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三城

樂虹，文學碩士。。出版散文集《蝴蝶對花的猜想》《獨角戲》，多篇詩文散見于《詩刊》《湖南文學》《湘江文藝》等刊物。

漓江裁開群山的倒影，西湖咽下千年的嘆息，錦江泡軟了舊時光。水是城市的針腳，縫補著裂痕，也刺破虛妄。

——題記

夢境邊緣：興坪

如果想尋夢，請去興坪，那里有邂逅的怦然驚喜；如果夢破碎，也請去興坪，那里有夢的遺跡。

立秋剛過，清晨的風已透著幾分清冽。微風里，蓮花山玉立，身披淺紅紗帶，若隱若現。陽光從山頂慵懶起身，漫過漓水，照射群峰，山下的小鎮也被陽光喚醒。這是立秋后的第五個戊日，鎮上要慶豐收，謝社神。

小鎮名叫興坪，離縣城陽朔二十五公里。三國東吳時，這里的獅子崴村是古熙平縣衙，車水馬龍，川流不息。隋開皇十年，熙平遷到陽朔，小鎮成為圩集。年深日久，熙平讀音訛傳為興坪，沿用至今。獅子崴有株古榕樹，八個成年人伸開手臂方可合抱，樹皮被時光反復雕刻，留下凸凹的印痕，此樹距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它和小鎮一起生長，仿佛黃發的長者，每一縷垂下的根須都見證著小鎮的滄桑，掛滿了萬家燈火里的夢境和悲歡。

陽光愈熾，碼頭上竹筏摩肩接踵。“自笑不如南海燕，年年秋社是歸期”，秋社是小鎮人祭祀社神的至上節日，也是難得的狂歡。鎮上關帝廟里的萬年戲臺即將上演最華彩的一幕，小鎮人翹首已久的天戲《仙姬送子》。祭祀隊伍的誦唱聲、戲班的搭臺聲、熟人相見的招呼聲、松花糖的叫賣聲…廟前人聲鼎沸，此起彼伏。鑼鼓三聲后，二弦、月琴、嗩吶、海笛齊齊奏響，仙姬蓮步輕移，顧盼的眉眼里秋水粼粼。夫君董永高中歸來，金絲蟒袍，柔情款款：“前方仙姬可是我妻？”“正是。”仙姬水袖輕拂，劃出甜蜜的弧線，柔和純凈的聲音掠過漓江，穿透云層，在蓮花山上回蕩。

漓江從老山界出發，向南一路蜿蜒。興坪境內水域長達二十公里，是桂林山水的精華，最濃墨重彩的一段。這里有九馬畫山、黃布倒影、僧尼斗嘴、霧繞青螺等自然勝景；有讓孫中山和克林頓流連忘返的古樸漁村；有大河背山的秀麗身影，長久定格在1999年版二十元人民幣上。

興坪兩岸群峰連綿，竹海茫茫，奇峰數以百計，齒梳密集。風靜時，峰影疏林倒映江中，沉入水底；風起時，鳳尾竹夾岸搖曳，似女子輕盈的舞姿。河水清澈，水草鋪底，如濃綠綢緞環繞，點綴山間。若陽光正好，透射水底，水草折射出純凈的孔雀藍，似寶石落在水面，又像河不動聲色，直流到了天際。岸邊鋪滿光滑的卵石，大小不同，圖案各異，拿在手中就像握住了微縮的漓江山水。白天，河上輕舟竹筏往來穿梭，山歌小調間或響起。傍晚時分，船上漁火次第亮起，在粼粼波光中閃爍。

“春風漓水客舟輕，夾岸奇峰列送迎馬躍華山人睇鏡，果然佳勝在興坪。”這是葉劍英元帥到桂林后，沿江而下游陽朔時所作的詩。上天的眼中，萬物渺小，眾生卑微，為何獨獨偏愛興坪？是因為在不經意中多看了一眼，還是因為小鎮不離不棄的溫柔守候？

