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軍重慶辦事處的斗爭智慧與經驗啟示

九一八事變后，日本帝國主義侵華野心、手段加劇，抗日戰爭緊張局勢愈演愈烈，中日矛盾上升為主要矛盾。為匯集抗戰力量，中國共產黨積極醞釀國共兩黨的再次合作，號召形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全民族抗戰爆發后，國共兩黨達成第二次合作，八路軍辦事處便是第二次國共合作挽救民族危機的產物。

一、八路軍重慶辦事處機構簡介與組織隸屬

合作抗日是國共第二次合作的主要任務。為適應新形勢，國共兩黨經談判達成協議，將紅軍主力部隊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后改稱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將南方八省紅軍游擊隊改編為新四軍，同時中國共產黨在國統區若干城市設立八路軍辦事處[2，以便兩黨兩軍聯絡交涉，共赴抗戰大局。

八路軍重慶辦事處創建于抗戰相持階段。全民族抗戰爆發后，國內戰事告急，國民黨黨政軍機關相繼西遷重慶，中共中央據此調整各地組織機構，1939年設八路軍重慶辦事處（以下簡稱“重慶辦事處”）與國民政府最高軍政機構對接，共商合作抗戰事宜。作為我黨的軍事代表機構，八路軍重慶辦事處在八路軍武漢辦事處和八路軍重慶通訊處的基礎上建立起來，成立后兼作新四軍重慶辦事處，“兩辦”人員一致、職能相同。皖南事變后，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以下簡稱“國民政府軍委會”）下令取消新四軍蕃號，新四軍重慶辦事處之名遂停止使用2。故本文重慶辦事處也指1939年至1941年期間的新四軍重慶辦事處。重慶辦事處由錢之光任處長，周怡、薛子正、張培先后任副處長，下設經理科、文書科、總務科、運輸科（交通科）、機要科[1655，人員最多時達200人左右。

重慶辦事處接受中共中央派出機構一一中共中央南方局的直接領導。對內，其作為南方局的職能部門而存在，是南方局機關的重要組成部分；對外，南方局秘密設在重慶辦事處內，以辦事處名義為掩護進行活動[3]6 。

二、八路軍重慶辦事處開展的斗爭工作

（一）軍事與政治交融：促進兩黨談判，維護合作態勢

軍事是政治的產物，二者交融難以分割。重慶辦事處雖是軍事代表機構，卻不僅限于執行軍事任務。在南方局的直接領導下，重慶辦事處積極落實黨中央的各項任務指示，為民族抗戰大局和黨的革命事業靈活開展各項工作，斗爭工作呈現軍事與政治交融的特點。

“兩黨對話協商”是第二次國共合作的基本形式，談判成為兩黨協商的重要渠道。國民政府遷都重慶后，國共兩黨的談判活動基本都在重慶舉行，重慶辦事處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保障作用。一是保障中共代表的人身安全與日常生活。國統區政治環境險惡，反共高潮接連掀起，出席談判會議的中共代表面臨諸多危險。在歷次重要會議期間，重慶辦事處均負責起安保、后勤工作。重慶談判期間，辦事處人員全力保障毛澤東等人安全，從商定會議日程到確定住宿安排，從接待會客人員到指定專人負責飲食，從出行警衛到物品檢查，均制定了詳細周密的計劃，全方位、全天候警衛，為保障參會人員的人身安全做了大量工作[4。在1945年召開的政治協商會議上，重慶辦事處也抽調人員組建代表團，負責中共代表的后勤保障、安全保衛等工作[]661。二是收集、整理情報，為談判提供參考信息。在國共兩黨多次談判期間，重慶辦事處利用熟悉國統區社會環境及國民政府黨政軍機構的便利，廣泛收集情報，積極向中共代表反映相關情況，并參與某些談判內容的討論和一些文電的起草[1]660。三是做好通信保障，確保聯絡暢通。大多情況下，兩黨談判氣氛緊張，會議節奏緊湊，形勢變幻莫測，需實時通報談判情況。重慶辦事處電臺機要人員克服設備條件落后、電波干擾嚴重以及酷暑、雷雨天氣等影響，夜以繼日堅守崗位，保證訊息隨收隨發，確保了中共談判代表與黨中央之間的聯絡暢通，保證了延安與重慶、各根據地之間的通信暢通，為黨中央的決策部署提供了重要支持。

