘師軾編刻的《詩韻含英辨同》的形態在日本流行。所見諸本中,秦鼎士鉉校正本所據為《詩韻含英》重訂本,不含《詩韻異同辨》。另見“古木棲烏綠苔絕塵書屋”原藏一種,題作《詩韻含英》,但據正文知實際也是裘刻本。《詩韻含英辨同》流入日本后,多被更名為《詩韻含英異同辨》相較而言,本土諸板基本是取前名,和刻諸板則多是取后名。所見唯聚瀛堂翻刻、烏山侯藏板題作《詩韻含英辨同》。和刻諸本可略分二類,一為照所據清刻本原樣翻刻本,一為日本學者增補、訂正或注解之本。諸本扉頁后多見裘師軾序,序后有劉文蔚例言五則及《詩韻含英》淚錄、小序。
首先,日本享和(1801—1803)年間出現秦鼎士鉉據清刻本翻刻并校正的《詩韻含英》一種。該本扉頁題“享和改元(1801)秋日發兌,校正詩韻含英,平聲之部,仄聲出來”。按日本享和元年即清嘉慶六年。原書計劃分四冊,前兩冊收卷一至卷八上、下平聲,后二冊收上、去、入三聲。卷首為齊召南《題辭》,其后為劉氏《例言》及《含英》目錄。此本的特點是在重訂本單欄版式上偶加小框,出以校記。如卷一第一則校記白:“此篇平仄,分以橫截,而音無部者、訛者,字之誤也。今皆校正。”[1正文末刻“尾張秦鼎士鉉校正\"字一行,其后附《關元洲先生著述考訂書目》有《翻刻詩韻含英仄聲之部》同《摘注》,近刻)字樣,結合扉頁“仄聲出來\"字樣,知仄聲之部其時尚待出。書末標明文化乙亥年發行書肆有風月莊左衛門、勝村治右衛門等九家。至于“古木棲烏綠苔絕塵書屋\"原藏一種,書末題“文化十四年丁丑(1817)冬十二月發行”,也是較早的翻刻之本。
其次,翻刻《詩韻含英辨同》并易名為《詩韻含英異同辨》的諸本在文化(1804—1818)天保(1830—1844)、嘉永(1848—1854)、明治(1868—1912)年間逐漸流行。所見有: ① 天保再板一種,扉頁左側印小字三行,曰:“先板《含英》,音韻之異同雖略有注釋,未經詳明,茲刻統校諸韻,辨其同異,于各韻上標出備載,使學者一覽了然,真詩韻之魁本也”,書末題“文化十四(1817)年丁丑十一月發行,天保十一年(1840)庚子五月再刻”,列江戶、京都、大阪的十三家書肆名; ② 另見嘉永二板一種,扉頁左側亦印有與天保再板內容相同的三行小字,書末有“嘉永七年(1854)甲寅秋三刻\"字樣,并列江戶、京都、大阪十三家書肆名,又見 ③ 嘉永三板一種,與二版相同。此外還見: ④ 岡田群玉堂制本一種,書末列“三都發行書肆\"有須原屋茂兵衛等八家;⑤ 浪華柒書堂明治庚午(1870)歲補刻本一種,為明治年間刊印較早之版,雖題“補刻”,然補訂成分并沒有后來的諸增訂、補正本明顯; ⑥ 明治十一年(1878)再板一種,書末題“明治九年(1876)五月十一日版權免許、同十一年六月三日再板”,出版人為京都府勝村治右衛門、神先宗人、藤井孫兵衛。
第三,明治前后在延續翻刻的形式之外,又出現多種增訂本。所見增訂本有: ① 橋本香坡標注、土橋睿軒校本,西京精受堂發行,卷首有明治己卯(1879)國中正文所撰與土橋睿軒明治間所撰二序,其后方是裘序; ② 木村良輔增訂本,有文永堂版、慶云堂版,書末皆標明治十二年(1879)版權免許; ③ 大岡讓校訂本,封面題“詩韻含英異同辨校本,大岡讓校”,明治十二年勝村治右衛門出版; ④ 谷喬增補注解本,扉頁背面有“版權免許,明治十二年(1879)三月三日\"字樣; ⑤ 吉岡保道增補本,扉頁題“明治十三(1880)年二月出版,增補頭字,詩韻含英異同辨,全二冊,岡山縣,吉岡保道藏”; ⑥ 內田尚長增輯本,封面題“日本南海內田尚長增輯”,(下轉封三)
(上接第96頁)扉頁題“圖書房出版,大阪響泉堂刻”,書末有“明治十三年(1880)五月卅一日版權免許\"字樣; ⑦ 近藤元粹增訂本,扉頁題“詞林類典增訂詩韻含英異同辨,嵩山堂出版”,卷首《緒言》落款題“明治二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南州外史識”,按“南州外史\"即近藤元粹本人。
綜上可見,《詩韻含英》的版本源流頗為復雜,言說清代書籍文化的面相也十分多樣,文中所述只是就其主導特征而言。所述五種主導版本雖在相當長時段內一度以共時形態呈現,實際卻有著與其產生、發展、傳播的歷時過程相吻合的內在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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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燦安徽師范大學中國詩學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安徽蕪湖,241000。(收稿日期:2024-10-20編校:曹曉文,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