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昌碩篆書藝術風格特點分析

作為我國千年文明的藝術結晶，書法歷史悠久，源遠流長，在筆墨流淌間扎實承載著中華民族獨特的審美品位及精神追求。殷商甲骨上的靈動刻痕、秦漢簡帛中的率意書寫每一個時代均孕育出獨具一格的書法大家，或以雄渾剛健的筆力，或以飄逸靈動的書風，共同繪就了我國書法的壯麗畫卷。在此壯闊圖景中，晚清時期，吳昌碩憑借自身詩書畫印兼善的全能之姿逐漸脫穎而出，尤其是其在篆書領域的突破式探索，更為我國書法藝術創新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因此，對其篆書藝術進行研究具有非常重要的參考價值。

一、吳昌碩生平概述

吳昌碩出生于書香世家，祖祖輩輩、世世代代均對傳統文化有著尊崇以及熱愛之情，祖父吳淵和父親吳辛甲在篆刻、詩詞以及書法等方面有著獨特造詣，此等先天獨厚的家庭條件，也為吳昌碩的藝術啟蒙奠定了扎實基礎。在父親的熏陶指導下，吳昌碩十多歲時就初步接觸了印章雕刻。然而，藝術造詣的提升并非一帆風順，少年時期因戰亂影響，吳昌碩被迫離鄉，只得借助做短工來維持生計，但此階段其依舊堅持書法篆刻研習。22歲中秀才后，吳昌碩師從施旭臣開始系統性學習詩文書法，順利編成首部印譜《樸巢印存》。為持續促進藝術精進，吳昌碩還廣識好友，在與海派畫家任伯年等相交中，其藝術水平得以進一步提升。1894年甲午戰爭爆發，年過半百的吳昌碩投筆從戎，而在此等家國情懷的影響下，其創作理念也發生了一定變化。但短暫為官后，由于對藝術的熱愛，吳昌碩毅然辭去官職，全心投入筆墨創作之中，逐漸形成了自己獨樹一幟的藝術風格[1]。

二、吳昌碩篆書藝術風格形成的時代文化背景透視

吳昌碩所生活的晚清民國時期，是社會發生劇烈變革的特殊時期。在此階段，我國面臨著內憂外患等嚴峻局勢。在政治上，國家主權不斷喪失。在經濟上，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逐漸走向瓦解，新興經濟勢力持續崛起，原有經濟格局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在文化上，傳統儒家思想受到西方外來思想的強烈沖擊，新文化、新思想紛紛涌現。吳昌碩篆書藝術正是在此等復雜且多變的文化環境之中孕育而出的。

晚清時期，碑學的興起給吳昌碩的篆書藝術創作之路帶來了較為深遠的影響，其愈發關注書法中所呈現的金石之氣，致力于通過對石鼓文的研究學習形成獨特的篆書創作風格。因此，從吳昌碩篆書中，除了能看到碑刻文字所自帶的雄渾古樸美感外，亦能夠看到石鼓文的線條秩序感以及結構穩定性。除此之外，由于對金石學有著濃厚興趣，在廣泛收集古代金石器物并對其上文字以及圖案進行深入研究之后，吳昌碩還有意識地將金石文字中自帶的蒼勁之氣以及古樸等特點融入自身的篆書創作。同時，他還引入一些金石文字之中的特殊符號，進一步強化了篆書作品的藝術感召力，使整體作品極具探究價值。不可忽視的是，晚清民國時期，其他文化思潮亦對其篆書創作帶來了一定深遠的影響，因而，在篆書創作期間，除了盡可能保持傳統篆書藝術特點外，吳昌碩還積極對西方藝術元素進行吸收，此舉亦使得其篆書作品在保持傳統典雅韻味的基礎上擁有了獨特的時代感，達到了‘ ?1+1gt;2^′ ’的創作效果。

三、吳昌碩篆書藝術風格特點剖析

吳昌碩篆書藝術之所以能夠在書法歷史長河中獨樹一幟，除了源于時代思維的滋養外，更依賴于其個人對于篆書藝術本體的深層次解讀及重構。為更詳細地對其藝術風格特點進行總結，從筆法、結構、章法三個維度出發，進一步剖析吳昌碩篆書的藝術魅力，以期通過藝術面貌的揭示與還原，為新時代書法創作提供可借鑒的范式。

