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風險及化解之策

中圖分類號：G12 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2-7408（2025）08-0049-06

加強對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引領旨在構建“受眾一文化一意識形態\"的互建機制，從底層邏輯上強化二次元文化生成發展的價值自覺性，從實踐邏輯上規范其社會功能實現的過程穩定性。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意識形態決定文化前進方向和發展道路。\"[1]這一論斷不僅從關系視角揭示意識形態對文化發展的主導作用，而且從行動視野明確以意識形態引領文化思想與精神風貌的實踐思路，對于思考“為何”以及“如何”加強對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引領提供了根本遵循。作為代表性的青年亞文化，二次元文化通過時空想象、身體敘事、儀式實踐、角色代入等手段構建出一條從“符號\"到“觀念\"的意識形態生成之路。加強對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引領，既是著眼于“推動文化繁榮、建設文化強國、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2]的現實需要，又是落實“抓好后繼有人這個根本大計\"[3]的必然選擇。

一、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屬性

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屬性深刻體現于其日常話語表達、交往秩序建構以及群體互動實踐的全過程，并以一種“無聲\"的狀態實現其意義傳播。法國思想家羅蘭·巴特認為：“我們把文化放在意識形態的對立面。文化是高雅、普遍性之物，處在社會抉擇之外…意識形態是帶有偏觀的言說的行為……但是文化歸根結底就是意識形態。\"[4]因此，二次元文化無論形式如何跳脫，始終在生產一種關于“我（們）一社會”關系的解釋框架，引發受眾對自身境遇、社會現實、民族未來、人類命運等問題的深層次思考，并最終上升為一種意識形態層面的規約關系。從這個角度而言，二次元文化的生產傳播過程實質就是一種特殊的意識形態實踐。

（一）從底層邏輯上看，二次元文化話語本身就是一種“觀察方式”

二次元文化話語兼具工具性與觀念性雙重屬性，即它們既是展現二次元文化故事的結構性元素，又是一種充滿“前識”與“前見\"的“觀察方式”。福柯提出：“在任何社會中，‘話語'的生產既是被控制的、受選擇的、受組織的，又是根據一些秩序而被再分配的。\"[5]深刻揭示了“話語”背后的組織性、秩序性、意義性等特征。二次元文化話語無論在形式上多么怪誕離奇，卻始終附著“偏見”，是作為一套深藏認知方式、價值主張與思想邏輯的符號

系統而存在的。

一方面，二次元文化的“語義場\"不斷架構受眾的意義空間。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指出：“語言和意識具有同樣長久的歷史；語言是一種實踐的、既為別人存在因而也為我自身而存在的、現實的意識。\"[6]161在他們看來，語言與意識始終“相互糾纏”，這為理解為何二次元文化話語必然嵌入意識形態偏向提供了重要的認識論基礎。從“萌\"“傲嬌”“唯美”“拉風”“脫線”“正太”“御姐”等角色特質的術語，到動漫片《海賊王》中“成為海賊王的男人”等經典語錄，這些或搞怪或高燃的話語總是以一種輕松娛樂的方式表達一套“我是誰”“我應該是誰\"的思想價值觀念。另一方面，二次元文化作品總是創作于一定的社會環境，必然受到特定國家的政治立場與思想傳統影響。且不說諸如《鋼之煉金術師》等二次元文化作品本身就是以國家權力為主題的“次元敘事”，二次元文化作品必然表現出對某種特定社會制度的批判或褒揚，即使是看似“意識形態無涉\"的地域、房屋、服飾、風景或飲食習慣，都是基于一定的社會風俗習慣與生活經歷創作出來的，不自覺地將受眾卷入特定的民族性場景之中。無論是動漫作品《千與千尋》中充滿神秘色彩的和風旅館、神社、河神等，或者電子游戲《美國末日》中的高速公路、郊區房屋、廢棄的商店，從這些日常的、尋常的、慣常的環境，都能窺見國家民族縮影，傳達出對特定國度、歷史與自然的尊重和情感。

（二）從行動邏輯上看，二次元文化場域提供了一種“共享性秩序”

