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經歷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

全國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俗稱“大包干”），從1978年安徽省鳳陽縣鳳梨公社小崗村的“分田到戶”開始，到1983年初已基本完成并取得了豐碩成果。

1978年至1986年，我先后在運城永濟董村公社和趙柏鄉工作并任黨委書記，1986年至1998年又在永濟縣（市）農業局任局長，與農業、農村、農民打交道20多個年頭，親身經歷并參與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推行的全過程。

永濟縣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是在1979年開始的，1982年底完成，經歷了萌芽、發展、完善三個階段。

萌芽階段

隨著時代的發展進步，“一大二公”“大鍋飯”的舊體制，已經不適應農村生產力發展水平。從1959年的三年困難時期到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農民的溫飽問題一直得不到解決。“長官意志”的領導作風，“平均主義”的分配方式，嚴重影響農民的生產積極性，社員們陷入“你歇著，我坐著，到年底都餓著”的困境。

1977年我在董村公社當主任時，有一次和公社農科站站長樊紀念同志（已故，曾為董村公社農業的改革、發展作出過重要貢獻）下鄉檢查生產，發現東社村一片玉米地長得非常茁壯，我們便停下自行車觀看。當時地里有一老農正在除草，我就問老農：“這塊玉米為什么長得這么好？”老農說：“因為是自留地。”我又問：“自留地為什么就長得好？”老農說：“因為沒人領導。”言下之意就是“沒有長官瞎指揮”。這段簡短的對話，反映了群眾對“一大二公”“大鍋飯”舊體制的不滿和對“長官意志瞎指揮”的埋怨，非常期盼新的改革。這段對話讓我和老樊同志感觸很深，也為后來董村公社堅決落實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起到了潛移默化的積極作用。

趙柏公社西白大隊三隊（下南城村、自然村、聯村隊）是一個典型的窮困村，生活上吃不飽，穿不暖，每年青黃不接時還要到處借糧。經濟上更是困難，年年收不抵支，社員只干活不分紅（錢）。當時社員編了一個順口溜：“下南城，下南城，一年四季緊繃繃。一天從早忙到晚，只掙工分不分錢。”1979年秋收后，這個村就偷偷把種麥子的地分到各戶，結果第二年獲得了大豐收。每戶收入的糧食，除了交給集體的以外，存食還能再吃一年。任陽公社呂坂大隊三隊也將種麥子的地分到各戶，第二年也獲得了大豐收，4戶生產的小麥比全隊（24戶）生產的還多。同年，栲栳公社長桿大隊第九隊實行棉花包產到戶，第二年取得了顯著成效。全隊240畝棉花，畝產皮棉141.5斤，比毗鄰隊產量高出二倍以上。由于“包產到戶”的特殊效果，到1980年底，全縣已有17個生產隊實行了“包產到戶”。1981年底實行“包產到戶”的有23個隊，“大包干”的有12個隊。雖然這些責任制還不徹底，還不能滿足群眾的愿望，但已經在永濟縣產生了“分田到戶”的萌芽。

發展階段

從“三級所有，隊為基礎”的人民公社制度到“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推行，困難重重。從中央到地方有許多老干部想不通，認為“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退到解放前”，形成了“上面放，下面望，中間有道頂門杠”的局面。但是改革開放是中央決策，是人民期盼，是大勢所趨，所以全國在短短三年內就基本實行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

1979年四川省、安徽省“包產到戶”初見成效后，“要吃米，找萬里”“要吃糧，找紫陽”，已成全國人民的呼聲。

1980年1月，永濟縣委組織農政部、經營管理局以及6個公社主干專程赴四川學習。回來后立即在全縣建立“糧棉生產責任制”，年底建立“小麥生產責任制”的就有764個生產隊，實行“包產到戶”的有17個隊；建立“棉花生產責任制”的有857個隊。全縣1474個基本核算單位，均不同程度地實行了各種形式的生產責任制。

1981年到1982年是永濟縣落實“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關鍵時期。1981年主要做了三項工作：一是檢查驗收全縣已有的各種形式的生產責任制，針對存在的問題，提出徹底落實“大包干”的具體意見。二是根據中央1981年13號文件和山西省委1981年19號文件精神，擴大了社員自留地。三是對農村干部進行生產責任制培訓，以適應新形勢下的領導工作。8月下旬，縣委分三批對農村四級干部（直接到生產隊長、會計）4300余人進行了專題培訓，為永濟縣全面落實“分田到戶”責任制打好了基礎。