小鎮的十字路口不寬，卻是兩個世界交會的中心。對視漓江，繁華在左，孤獨向右。

東南是古渡碼頭，曾經商賈云集，是往來交通的停靠點，現在變成了游覽興坪漁村的游客乘船地。不變的是江岸青山如昨，人群熙攘依舊。絡繹不絕的游客帶來了天南地北的向往，也帶來了訴求迥異的碰撞。小鎮不獨是陽朔的，也是世界的；不只是古樸的，還是時尚的；不再是單一的，而是多元的。

關帝廟粉墻烏瓦，鏤空的磚墻里飄出咖啡的濃香，黃油布幌子上的肆坊名換成了某某咖啡店的字樣；拐角處某個籬笆后傳出周杰倫含混的歌聲；街邊爬滿青藤的陽傘下，夾雜著豐富表情和肢體動作的英語和桂林話親熱交流著有那么一瞬，你會覺得時空錯位，不知穿梭到了小鎮的前世還是今生。屬于游客的小鎮熱鬧非凡，而在通往碼頭街道的另一側，少有游客踏足，那里的巷道是孤獨的，即便是白天也透著絲絲落寞。

獅子崴，一個曾經上演過各種傳奇的地方，房舍隨朝代更迭已化煙云，唯古城墻輪廓尚存，隨處可見的斷瓦殘垣似提醒來人，這里曾經繁華。

老街的路面由青石板鋪就，六百年歲月如洗，磨平了它的紋理，增亮了它的潤澤。放慢腳步，走在上面，不經意就被泛黃的老時光輕輕一撞，跌落在溫軟的懷中，徹底沉溺。若是晨昏時赤了腳在風里來回蹠步，漫天流霞從發梢從裙裾滑過，直落腳底。青石路兩旁，清一色是青磚青瓦的老屋，數百年的光陰把它們涂成了幽暗的青黑色。

游人散去，小鎮回歸本來面目。熱鬧了一天的小鎮累了，它褪去絢爛的外衣，鉛華洗盡，盡情享受江風的親昵，享受無邊的月色。夜如簾，卷過小鎮的每一扇窗，每一盞燈，每一張滿足又淳樸的臉。

該用什么詞來描繪興坪人呢？眾多青睞目光聚焦，全球化和商業化的一次次沖擊，是否讓他們經歷了傳統和現代的激烈碰撞，嬉變成熟悉的陌生人？

去留無意，漫隨天外云卷云舒。也許是久與靜謐田園為伴，快節奏的生活方式在興坪很難看見，他們樂天知命，溫和悠閑。盡管旅游業發展多年，但這里依舊是一方桃源。老街兩旁各式店鋪，少有店主出門拉客，只靜待客人到來。有人進門也并不過分熱絡，自顧自做著手中的活計。

買與不買都無妨，不會有言不由衷的迎合，更不會有冷嘲熱諷的不屑。貓幾狗兒們懶洋洋地趴在門前曬太陽，再急的腳步也不能讓它們抬起頭細看你一眼。走進這樣的店鋪，就走進了小小的展廳，盡可以慢慢走，細細看。

小鎮東北角有家經營竹木工藝品的小店，店主是個中年男人，尋常得像店里的原生態竹雕，背街坐在店外整理物件，很少觀察往來的人流。一條半人高的苦棟樹根在他手中已清理許久，他用螺絲刀小心地去掉根上的泥塊，再刷去浮土。動作嫻熟穩健，不疾不徐，手中仿若不是樹根，而是脆弱稚嫩的生命。跟人說話也不抬頭，聲音緩慢低沉。世間的一切與他無關，你來或走，他自在那里，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興坪人以不變的平淡守望山水，守候傳統，也守護著舌尖上熟悉的味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漓江邊的興坪人是伴著漓江鯉魚的鮮美長大的。現代人的口味像萬花筒，很難對一種味道從一而終。可興坪人卻執著地堅信，無論多么長久的歲月，無論多么驚心動魄的歷史，落在食物上都是不動聲色的簡單。漓江魚已是天地饋贈的無上珍饈，再加上一瓢聚天地精華的漓江水，碗里盛的就是日月山川四季風華，還變什么呢？