二次元文化描摹的幻想性圖景為受眾提供的不僅是休閑娛樂的交往情境，而且通過主體與角色的相互卷入形成一套具有共識性與共享性的“觀念秩序”。馬克思認為，社會歷史領域的任何活動“都不是沒有自覺的意圖，沒有作為特定歷史階段社會思想預期的目的的\"[7]，其背后總是隱藏著巨大的\"意義的世界”。這對于理解二次元文化如何通過“主體一場域\"的互動促使其建構的時空、規則、關系轉化成為受眾共有的思想與行動體系具有重要的啟發作用。

從“主體一場域\"的相互作用過程來看，二次元文化兼具“空間一秩序\"雙重指向，既能將受眾聚攏于由特定符號體系建構而成的虛擬場域之中，又在成員的吸納、融入與互動中不斷宣示作為二次元文化受眾應當遵守與執行的認知行為規范（二次元文化群體內部稱其為“二次元操作規程”）。也就是說，二次元文化塑造的場域是虛幻的，但是其向受眾所傳達的規范卻是現實的，并通過源源不斷向受眾提供一套解釋世界與改造世界的觀念框架以保證群體內部能夠達成集體化行動。“既不存在無語言載體的意識形態，也不存在無意識形態導向的空洞的語言形式。\"[8]二次元文化在確定生產以及推介何種“共享性秩序”之時，實質就是對不同意識形態觀念進行比較、篩選與推介的過程。只有深刻認識到受眾之間共享的不只是簡單的資源、信息、愛好與規則，而更多是立場、態度、偏好與價值觀，才能深刻了解二次元文化創生“內部規制”以“圈地自萌\"這一過程的意識形態蘊含。

（三）從群體邏輯上看，二次元文化受眾不斷構建“想象的共同體”

二次元文化塑造的幻想性空間不僅為受眾與角色之間的相互卷入創設了空間，而且不斷促進受眾之間相互卷入成為一種“想象的共同體”。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提出了“想象的共同體”這一概念，認為“共同的語言可以將人們‘請進’想象的共同體之中\"[9]。安德森雖然最初是基于“民族”視角論述“想象的共同體”的生成與發展，但隨著研究的深入，“想象的共同體”已成為一個闡述具有共同身份與價值認同的人們所形成集體的重要概念。在安德森看來，“想象的共同體”本質上是“移情”的產物，因為存在的共同“語言”不僅能夠促使人們產生“自己人”的情感依賴，而且還能因彼此所共有的興趣與激情形成柔性但堅韌的“價值觀聯結”。從這個角度而言，二次元文化受眾之間關于自我角色與人生價值的“群體性合意”所構成的就是一種“想象的共同體”。

一方面，在共同的表意系統和情感聯結系統作用下，二次元文化受眾不斷拓展共有的心理與文化認同空間，不僅形成了相對一致的思維邏輯與生活方式，而且在此過程中還通過“群體性狂歡”對傳統價值、主流價值等形成無形沖擊。換言之，二次元文化所構建的“想象的共同體”爭取的不僅是群體內部的生存空間和自我認同空間，而且還與主流意識形態之間形成了一種隱性的張力關系。另一方面，二次元文化受眾基于特定立場的表達與交往過程，完成的不僅是思想價值觀念的內部凝聚，而且也是闡發、構建以及確認某種意義的過程。湯普森在其代表作《意識形態與現代文化》中指出：“意識形態的解釋涉及積極構建意義，創造性地闡明代表什么或說什么。意義通過正在進行的解釋過程被確定和再確定。\"[10]意識形態不是固定的，而是流動的，是在“闡明代表什么或說什么\"的過程中被確定和再確定的。二次元文化受眾正是在這個“眾聲喧嘩”的過程中不斷地對“意識形態”進行體驗與接納。

二、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風險

作為一種亞文化現象，二次元文化涉及虛擬與現實、自我與他者、文化與社會等多重范疇，其內在失衡很容易導致主流意識形態“掌握群眾”這一“理想的意圖”出現偏失。文化天然具有意識形態屬性，而意識形態卻“無法直接相互傳達，必須訴諸行動和可以感知的、約定性的、創制性的符號\"[]。在文化一意識形態的雙向互動過程中，二次元文化表意系統積極展現其“以言行事力量\"（il-locutionaryforce），而這往往對主流意識形態話語空間造成擠壓，弱化了受眾對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情感認同。

