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語?（外二章）

5月，火辣辣的太陽烤著大地，原本堅實的柏油馬路變得如同化開的冰塊一樣松軟。

臨近馬路的環城公園里綠樹成蔭，涼風習習，與白花花的太陽照耀下熱氣騰騰的馬路相比，簡直就是怡情養性的人間仙境。

樹蔭下，一大群老人聚成一圈，有的半躺在椅子上悠閑地吐著煙圈，似乎炎炎烈日不過是別人的事情，與自己毫無關系；有的天南海北地諞著閑傳，好像上到火星探測，下到國際政治無所不知；還有幾個半閉著眼睛養神，但又不時睜開看一看。

與這群老人相伴的是或掛在樹上，或置于草地上的一排排鳥籠，鳥籠里面不同體型、不同顏色的鳥兒嘰嘰喳喳，上躥下跳。

沒有人經過的時候，老人和鳥兒之間是鳥說鳥語，人說人話，各不相干。一旦有好奇的孩子或是成年人走到鳥籠前挑逗鳥兒的時候，這些看似悠閑的老人，馬上緊張起來，對著逗鳥人叫到：“離遠點么，這鳥是生鳥，怕人。”

有些好奇的人被老人喝止后，心里雖不快，但又忍不住地和養鳥人搭起了話：“這鳥都叫啥鳥呢？”這個時候，養鳥人就會一改剛才的嚴肅，熱情地給介紹：“畫眉、黃鶯都有么。”路人再問：“你養鳥的時間長么？”答曰：“好幾年了。”“那鳥一般能養上幾年？”“10年8年的，它在野外也就能活個5年”。“那為啥關起來養活得時間長”。“伺候它好著呢，有吃有喝，啥都不愁，能不多活幾年么”，老人一邊和路人聊著天，一邊轉向它的鳥兒說：“你給我好好叫，老子對你一天比對親娘都上心呢！”路人繼續問：“那鳥有鳥語么？”“肯定有，你聽它‘啾、啾、啾’連著叫，把它帶出來高興么。”“咱養鳥就是想聽個好聲音，你聽這鳥叫的美的很，聽著這聲音一天都心情舒暢。”

“高興你媽個X，你把老子關在籠子里面，飛也飛不了，跑也跑不動，你以為給老子弄點吃的老子就高興了，你弄個鐵籠子把自己關著，看你還高興么。”鳥兒上下跳動，鳴叫不已。

養鳥人已經被鳥兒的出色表演陶醉了。

垂釣者

雨后，城中道路一片洼地積滿水，形成一個小小的水坑。

一位衣著考究的中年人，戴著不透光的厚墨鏡，坐在一張古香古色的椅子上，手握著一根華美的釣竿，優雅地將魚鉤甩進水坑。

第一個路人經過時，驚奇地問：“您在做什么？”

“釣魚。”

“可是這并沒有魚。”

“我有最精美的釣竿，”釣者微笑著說。

“然而，這還是沒有魚呀！”

“我有最吸引魚的誘餌。”

“無論如何，這里都不可能有魚。”

“我有最優美的垂釣姿勢。”

第一個路人搖搖頭離開了。

第二個路人走過來，問：“您這是釣魚嗎？”

“是的。”

“這里有魚嗎？”

“我有最好的釣竿，最好的魚餌和最優美的釣魚姿勢。”

“哦，祝您好運，”第二個路人看了一會也走了。

第三個路人走過來，他默默地打量著垂釣者的衣著和裝備，靜靜地欣賞著垂釣者的優美的甩線動作。

第五個、第六個路人陸續走了過來，不一會小水洼周邊就聚集了一大群人。人們評論著垂釣者氣定神閑的神態，研究著他身下的椅子和他使用的釣具以及他的每一個動作。

一位新聞記者用最快的速度發一篇出稿件——《我市城市道路第一位垂釣者誕生》。緊接著，一位作家寫出了更具震撼力的文章——《眾謂無魚，我心所向—一位智者的不平凡人生》。不久之后，一位學者也發表了一篇嚴謹的學術研究論文——《城市道路積水洼地釣魚的社會經濟效應研究》。

后來，一波一波的人來拜訪垂釣者，一個一個地方邀請他去講座。人們被他充滿哲理的每一句的話折服，為他不同常人的經歷而歡呼。但是無論到哪里在什么的地方，他都不曾卸下他那厚厚的墨鏡。

終于有一天他累了，不想出去了。他把眼鏡摘下來，扔在一邊，自言自語地說：“我不會再戴它出門了，也許該讓他們知道其實我是一個什么也看不見的瞎子了。”

寂寞

“你為什么看起來那么憂傷？”

“因為我很寂寞。”

“溫暖的陽光，和煦的春風，飛舞的蝴蝶，難道不能讓你內心感到歡快？”

“留不住的風景，只能讓我徒增傷感，怎么能加速我心臟的跳動。”

“結伴的游玩，交錯的酒杯，親密的私語，難道不能激發你的熱情？”

“裝腔作勢的感情，只會讓我體會到虛偽，怎么會讓我感到心血沸騰。”

“鼓舞人心的演講，催人淚下的傾訴，醍醐灌頂的啟示，能讓你心靈震動嗎？”

“自欺欺人的表演，只是增加了我的失望，怎么能讓我的靈魂一起受到玷污。”

“那你從沒有感到不寂寞嗎？”

“是的。”

“那怎么才讓你不寂寞？”

“當你閉上你喋喋不休的嘴，停止你聒噪的聲音，當世界安靜的時候，當我的思想能夠自由進出我的大腦中和我隨意交談的時候。”

“哦，我知道你為什么寂寞了，一定是你怪僻的性格驅趕走了你可憐無助的思想！”

選自微信公眾號“輕風微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