上帝眷顧興坪的山水，也眷顧著興坪人。世界走得太快，應該留下個可以放慢腳步，細嗅薔薇的地方。

夜漸濃。群峰漸隱。小鎮人各歸其家，晚餐的桌上已擺好碗筷，漓江魚散發著陣陣酸香。而在小鎮旁的三千漓景區，狂歡的帷幕剛啟。

超大功率的射燈變幻出各種幾何線條和繽紛色彩，將漓江扮成巨大舞臺，這里即將上演大型山水實景神話歌舞 一三生三世三千漓。巨額投入和高科技共同打造了一個嶄新的小鎮，迥異于古街的回望，這里是新風尚的瞭望臺。演出的漁舟穿梭，江面紫、橙、紅、綠、黃等各種顏色的燈火輪番演繹彩虹的色帶。上帝給了漓江素顏的面容，燈光則賦予它濃妝，讓它換頭換面，閃亮登場。

清吧“胡桃里”燈光昏黃，色調暖味，這里有三千漓景區里的另一個小舞臺，人們吃飯、聊天，享受著燭光和音樂的羅曼蒂克。臺上駐唱的女歌手神情冷漠，目光和選曲都不為迎合觀眾，掌聲響起也只抬眼略微一笑，似乎聽不聽，喜不喜歡，她都這樣安之若素，自顧精彩。也許，這就是興坪獨特的氣質，獨特的魅力所在。

“無聲又無息花落了滿地，只留下芬芳依稀，驀然再回首夢還是一樣，為你等在夜未央…”歌聲綿邈，挽著夜色在三千漓上空回旋。蓮花山頂，仙姬余音未了，清越的曲調和流行攜手，譜一曲興坪前世今生的絕唱。

這就是興坪。舊貌或新顏，你都可以在這里遇見。它們交織著，親近著，卻默契地互不影響。如果你還不知道夢境是什么，那么去興坪吧。無論站在哪里，都是它的邊緣，都會看到它的模樣。

這里，無關乎愛情：杭州

雨時斷時續，一如年輕時掠過身旁的愛情。是誰在雨中拭去我臉上的水滴？是誰為我撐起傘卻淋濕了自己？愛情走到最后只剩下緬懷的傷感，過往在細雨中清晰又淡遠，像水幕中的黑白片，灰黑的調子里空著用記憶才能填充的印痕。

不知有多少人帶著和我一樣的好奇去杭州，尋找那些子虛烏有的傳說發生地。愛情故事再一次煥發出無所不能的魔幻力量，這大概是唯一不會讓人憤慨的自欺欺人。情愛無一例外和水有關，咸澀的淚、觸目的血或是潤滑的體液，甚至連大腦分泌的多巴胺也呈液狀流散，蠱惑無數男女催生出愛情。這個多水的城市蘊藏著豐富的原料，適合制造愛情。

白素貞或許是愛情流水線最成功的產品。可惜的是，動人的愛情往往開局美麗而結局并不美好。上天不允許過于美好的東西存在，完美只允許出現在他的世界里，否則，俗世中的人們會失去仰望的動力。

她為何是蛇而不是狐貍？蛇無足，只能匍匐前進，靠感覺尋找方向。無須法海的高深道行，一小杯雄黃酒就能將修煉千年的偽裝打回妖異的原形。沉浸在虛幻愛情中的白蛇，不提防地將故事從送“傘”開始。愛情往往依附在有形的物體上，上天別有用心地挑選了白蛇的定情物，為日后說“散”就“散”的翻臉無情埋下伏筆。

愛情的果實仿佛是懸而未決的斯芬克斯之謎，誘惑而不是強迫你去揭曉謎底。

揭曉愛情需要智慧。這條路上從來不缺乏披荊斬棘的勇士，可到達終點的勝利者寥寥無幾。白素貞倒在看似簡單的謎語中，救命恩情值得涌泉相報，在選擇回報方式時，她錯誤地拿起了愛情。愛情是上天手中早已寫好的劇本，結局早已注定。白蛇，不安分的叛逆者，必將面臨上天的責罰。許仙忠實執行上帝的安排，半推半就接受這女人無償的愛，然后轉身離開。