（一）虛擬與現實：幻象化滿足中的“自我迷失”

二次元文化運用圖像表意、環境感染、情節體驗等多種機制為受眾描繪與建構出一個凝結著精神寄托和期盼的“異托邦”，在滿足受眾幻象化愿望與理想的同時容易導致他們混淆虛擬與真實的界限，在“我何以是”“何以為是”“我應何為”等問題上出現迷失。齊澤克提出了自我認同是意識形態認同的前提和支點，認為自我認同不僅是主體對自我身份進行追尋與確證的過程，而且是意識形態達成其功能與目的的過程[12]。正是主體自我認同的“在場”，意識形態才能將主體“約束”在特定“社會角色”所框定的“觀念秩序”之內。身處二次元文化所塑造的“超越性時空”，受眾在迥異于現實的環境、規則、社會關系之中獲得了一種關于“我”與世界關系的“想象性\"解釋框架，由此引發意識形態追問：這種關于自我角色的“想象性合意”會將受眾引向何方？

二次元文化通過話語修辭、身體表演、環境浸染等多種形式所塑造的“想象性身份“不僅促使受眾在虛擬域中獲得象征性滿足，而且還以一種隱式鏈接的方式與現實域形成連續軸，從而導致他們在“我是誰”“我想成為誰”等自我角色認知與定位上出現偏頗。日本的二次元文化研究學者東浩紀提出了“角色的自律化\"這一概念，認為受眾在二次元文化參與過程中會產生強烈的情感遷移與精神代入，出現“‘我’一角色”的雙向置換。在這一過程中，受眾會出現強烈的化身認同，與角色產生暫時性的認知重合，即受眾不斷地將自我與角色進行“價值對齊”，依靠角色的“知與行”不斷調整自我的思想價值體系，而這很容易催生受眾的個人主義。

無論是游戲中的沉浸體驗或者是真人cosplay中的身體扮演，再或者是虛擬偶像中“人一機”交互，個人主義都是它們最核心的敘事基調之一，即它們在展現“萌”“呆”“傲嬌”“中二\"等二次元“人設”時，始終是以自我感受為中心，以一種“小敘事”的方式回答“何以是理想的‘我’”以及“如何成為理想的‘我’”。長期身處于過度強調以“我”為中心和標尺的二次元文化敘事之中，受眾很容易形成“只問風月、不問世事”的個人主義價值取向，錯誤地認為自由的意義超越于道德、集體、奉獻等理念，而這種割裂“我”與“我們”天然聯系的思想態度與黨和國家培養“有理想、敢擔當、能吃苦、肯奮斗的新時代好青年”的戰略定位是相背離的。如齊澤克所論述，意識形態實現必須以主體對自我身份的科學認知作為前提，二次元文化強調個體本位，而不是集體本位、社會本位，其所形塑的主體呈現出關注自我內心世界而不是向外追索遠大目標的特點，背離了以集體主義為核心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所推崇的主體樣態。

（二）自我與他者：異域敘事邏輯中的“話語迷失”

二次元文化作為一種發源于異域的文化樣態，雖然在我國歷經多年發展其表現樣態日漸“中國化”，但細究會發現其話語敘事邏輯存在“他者化”傾向。“他者\"作為后現代主義研究的重要理論范疇，在學界存在多重解釋向度，其中很重要的一種理解范式就是強調敘事主體的“我”立場與視角，而將“他\"對象視作低階性、否定性的存在。縱觀二次元文化的“形\"與“神”，其中不乏“他者闡釋”。二次元文化創制出一整套異于現實社會的話語系統，使受眾在尋求自我認同與集體認同的同時，容易將自我隔絕于主流文化之外，無形中將自我“圈禁”于由西方建構的話語敘事體系之中。福柯用“話語即權力\"[3]的經典論述深刻揭示了話語的權力屬性，認為話語既能滿足人們施展權力的需要，又能將人們約束于特定的圈層之內。換言之，二次元文化這套“內部話語”雖然能夠“圈地自萌”，提供一種“躲進小樓成一統\"的暫時性心理安全感，但如果不加以合理約束與引導，很容易淪為一種完全的“他者語境”。