此外，根據黨中央對部隊必須開展統一戰線工作作出的指示[，重慶辦事處利用軍事代表機構的屬性開展工作，執行黨的決策、實現黨的意志，為黨的革命事業作出了重要貢獻。

（二）明線與暗線交織：協助南方局推進工作

作為國共兩黨合作抗日的產物，重慶辦事處積極協調與國民黨的軍事合作，共赴抗日偉業。同時，作為中國共產黨的軍事代表機關，重慶辦事處也高度警惕國民政府的獨裁統治與反共陰謀，掩護南方局開展工作，秘密執行黨的任務。

作為黨的派出機構，南方局在渝期間一直秘密存在，只有部分中共代表機構如重慶辦事處、《新華日報》和《群眾》周刊有名義上的“合法”身份，實則也一直受到國民政府各機構的嚴密監視。因此，重慶辦事處成為南方局的對外機構，以掩護其開展工作。對外，南方局的所有活動均以重慶辦事處的名義進行，沒有中共代表等“合法”身份的人員以重慶辦事處工作人員家屬的身份秘密執行黨的任務。以人員物資運送調動為例，抗戰時期，進步人士一直對延安及各抗日根據地心向往之，囿于政治封鎖，難以奔赴成行。根據國民政府軍事當局規定，凡從重慶去往延安或前方的人員、物資，需持有國民政府軍委辦公廳的通行護照。重慶辦事處有自已的“護照”，便常以家屬名義運送人員與物資至延安[7。同時，愛國華僑募捐的抗戰物資同樣由辦事處協助運輸至延安[3]454 。

另一方面，南方局設在重慶辦事處內，未另設辦事機構，由重慶辦事處承擔南方局的行政管理與后勤保衛工作[8。由于斗爭局勢緊張，辦事處尤其注重安全保衛工作，對南方局與辦事處人員的出行作了嚴格細致的要求。遇重要人員出行，辦事處派人員專門負責。1943年，周恩來奉黨中央指示返回延安，同行人員共計114人，由錢之光親自護送離渝[9]23-24。1944年，中外記者團訪問延安，也由重慶辦事處交通科科長龍飛虎負責護送。

（三）聯合與斗爭并存：維護抗戰大局

重慶辦事處的工作深受國共兩黨關系影響，始終處于“既聯合又斗爭”的狀態中。在兩黨良好合作時期，重慶辦事處積極協調與國民政府各項軍務工作，情況通報、資料轉呈等均主動對接，聯合態勢明顯。隨著反共高潮掀起，國共對峙形勢嚴峻，辦事處的工作狀態便轉為“以斗爭求聯合”，以穩定抗日局勢。

重慶辦事處成立初期，國共兩黨雖有摩擦，但合作仍占上風，因此辦事處積極協調與國民黨軍隊的軍事合作。由于戰況變化，且國共兩黨作戰計劃與戰斗情況各不相同，因此為互通信息協同作戰，雙方電文往來十分頻繁[10]。重慶辦事處作為兩軍電文互通的樞紐，負責轉呈兩黨兩軍電文，互通作戰計劃和作戰意見、敵方動態，協同抗日[1659。同時，根據兩黨合作部隊改編協議，八路軍、新四軍與其他國民革命軍集團軍相同，由國民政府軍委會發放軍餉、彈藥、通訊與衛生器材等軍需物資[]。此項工作同樣由重慶辦事處落實。重慶辦事處每月到國民政府軍委會領取軍餉，按照中央規定分配至各單位。遇八路軍、新四軍前線有急需槍支彈藥等情況，辦事處則將軍需補充要求報告給國民政府軍委會，領取物資后轉發前線部隊[1]657 O