人們追逐愛情，仿佛暗夜中迷途的飛蛾，奮不顧身撲向光明。而尊貴的上天，他潛伏于婚禮進行曲中一言不發，安做那個儀式上最神秘、最冷靜的嘉賓。我不禁懷疑，愛情會不會是埋藏在人們大腦內的定時裝置，遙控器被上天捏在手里，惡作劇似的擺弄，直至失靈。上天為自己摘除了這危險的設施，以免受人控制。或許，它本身就是上天精心策劃的陰謀。愛情過程中尋找的狂熱、失敗的痛苦、成功的喜悅，都足以消磨人的意志和精力。神佛貪戀至高無上的位置，永生的他們并不需要延續后代，而愛情妄圖結出果實的大膽設想會破壞甚至顛覆這種尊崇。希臘的宙斯就偏愛偷情，永遠不給愛情落下名正言順的把柄。愛情是統管一切的君主們阻止團結、獨享利益的自私伎倆。

西湖像情人深情凝視的眸，白堤似眼瞼劃出一道黑邊，瞳仁處的湖心島一片幽暗，呼之欲出的是淚。風擁著淚水溫柔地沖刷雷峰塔底，那里有被鎮了千年的愛情癡人。

斷橋上一對情侶在拍婚紗照。藍天、白紗、綠水、紅花和笑混合成強烈的沖擊波，不由分說躍進每個人的視線。幸福時刻如同美景，讓人迫不及待想留住它，照片是最為便捷有效的見證形式之一。永恒的東西似乎都無須見證，因為任何方式都不足以鞏固永恒，比如時間。需要被見證的是那些如曇花一現般易逝的，比如愛情和婚姻。照片成了人們打敗內心恐懼的武器而被賦予某種特殊的意義。

水的形態隨溫度而變，更接近愛情的特質。如果可以定義，我更愿愛情有山一樣的粗獷和穩健。愛情水質的外衣，可以是海，可以是溪，也可以是淚。年輕的新人將自己糅合在西湖巨大的淚滴里。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上天又一次設下一個更大更美麗的陷阱，讓無數的男女爭相用淚水洗禮愛情。

千年等待換回個意志不堅定的叛逃者，這應該是上天對愛情最直接的回應。任何愛情得到的都是上天口是心非的祝福，這結論讓我沮喪。金碧輝煌的歌劇院燈火通明，我衣著華美虔誠等待，即將接受音樂對靈魂的洗禮。曼妙之音宛如天籟，從幕后徐徐傳來，忍不住猜想這高亢歌聲定出自美麗面龐。掀開幕布后，卻是一臺正對著麥克風咔咔旋轉的錄音機。

人們跨躇滿志熱切追求的愛情只是暗含愚弄的滑稽劇。

可能我以狹隘的心理審視上天，偏執地認定他同我一樣叛逆，蝸居地下的螞蟻總難以企及長頸鹿的高度。愛情的空間過于窄小，難以容納更博大的關懷或接近永恒真理，只有檳棄才能獲得超越人性的神性。上天的王老五身份被涂抹上了悲壯的色彩——他放棄了眾多選擇的可能，這讓犧牲看起來更偉大。

聽從上天的召喚，我愿放棄愛情，如向日葵只為太陽轉動。

竹椅上的城市：成都

對于成都，我有種說不清的情感。幼時隨父母在四川生活了六年，人生第一張照片就是在成都的照相館里拍的。巴山蜀水的影響至今說不清楚，但“成都”二字，入耳便有天然的親切。

我有些念舊。許是置身飛速變化的時代，對那些透著時光背影的東西反能產生一種新奇感。散發著歷史濃郁味道的城市不在少數，北京、西安、南京、杭州…真要道來，三天三夜也數不完。就連我蝸居的小城永州，也保留著公元前124年修建的城樓。這些斑駁的歲月舊跡是城市的眼睛，如歷經滄桑的人，容顏更改后直擊靈魂的還是那雙眼。

成都也是帶著個性標簽的地方。倘說中國是個大宅院，北京是井然有序高懸在正堂上的嚴正匾額，西安是堂前沉穩的檀木方案，蘇州是溫柔的東廂，南京是銷魂的羅帳，杭州是床前的琵琶，那么成都則是天井里被磨得泛黃的竹藤椅。