對近年來的二次元文化作品進行梳理就會發現，外來的二次元文化作品一旦涉及東方社會，其所描繪的畫面都相對陰暗，呈現出一幅“污染”“危險”“冷漠\"的鏡像；而對于東方女性形象的設定大多都是“蠢萌\"風格，這些女性無論從外在的物質如服飾，到內在的人格特質如氣質和情感，再到行為方式，大多呈現的是服從式、配角式的。與此同時，作為二次元文化發源地的日本尤其重視基于日本主體性的視角將歷史、文化、風情等元素融入作品之中，而這些“景觀\"往往成為一個導引裝置，引導受眾構建起想象性的文化空間，不自覺地將情感投射到這一虛幻性的地域之中。換言之，這些作品中的物象符號會在無形中轉化為日本疆域、領土、國家、文化等意象符號，當受眾沉浸其中時，就會自然而然地完成對這些意象符號的解碼，建構起關于日本以及日本文化的美好想象。二次元文化不斷生產與傳播一整套異于主流的話語，試圖通過這套荒謬、戲謔、離奇的敘事方式凸顯“我”力量，但是基于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建設的立場而言，這套話語中隱藏著大量的“他者\"話語，如何科學有效地消除話語中的歧視性與偏差化迫在眉睫。

（三）文化與社會：平行時空中的“價值迷失”

二次元文化以一種幻想性的筆觸為受眾描摹出一個“平行時空”，使受眾得以跳脫出現實世界維度以一種“象征性”的視角理解“我”與自然、社會之間的關系，但是這個看似與現實無涉的“平行時空”卻以一種隱蔽的方式將“文化一社會”有機鏈接起來，阻滯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生產與傳播。恰如胡塞爾所論述的“意義意向\"[14]，二次元文化天馬行空式敘事邏輯的背后同樣存在一種意識形態指向。其往往自我標榜為“價值無涉”“不問政治”“超越意識形態”，但恰恰是這種“遠離權威”“解構正統”“淡化意識形態\"的主張導致其容易陷入一種對“權威話語”進行隱蔽性解構的實踐，成為建設具有強大凝聚力和引領力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一種負向力量。二次元文化“平行時空”對主流意識形態的干擾主要呈現為“解構一建構\"兩個維度，即既建構具有鮮明后現代主義荒誕色彩的思想價值體系，又以一種隱而不宣的方式沖擊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在二次元文化領域傳播的心理基礎。

一方面，二次元文化以一種\"象征一隱喻\"的方式源源不斷地生產非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符碼。馬克思認為：“甚至人們頭腦中的模糊幻象也是他們的可以通過經驗來確認的、與物質前提相聯系的物質生活過程的必然升華物。道德、宗教、形而上學和其他意識形態，以及與它們相適應的意識形式便不再保留獨立性的外觀了。\"[15]525強調了意識形態總是借助“非獨立性的外觀”發揮作用，這為理解意識形態如何利用二次元文化符號得以表達與傳播提供了根本性的理論遵循。二次元文化天馬行空式符號系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意義隱喻系統，隱性且持續地向受眾傳遞一整套崇尚非理性、差異性、不確定性、多元化、碎片化的勸服性思想觀念。以Cosplay角色扮演為例，身體與服飾不僅是受眾表達自我認知與價值的場所，更是以一種體驗式、參與式的狀態闡釋著“萬物皆可娛樂”的觀念。另一方面，二次元文化制造“話語堡壘\"對“生活何以是”進行的想象和設計，也是在不斷對主流、傳統、“合法”、權威等大眾敘事進行解構。二次元文化對主流意識形態的解構主要體現在以“微小敘事”“娛樂化敘事”來取代“宏大敘事”與“嚴肅化敘事”，形成一種拒斥家國、民族、階級、人類解放等命題的不良局面。近年來在市場、資本、流量的裹挾下，二次元文化這種解構性特質對主流意識形態的沖擊更為突出。

三、二次元文化意識形態風險的化解之策

二次元文化生產發展引發意識形態風險要求夯實其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底色，即充分發揮其休閑娛樂、藝術審美、社會交往、價值傳播等多重功能，不斷激發其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傳播的價值效應。基于“文化一意識形態”之間的深刻聯系，加強對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引領既要“強基”，更要“賦能”—既要遵循文化事業與文化產業發展規律，促使其更好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又要推動文化與意識形態的深度交融，引導其始終圍繞“以文弘業、以文培元，以文立心、以文鑄魂\"[6]的主線發展。