1982年1月1日，中央發出第一個關于“三農”問題的“一號文件”，對迅速推開的農村改革進行了總結。明確指出包產到戶、包干到戶或大包干“都是社會主義生產責任制”，它“不同于合作化以前的小私有的個體經濟，而是社會主義農業經濟的組成部分”。要“一堅持、兩不變”，即堅持“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不變，堅持社會主義集體化道路不變，堅持生產資料公有制不變。“一號文件”堅定了廣大社員的信心，提高了廣大社員的積極性。群眾反映說：“一號文件是個無價寶，又是一顆長效定心丸。”當年全縣17個公社、253個大隊、1611個生產隊全部落實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土地，堅持集體所有，以戶承包，不準買賣。耕畜、農具作價，分給社員所有。產品除完成國家任務和集體提留外，全部歸個人處理。作坊、果園等資源實行合同承包制。責任制實行后，群眾非常高興，大家說：“大包干，不麻煩，只要勤快就掙錢。”“交給國家的，留足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自己管好家當，不用會計算賬，這多美啊。”

完善階段

“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是特定社會經濟條件下的歷史選擇，這一制度改變了農村經濟格局，奠定了經濟發展和后續改革的基礎，調動了農業生產者的積極性，為我國農民脫貧起到了重要作用，推動了農業生產的快速發展，極大地改變了我國農業生產和農民生活，被鄧小平同志譽為中國農村改革與發展的“第一次飛躍”。但是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土地使用權的流轉，家庭承包制度的邊際效用急劇遞減，呈現出許多問題：

一是戶均土地面積過小，難以形成規模經濟效益。分田的時候，幾乎是“塊塊戶戶有”，到處都是“條條田”“綹綹田”，每戶在一塊的耕地僅有1畝或幾分，耕作經營十分不便，農業技術進步的成果無法體現出來。二是集體財產損失嚴重，基礎設施受到很大破壞。生產隊的槽頭（飼養房）、庫房、農具牲畜以及澆灌土地的水井水渠也被分得一干二凈，給生產帶來很大困難。三是農民不能自由處置土地，限制了農民的擇業自由。四是土地經營分散化，不能適應市場經濟發展的需要。由于土地經營分散化，難以協調農戶在商品生產經營中的利益矛盾，造成農戶在商品生產中的盲目性，經常出現“跟風農業”，“風”一來，盲目跟進，生產供大于求，價格下跌，產品難銷。因為農戶得不到市場上供求的準確信息，所以農業生產經營經常處于一種不穩定的震蕩之中，同時家庭經營的規模小，專業化程度低，農民也沒有批量的產品進入市場，即使進入市場，交易方式也是分散成交，增加了市場交易的成本。

面對這些問題，永濟縣委根據中央有關文件精神，結合永濟實際，采取了相應的完善措施。

1.推行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制。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實行家庭承包經營為基礎、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制，是我國憲法確立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經營體制。長期穩定和不斷完善以家庭承包經營為基礎、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制，是黨在農村的基本政策。“雙層經營”包含了兩個經營層次：一是家庭分散經營層次;二是集體統一經營層次，即一部分由農民家庭承擔，一部分由集體統一經營承擔。如機耕、水利、植保、防疫等由集體統籌安排，統一管理，分別承包，建立制度，為農戶服務。

2.土地調整合并，延長土地承包期。為了便于耕作，實施規模化生產，永濟縣委于1984年4月在開張公社召開了現場會，本著“大穩定、小調整”的原則，促進小塊土地集中。同時根據中央一號文件精神，鼓勵土地逐步向種田能手集中。社員在承包期內，因無力耕種或轉營他業而要求不包或少包土地的，可以將土地交給集體統一安排，也可以由社員自找對象協商轉包，決定土地承包期為15年。中央1993年又提出將土地承包期再延長三十年，并提倡“增人不增地，減人不減地”的原則。

3.成立鄉（鎮）政府，政企分開。1984年6月至9月，全縣分別召開鄉（鎮）人民代表大會，把原來的17個公社改建為10個鄉、7個鎮。

4.完成“三田”標定，建立多種經營承包責任制。從1986年到1987年9月，全縣全部落實了“責任田”“口糧田”和“機動田”。同時在林業、牧業、漁業、開發荒山以及其他多種經營方面都建立了聯產承包責任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