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灑水機（外二首）

草地上忽然長出的

一臺臺自動灑水機

一夜之間讓園林工人

選擇轉行或下崗

事實上，不僅僅如此

它們把機械活干成了藝術

把一滴滴水切割成無數個水分子

用一首首朦朧詩籠罩大地

有時還旋轉著身子

跳著高難度的舞蹈

它們不分貴賤一視同仁

盡量讓每一棵草每一朵花

滋潤沐浴雨露均沾

游人驚詫于公園的美景

不停用手機拍照，發朋友圈

只有一個蹲在地上的孩子

抬起頭看見灑水機的頭頂

架起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夏日歌

青蛙是真正的歌手

天生擁有一副好嗓子

它開口從黑夜唱到天明

知了也是，在樹上搭好戲臺

唱京劇豫劇粵劇黃梅戲

也唱花鼓戲和其他劇種

還有小鳥，每天凌晨集體放歌

像在慶祝新一天的到來

還有蟈蟈、蟋蟀、螻蛄、紡織娘

以及許多不知名的生物

它們安安靜靜地唱著歌

有對唱、民謠，也有小提琴和四重奏

你終于知道，樹木不斷后退

河流和草地，正日漸枯萎

但那些歌聲還在堅守、回響

歌聲讓你陶醉，也讓你淚流滿面

你仿佛觸碰到一個個硬質的音符

你清了清嗓子，決定加入大合唱

小叔的信

媽媽，您好……土灶里的柴禾燃得亮堂

我就著火光給奶奶念信

每次剛念了開頭，奶奶已泣不成聲

這是小叔從南方城市寄回的家信

這個奶奶最小的兒子常年在外打工

一年中偶爾會寫一封信報平安

那時的鄉下沒有通電，手機是遙遠的事情

那時的我剛讀小學，識字還不多

奶奶隔三差五讓我念小叔的信

每念一次她哭一次，然后摸摸我的頭

仿佛只有哭泣時她才離幸福最近

多年過去，奶奶的墳頭已長滿青草

小叔的信不知去向，但我依稀記得

信的開頭和結尾，信的中間淌著奶奶的淚

我還記得，白發蒼蒼的奶奶

有一個永遠年輕的名字，叫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