（一）筆法特點

1.呈現沉雄厚重之道

作為我國傳統書法的典型筆法代表，中鋒用筆強調在書寫期間，筆鋒始終在筆畫中心線上運行，確保筆畫更加圓潤飽滿。吳昌碩在篆書創作期間，就積極對中鋒用筆這一筆法進行運用，致力于通過中鋒用筆將單一的線條更加有質感地展現出來，從而凸顯篆書古樸韻味。以其典型作品《石鼓文》為例，在此作品中，雖然蘊含著諸多粗細不一的線條，但仔細觀察可發現，無論線條是粗是細，筆鋒始終位于筆畫中心位置。在書寫較粗筆畫時，吳昌碩會刻意對筆毫按壓力度進行加大，確保整體的線條更為飽滿。如針對“馬”字，書寫時，通過粗壯有力的豎筆呈現，給人一種十分強烈的視覺沖擊。在書寫較細筆畫時，吳昌碩亦通過巧妙控制筆毫提按等措施，確保線條纖細又不失張力。如“之”字的筆畫雖然纖細，但整體卻十分靈動，極具彈性。在獨具匠心的中鋒運筆筆法運用下，吳昌碩整個作品的線條質感十足，仿佛每一個獨立的筆畫都具有鮮活生命力[3]。

2.巧構疏密節奏之韻

吳昌碩篆書中的線條粗細變化也設計得頗具巧思，他會嚴格基于字的結構、筆畫數量、整體布局來實現巧妙安排。而在這種粗細變化的合理搭配下，便可順利形成獨特的節奏韻味，使得整個字都產生一種動感，快速吸引讀者眼光。以吳昌碩極具代表性的《篆書臨石鼓四條屏》作品為例，在此作品中，線條粗細變化就較為明顯，在部分粗壯有力的筆畫、部分纖細輕盈的筆畫相互交織下，獨特節奏韻味得以形成。其中，以“高”一字最為典型，此字上半部分筆畫相對較細，而下半部分的“口”筆畫相對較粗。在這種粗細、上下搭配的整體呈現下，能帶給讀者一種明顯的上輕下重穩定感

3.妙融金石蒼勁之神

作為一種獨特的審美概念，金石氣多來源于古代青銅器銘文及石刻文字，具有明顯的古樸及蒼勁之氣。仔細研讀吳昌碩篆書不難得知，其對金石器的追求貫穿于篆書創作始終，筆法上充分借鑒金石文字用筆特點，為線條更加蒼勁古樸奠定了基礎。吳昌碩在書寫期間會有意識地加大紙面與筆鋒的摩擦力，致力于通過逆鋒等筆法賦予線條一種獨特的凝重以及古樸質感，有效模仿刻在金石上的痕跡。除此之外，重視對墨法的運用，是吳昌碩金石氣呈現的重要手段。為更有效地營造出金石文字歷經歲月侵蝕的痕跡，吳昌碩會充分借助不同墨色變化來實現藝術效果表達，如在筆畫連接處及筆畫末端，有意留下一些飛白及枯墨，確保整體的筆畫更具立體感與藝術感染力。以《篆書五言聯》作品為例，從筆法上來看，該作品起筆藏鋒，行筆有力，轉折處則方折剛勁。整幅作品無不是吳昌碩將金石氣有機融入筆法實踐中的具象化體現，能夠精準展現其獨特藝術風格以及審美意蘊。

（二）結構特點

一方面，吳昌碩篆書在打破對稱方面有著較為深厚的造詣。傳統以季陽冰為代表的篆書在結構上多追求對稱，強調平衡之美，而吳昌碩的篆書卻致力于打破此等靜態平衡對稱模式，追求動態平衡美。

在具體篆書創作期間，吳昌碩常借助上下、左右參差取勢等手段，維持動態平衡。在書寫左右結構字時，會刻意將左右兩邊的筆畫做高低、長短不一致處理，打破平衡，給人一種靈動以及活潑的美感。在上下字結構書寫中，亦會借助參差取勢等措施，充分參照筆畫多少以及重心分布的不同，實現上下部分巧妙安排，確保字的重心能夠順利實現轉移，從而營造出動態平衡效果。如“安”這一字上，其會刻意將“亡”字頭做略寬處理，下半部分的“女”字則做略窄處理，并將其撇捺筆畫有意識向兩邊延伸，與字頭形成對比呼應之感。在此等巧妙處理下，上部寬大字頭能夠順利給人以安穩之感，而下部舒展的筆畫可精準為死板的文字增添動態之美，確保整個字能夠更有效地在動態以及靜態之間找到平衡，變為一個獨立的生命體。