國民黨頑固派接連掀起反共高潮后，國共關系惡化，重慶辦事處開始轉為“以斗爭求聯合”。皖南事變后，重慶辦事處與南方局、《新華日報》工作人員立即將半年來國共雙方往來文電、國民黨秘密反共文件、國民黨頑固派在各地制造摩擦的情況等材料匯集成冊，秘密寄送至西安辦事處、桂林辦事處印發，并委托外國友好人士帶至香港、國外[9]41，沖破國民黨新聞封鎖，揭露其反共真相。同時，停止兩軍聯絡工作與軍需接洽事宜。這一時期，國民政府直接停發八路軍、新四軍軍需軍餉，重慶辦事處便開始四處籌措經費，以支持前線抗戰[9]30。1940 年全國參謀長會議召開前夕，中共中央調查得知國民黨頑固派欲在會上圍攻、討伐第十八集團軍。對此，重慶辦事處人員廣泛調查情況并收集整理資料，做好充分應對準備。會上，葉劍英作為第十八集團軍參謀長作《作戰與摩擦問題》的報告，贏得了與會人士的同情與支持，粉碎了國民黨頑固派擴大摩擦的陰謀[9]41。在聯合與斗爭的配合作戰中，重慶辦事處靈活工作，推動局勢朝向有利于團結抗戰的方向發展。

三、八路軍重慶辦事處斗爭工作的經驗啟示

重慶辦事處存續期間，通過艱苦卓絕的斗爭，為團結抗戰和軍隊建設作出了重要貢獻。新時代新征程上，“實現建軍一百年奮斗目標，開創國防和軍隊現代化新局面”[12]，人民軍隊重任在肩，總結歷史斗爭經驗，能夠砥礪軍隊現代化建設。

（一）立心鑄魂，強軍建設根在培塑忠誠

駐渝期間，重慶辦事處始終堅持政治統領軍事，始終圍繞黨的中心任務開展工作，在組織結構上落實“黨指揮槍”，在思想教育上常抓不懈。重慶辦事處隸屬于中共中央，受南方局直接領導，南方局下設的軍事組組長由南方局常委、第十八集團軍參謀長葉劍英擔任，確保“槍桿子”牢牢掌握在黨的手中。同時，重慶辦事處經常性地開展政治文化教育活動，進行政治、軍事、黨史、時事教育[9]34，遇特殊事件還會進行重點教育，如皖南事變后，留下來的工作人員“都進行了應變和氣節教育”[9]21。此外，在踐行對黨忠誠上，重慶辦事處切實做到組織領導有力、思想教育有效。正是在黨的堅強領導下，重慶辦事處“艱苦而尖銳”[13]的斗爭工作卓有成效。

2024年中央軍委政治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要堅持黨對軍隊絕對領導，貫徹落實新時代政治建軍方略”[14]。人民軍隊建設離不開培塑忠誠，對黨絕對忠誠是我軍“軍魂”命脈之所在，失魂則失根，無魂則無本，這是顛撲不破的歷史鐵律。擘畫新時代強軍藍圖，人民軍隊既要在思想上筑牢根基，做到絕對忠誠不摻雜質，在大是大非面前政治永遠可靠、在小事小結上政治永遠過硬；又要在行動上踐行忠誠之責，強化擔當作為，切實圍繞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戰略目標推進軍隊建設。

為了黨和人民的革命事業，重慶辦事處雖一直處于“艱苦而又緊張”的斗爭狀態，但斗爭精神沒有絲毫懈怠。聚焦中國式現代化建設藍圖，人民軍隊要筑牢信仰根基，將對黨忠誠落在強軍興軍建設的全過程和各方面中，以忠誠保擔當、以忠誠踐職責、以忠誠圓使命。

