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黃時雨漫過青石板的第七日,我蜷縮在外婆生前常坐的藤椅里,聽檐角鐵馬與雨滴合奏著潮濕的挽歌。老宅像一枚被時光腌漬的杏脯,在雨霧中滲出琥珀色的嘆息。閣樓木梯突然發(fā)出吱呀輕響,像是有誰提著裙裾拾級而上一一這便是我與那個秘密相遇的開端。
閣樓秘匣
青苔爬上雕花木匣時,我正擦拭著外婆生前最愛的越窯青瓷筆洗。頂樓儲物間的光線像被雨水泡發(fā)的陳年宣紙,籠罩著滿室舊物。那方烏木匣子卡在樟木箱夾縫里,銅鎖早已銹成翡翠色,鎖孔卻殘留著新鮮的劃痕,仿佛昨夜還有人試圖開啟。
信箋如枯葉般簌簌飄落,泛黃的紙頁上浮動著沉水香。民國三十年的落款下泗著深褐色的痕跡,第十封信的結(jié)尾突兀地中斷,鋼筆在“他們追到碼頭了”這句話后拖出長長的墨漬,像一道未愈合的傷疤。匣底那半幅蘇繡的金線仍在幽暗中發(fā)光,百蝶穿花的陣勢停駐在振翅的瞬間,卻在畫面中央裂開焦黑的傷口,宛如被月光灼傷的曇花。
最底下壓著一片殘破的蜀錦,褪色的纏枝蓮紋里裹著半枚銀蝴蝶胸針。當(dāng)我的指尖觸碰到斷裂的觸須時,檐下的風(fēng)鈴?fù)蝗欢_俗黜懀@飛了窗上避雨的藍(lán)尾。
蝴蝶殘翼
“她總說蝴蝶翅膀上馱著靈魂。\"表舅公的紫砂壺嘴吐出白霧,在八仙桌面上涸開1941年的蘇州河。十八歲的太外婆抱著繡繃穿過槍炮轟鳴的街巷,日本商會的櫻花徽章烙在收購合同上,她卻把《百蝶圖》樣稿卷進(jìn)油紙傘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