正堂里待久了，難免畢恭畢敬正襟危坐，這一干房舍，我為大，自添了不少舍我其誰的優越。東廂也不輕松，珠簾玉簟，溫香酥軟，小扇輕搖，講究的也是一種情調。天府之國氣候濕潤，物產頗豐，百姓少了勞作的辛苦，自然多了閑散的自得和滿足。往竹椅上一靠，喝喝茶、侃侃大山、搓搓麻將、吃吃火鍋，天大的事也都放在腦后。

這樂天知命的閑淡在喝茶上體現得最直觀。

中國人愛茶，開門七件事最后一件就是茶。成都的茶葉和茶具算不上名貴，但茶文化深厚是一絕。大街小巷、鬧市僻壤，茶館星羅，有人煙處隨處可見。茶館大多以竹木為棚、為椅、為桌，花草點綴其間，自然天成。露天茶棚最妙，每當輕風微起，棚外樹影搖曳，花枝若離，泡上杯茶，甚為愜意。

成都飲茶，最常見的就是蓋碗泡茉莉花茶。左手托茶沿，右手提碗蓋，碗面半沉水中，由里向外慢慢滑動。碗面到處花白葉翠，翻轉沉浮煞是好看。將茶碗送到嘴邊輕輕吹開水面浮沫徐徐飲入，稍作停頓，茶水于舌間回蕩。如此分三次吞下，口中余香繚繞，耳畔咕咕有聲。若有茶博士斟茶更妙。茶博士離桌數米，斟茶時將一個蓋碗“噗”的一聲丟到面前，提銅壺從一尺多高處往碗里倒下沸水，白霧繚繞翻騰有聲。茶館里唱曲聲、吆喝聲、水入碗聲、驚嘆聲、談笑聲、爭執聲，一幅鮮活的市井俚俗畫。攜家帶口或是約二三好友館中小坐，看報、聽曲、擺上半天龍門陣，便是人生至樂。

倘要問這把竹椅最令人舒心的地方在哪？回答肯定是：寬窄巷子。

寬窄巷子不是一條巷子，是三條，由寬巷子、窄巷子、井巷子平行組成的老城市群落，三百多年前康熙平定準噶爾部遺留成都的兵丁所建的“少城”，也是成都記憶深處的符號。當炊煙漸起，夕陽的余暉輕灑，黃發老人在老茶館門口安詳地喝茶，白貓睜著惺松的眼，懶懶地蜷縮在石門頭下打盹。梧桐投下斑駁的影子，在紅漆銅環的木扇門上錯落成搖曳的畫面，樹上掛著一對畫眉，清脆的鳴叫劃破停駐的時光，拉回飄搖在時空之外的思緒…

如果把寬窄巷子僅想象成素顏布衣的沏茶女子，回眸處淡淡的風情，那就錯了。華燈初上的井巷子霓虹燈閃爍，散發著濃郁的現代氣息。這里的夜晚最開放、最多元、最動感，酒吧、畫院、餐館、咖啡屋，在古意悠揚的綿長巷子里創造著自由的快樂，像時尚的女郎伴隨著強勁的樂曲盡情舞動，舒展目眩神迷的活力。

“走進寬寬的窄巷子，你唱著老四川的歌謠”李進的歌聲在巷子上空回蕩，幾多追憶，幾多向往。短短的寬窄巷子承載著成都太多的歷史印痕與未來的夢想，令人遙想。“卜肆垂簾新雨霽，酒鱸眠客亂花飛。余生得至成都去，肯為妻兒一灑衣。”金圣嘆是成都的知己，要不也不會把成都比作“離開了還想再來的地方”。張藝謀也是懂成都的，若非如此，又怎會說“成都是一座來了就不想離開的城市”。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懂它，走進成都就像走進了自己家。

三座城的命運在水的褶皺里起伏。

興坪的漁火沉入江底，成了星；杭州的淚凝成塔尖的霜，落了又生；成都的茶漬暈染青石，涸出半卷未寫完的家書。

水色終會褪去，而河床深處，泥沙正一粒一粒地，替人間刻錄永恒。

（責任編輯 黃丹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