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車的黃昏正在降臨

7月，中國的公路上正在發生一場靜默的革命。新能源重卡在沿海幾個省份的新車滲透率突破 50% ，宣告著一個冰冷的事實：柴油車的黃昏正在降臨。但這場變革真正的啟示不在于卡車本身，而在于其所展現的趨勢法則—當一種新力量形成合力時，沒有誰能靠“躺平”躲過重塑。

近日，筆者在浙江與一家集裝箱運輸公司負責人的對話頗具代表性。3年前，公司的幾位合伙人還堅信“電動重卡跑不遠”，拒絕跟進同行的新能源車隊。直到今年春天，他們發現長期合作的貨主開始優先選擇報價低 15% 的競爭對手。對方的電動卡車每公里成本比自己的LNG還要省1.2元，足以把運價壓到讓他虧本的程度。當最后3個長期客戶流失后，所有人才明白：趨勢不需要所有人贊成，只要有足夠多的參與者相信并行動，就會成為不可抗拒的現實。

你可以不相信電比柴油便宜，但貨運市場的報價單不會說謊；你可以堅持柴油車的駕駛習慣，但同行的成本優勢會像無形的引力重新定義市場的生存標準。趨勢的殘酷之處在于，它不在乎個體意愿，只遵循系統最優解，當一輛電動重卡的年營運成本比柴油車低20萬元時，市場會像水流向低處一樣做出選擇。

國內許多加油站的柴油銷量3年下降超過40% ，而有些老板總安慰自己：“老司機還是認柴油”。這種心態并非個例。出租車司機曾拒絕電動車，直到在平臺上那些不愿接的單被新能源車愉快地瘋搶；膠片相機廠商堅守傳統業務，直到數碼相機的像素突然超過了人眼分辨力。“躺平”的本質，是用短期慣性掩蓋長期危機。

人對趨勢的抗拒往往源于兩種誤判。一是高估自身韌性，以為可以靠“少賺點”維持現狀。

但市場競爭從來不是慈善事業。當同行用新能源重卡把運價壓到盈虧線邊緣時，堅持柴油車的玩家連“少賺”的資格都會失去。就像外賣平臺普及后，拒絕上線的餐館連客源都保不住。二是低估技術迭代速度，總覺得“現在不行不代表將來行”。可技術突破從來不是線性的，就像鋰電池能量密度10年翻了3倍，那些說：“電動重卡跑不了長途”的人遲早會被800公里續航“打臉”。

更隱蔽的代價藏在資源流動里。當資本開始向換電站傾斜，當高校新能源專業的畢業生薪資翻倍，當政策補貼持續流向電動車產業鏈，柴油車相關的資源就會不可逆轉地萎縮。就像智能手機興起后，功能機的維修網點會逐個消失，配件供應商會轉行，最后連加油站的油罐車都可能因為需求太少而漲價。“躺平”者以為是在維持現狀，其實是在眼睜睜地看著生存土壤被慢慢抽走。

那些押注柴油業務的加油站終將迎來殘酷結局：未來的柴油銷量或許只剩如今的 10% 。市場規律從不是因為司機們不喜歡柴油車，而是物流公司的成本核算表不會說謊。當同行靠電動車把運價降到柴油車1/3時，柴油車司機就算抱著“信仰”硬撐，又能在虧損里堅持多久？

站在2025年的路口回望，柴油加油站的式微不過是又一個例證。從煤油燈被電燈取代，到固定電話讓位于移動通訊；從互聯網改變信息傳播，到今天的能源革命，每個時代都在重復同一個故事：趨勢就像潮水，不會因為有人不想濕鞋就停止上漲。明智的做法從來不是退到沙灘上等待，而是學會在新的水流中找到自己的航道。畢竟潮水退去時，最先擱淺的總是那些不肯移動的船只。

責任編輯：曲紹楠

李熹專欄

北京知由科技創始人，哈佛商學院DNH學者，G-Camp加油站管理訓練營創始人，天津財經大學MBA/EMBA特聘導師，殼牌零售學院特約專家，原丹納赫集團吉爾巴克中國市場與大客戶總監，作為資深專家長期為包括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殼牌、和順、延長、小海豚等超過100家各類型領先的石油公司提供加油站經營管理咨詢輔導與培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