另一方面，吳昌碩篆書結構的上緊下松特點亦十分顯著，可持續為字體賦予獨特藝術張力以及呈現姿態。在吳昌碩篆書中，上部筆畫通常十分緊湊，致力于通過緊密排列穿插的視覺效果呈現給人以穩重感；下部筆畫則相對較為寬松舒展，常常借助人為輔助拉長等手段，使得筆畫得以伸展，給人舒展寬松姿態。以“家”字為例，吳昌碩在具體書寫期間會將字頭“”做筆畫緊湊處理，以此為支撐，為整個字支起框架；下方的“家”則利用相對舒展的筆畫進行處理，尤其是在最后一筆撇的書寫之上，向右下方適時拉長，讓其超過字頭覆蓋范圍，在形成一種上緊下松的結構美感的同時，亦可用字體的書寫講出故事，即一個人在穩定的基礎之上，亦能夠隨心所欲地舒展身體，使得整個文字充滿生機活力。

（三）章法特點

以往篆書大家多追求工整穩重，高度注重字形規整以及筆法精細。吳昌碩則積極從傳統束縛之中跳脫出來，致力于從整體效果呈現出發，實現章法安排，確保后續能夠嚴格基于作品需要，靈活地實現每一個獨立字的位置以及形態調整，形成獨具匠心的書法形式，確保整體的篆書作品感召力更強。在吳昌碩書贈澹如的石鼓文臨摹作品中，其巧妙地利用字的大小、寬窄、長短等特點，給情感自由流淌的空間，通過錯落有致的布局分布，給人以變化無窮之感。

在題款方面，吳昌碩借助深厚的藝術造詣及功底，形成了獨具一格的落款形式。以吳昌碩84歲創作的作品（圖1）為例，他充分利用巧妙的構圖手法實現了書寫處理，整張宣紙尺幅相對較大，但其僅在最中間部分書寫了一個獨立的文字，其余部分則全部留白。這種看似簡單的布局，實際上卻飽含深意，能夠給人以十分強烈的視覺沖擊感。

實際上，大面積留白，極易使得讀者在視覺上感覺單調乏味等，而吳昌碩憑借自身獨特的藝術造詣以及深厚書法功底有效緩解了此尷尬，將書法以及留白藝術有效融為一體，形成完美呈現。一方面，在此幅“壽”字作品中，吳昌碩將“壽”字寫得十分大氣，可有效凸顯“壽”字的莊重飽滿。與此同時，在此字書寫中，起筆處力透紙背，收筆處運用回鋒、頓挫等多種變換手法，使得這個字具有較為明顯的立體感。另一方面，其還特意在字的左下側以及右上側分別添了兩行小字，既能夠達到填補空白的效果，又能夠起到平衡畫面的效用。這種整體格局的精細化處理，是作者高超創作技藝的具象化體現。

四、吳昌碩篆書藝術在當代書法教育中的獨特價值

基于價值分析視角，吳昌碩的篆書藝術風格在現代書法教育之中有著顯著的創造性價值。一方面，可為學生書法審美提高及創新能力培養提供豐富素材。教師可通過多幅吳昌碩篆書作品展示等手段，讓學生直觀且具體地感受到線條表現力及美感呈現價值，從而培養自身對線條進行運用的能力。除此之外，還可向學生展示吳昌碩在結構上打破對稱平衡之美的作品，通過呈現其獨特的結構處理方式，更好地啟發學生對書法結構創新進行思考，養成自己對形式美的獨立審美判斷，提高自身藝術水準。

另一方面，有利于提升學生文化素養提升。吳昌碩的篆書作品蘊含十分豐富的文化內涵，為此，在持續挖掘吳昌碩篆書精髓的進程中，學生除了能夠學到高超的書法技藝之外，亦能夠加深對我國優秀傳統文化的理解，從而強化自身民族認同感，后續通過藝術以及文化的持續交融，全方位提升個人文化素養，成為極具文化底蘊的書法創作家。

綜上所述，通過對吳昌碩篆書藝術的持續探索，可發現其在書法創作中的獨具匠心，能夠順利憑借筆墨線條的精巧變化，展現出剛柔并濟的獨特魅力。吳昌碩的篆書藝術除了屬于個人對藝術理想的現實表達外，還可被視為我國書法藝術發展的重要轉折點。在當代藝術不斷發展的背景下，吳昌碩的探索精神值得我們學習。未來，期待更多書法研究人員以及創作人員能夠從吳昌碩藝術實踐之中獲取靈感，讓古老的篆書藝術在新時代綻放更加絢爛的光彩。

參考文獻：

[1]杜大江.鄧石如、吳昌碩、王福庵篆書《心經》比較以及對我篆書創作的啟示[D].濟南：山東藝術學院，2019.

[2]未央.筆刀雄健自成一派：吳昌碩《篆書臨石鼓》賞析[J].收藏家，2018（1）：100.

[3]孫聚成，岑其.中國畫壇巨匠系列之十四：吳昌碩篆書筆意，平生梅花為知已[J].中華兒女，2014（14）：90-91.

作者簡介：

潘春亮，濰坊工程職業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美術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