（二）強筋壯骨，強軍建設重在從嚴治軍

兵以治為勝，治以嚴為要。我軍素來以作風優良著稱，乃得益于黨的治軍從嚴。重慶辦事處駐扎國統區，堅決做到服從命令聽指揮、嚴守三大紀律和八項注意，時刻與墮落腐敗之風作斗爭，使紀律嚴明浸透一言一行，展現了我軍的良好素養。歷史證明，嚴才能正綱紀、嚴才能塑軍威、嚴才能出戰斗力。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對“堅持從嚴治軍鐵律”作出重要論述[15]，指明了新時代人民軍隊建設的重要原則，強調要用鐵的紀律砥礪強軍建設。

從嚴治軍關鍵在于“嚴”字當頭，要害在于落實“全面”從嚴。一要堅持依法治軍，以“法”為準繩加強組織領導、嚴密組織結構、貫通制度建設，由此筑牢強軍之基；二要抓好制度建設，健全政治工作、軍事訓練、后勤保障等各方面體制機制，克服工作上的主觀隨意性，以常治取長效；三要用好監督機制，深化政治巡視和問題整改，讓紀律法規成為帶電的“高壓線”，壓縮權力的任性空間，持續保持嚴懲嚴治強勁態勢[16]。

實現黨在新時代的強軍目標、把人民軍隊全面建成世界一流軍隊，全面從嚴治軍不可有絲毫松懈。人民軍隊必須用鐵的紀律凝聚鐵的意志、錘煉鐵的作風、鍛造鐵的隊伍，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要做到一切行動聽指揮、步調一致向前進[7]，始終以“嚴”的風氣正本元、樹新風。

（三）凝心聚力，強軍建設貴在敢于斗爭

縱覽人民軍隊發展歷程，可以說，人民軍隊發展史就是一部斗爭史。重慶辦事處時刻發揚敢于斗爭的精神，面對國民黨頑固派接連掀起的數次反共高潮、幾度陷入低迷的局勢，其始終保持戰斗狀態，以不屈的斗爭精神與頑固派作堅決斗爭。政治環境險惡，便以斗爭求聯合；工作條件艱苦，便想方設法克服困難[9J35；環境氛圍壓抑，便組織文娛活動調整狀態…重慶辦事處工作人員始終保持著高昂的斗爭狀態和革命樂觀主義精神。

堅持敢于斗爭是中國共產黨百年奮斗的寶貴歷史經驗之一[18。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在不同場合反復強調發揚斗爭精神，且認識不斷深化，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更是將其提升到“三個務必”這樣前所未有的新高度。當前國際形勢深刻演變，斗爭形式越發復雜多樣，必須發揚斗爭精神贏得斗爭主動性。一方面要過意志關，發揚敢于斗爭的精神，磨練斗爭意志向強軍自標看齊，既要增強憂患意識，也要保持戰略定力，唯有不畏強敵、敢于犧牲，才能培塑能打勝仗的氣節風范；另一方面還要過能力關，增強善于斗爭的本領，做好戰略判斷和戰術決斷，在原則性問題上寸土不讓，在策略性問題上靈活處理，不斷提升打贏能力，確保克敵制勝。擘畫強軍藍圖，人民軍隊要敢于在斗爭中學會斗爭、贏得斗爭，以斗爭求團結、以斗爭求進取、以斗爭求勝利[19]

四、結語

八路軍重慶辦事處誕生于國共兩黨合作抗日的歷史背景下，既受國內抗戰大局的牽引，又深受國共兩黨關系的影響，為黨的革命事業、軍隊建設重任做了大量堅決而又艱苦的工作，積累了豐富的可借鑒的斗爭經驗。步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人民軍隊當以史為鑒，直面新形勢、新機遇、新挑戰，以重慶辦事處的工作經驗啟示當下強軍建設，塑忠誠、嚴治軍、強本領，助力擘畫強軍興軍新篇章。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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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肖貴清，劉家榮．“敢于斗爭、善于斗爭”的歷史邏輯及其當代價值[J].北京社會科學，2023（02）：4-12.

基金項目：

校立科研項（KYCQJQZL2430A）

作者簡介：

楊清兆，碩士，助教，研究方向為中國近現代史基本問題;

杜俊華，博士（后），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中國近現代史基本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