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繁星西移的黎明,巷口的青石板還沁著露水。我踩著單車拐進弄堂時,張姨早餐店的木門板剛卸下三塊,暖黃的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作為傳統美食的愛好者,每到放假時,我總想去學些下廚技巧。
“來了啊,今天不上學,來學手藝啦!”張姨系著靛藍圍裙,正往灶臺上搬面粉袋。案板上整整齊齊地碼著青瓷碗,每只碗底都臥著雪白的堿水面。這位江南女子總能把尋常物件擺出韻律感,仿佛她不是在揉面團,而是在撫弄古琴的絲弦。
后廚忽然傳來渾厚的東北腔:“年輕人就該多出去歷練歷練!\"劉叔捧著掉漆的搪瓷缸出來,晨光給他花白的鬢角鍍了層金邊。這位癡迷評彈的東北漢子總愛給我講古:“知道不?我像你這歲數的時候,扛著兩麻袋玉米面就出來闖蕩了…”
油鍋“刺啦”炸響,蔥香裹著水霧升騰而起。我熟練地給蔥段翻面,看它們在滾油里舒展成金絲。這手藝是劉叔手把手教的,他說油溫就像年輕人的心氣一一太旺易焦,太涼則膩。我剛開始學時,總被飛濺的油星嚇得后退,如今已能從容地在油花躍動間捕捉微妙的火候。
“津門極望氣蒙蒙—\"劉叔的收音機準時響起昆曲,他抱著面粉袋在晨光里轉圈,布鞋踩出評彈的拍子。張姨嗔笑著往他圍裙兜里塞茶葉蛋:“當心閃了老腰!\"這對來自南北兩地的夫妻像太極的陰陽兩極,把煙火日子過成了流動的詩。
店堂里漸漸熱鬧起來。戴安全帽的工人就著咸菜喝粥,退休教師慢悠悠地剝著茶葉蛋,人們都在按部就班地過著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