（一）通過“個體一群體”的互動強化主體的意識形態自覺性

加強對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引領可以通過為“想象的共同體”注入思想力量，促使受眾在群際互動中增強意識形態自覺。馬克思指出：“人的本質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6]139深刻揭示了個體的社會屬性，為理解意識形態如何將個體轉化為社會性個體提供了極為重要的理論遵循。法國哲學家阿爾都塞提出了“意識形態詢喚”，認為意識形態這一“觀念抽象物”是通過將個體詢喚為主體的方式，實現其從“普遍性思想”到個體自我意識的。為此，探索對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引領重在如何促使受眾形成一種科學化的自我認同，即將受眾詢喚成主體。

一方面，重視二次元文化發展中意見領袖（二次元文化群體內部將其稱為“KOL”）的“我們”力量。意見領袖作為二次元文化的“領跑者”，不但身處二次元文化場中心，而且能夠以“帶頭人\"的身份與姿態引導整個文化的走向。發揮意見領袖引領作用必須堅持融合與滲透的思路，即通過機制設計將主流意識形態立場與觀點貫穿于意見領袖的互動實踐。邀請有影響力的動漫博主、二次元網紅、虛擬偶像“中之人\"等圍繞“動漫中的愛國者”“二次元文化的中國紅\"等議題進行心得分享，推動主流意識形態的“次元敘事”。持續宣傳意見領袖積極承擔社會責任的事例，凝聚二次元文化群體的正向力量。二次元文化意見領袖作為“圈內人”，他們所展現的與主流價值觀積極互動形象，不僅能夠引導受眾“說什么\"與“想什么”，而且還能為他們“怎么做”提供參考。另一方面，重視二次元文化自組織的“他\"力量。文化管理部門通過構建“受眾一二次元文化自組織一黨政部門\"聯動機制，能夠利用“受眾一自組織\"的交互實踐向受眾講清楚中國共產黨為什么“能”、馬克思主義為什么“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什么“好”。馬克思恩格斯用“凡是有某種關系存在的地方，這種關系都是為我而存在的\"[15]533之觀點揭示了主體意愿與動機在事物發展過程中所發揮的方向引領作用。根據這一觀點，二次元文化自組織對于受眾而言，實際發揮著凝聚成員、組織活動與意見生產的作用。社群管理者應對不當或違反規定的言行及時處理以維護社群的良好氛圍；定期清理無意義的\"灌水”、廣告等，保證社群內容的質量，壓縮二次元文化中的“灰色地盤”。從某種角度來說，二次元文化自組織通過提供方向與規則影響的不僅是受眾的思考方向與行動路線，而且還能夯實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在二次元文化領域傳播的心理基礎。

（二）通過“價值—技術”的互動強化文化的意識形態底色

二次元文化的生產傳播不僅是思想價值觀念深入人心的過程，也伴隨著科學技術的不斷迭代更新，這就要求基于“價值一技術\"的框架解決好二次元文化意識形態實然表征與價值應然之間的現實張力。立足“價值一技術”互動框架實現對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引領，既要處理好二次元文化生活表現性、藝術審美性、思想價值性之間的關系，又要結合數智技術迅猛發展情況，不斷構建“意趣交融\"的良好格局。

一方面，依托技術力量構建“文化一意識形態”的有序共生機制。從二次元文化的發展現實來看，無論是虛擬偶像或者是Cosplay角色扮演的智能穿戴設備，再或者是增強現實（AR）在動漫展上的運用，技術賦能已然成為二次元文化未來發展趨向，而在技術賦能的過程中又深刻嵌入著設計師、創作者、受眾的世界觀。為此，加強對二次元文化意識形態引領要善于借力科學技術，不斷研發兼具藝術審美性與思想引領性雙重屬性的作品。近年來，國產3A游戲“黑神話：悟空”、國產動漫作品《靈籠》、展覽會展品《冪咪一超次元女孩》等二次元文化作品，將人工智能最新研究成果運用其中，很好地達成了價值與技術之間的“合意”—既充分體現二次元文化超脫不羈的敘事風格，又將主流意識形態編碼成為“聲色光影”。另一方面，利用技術手段探索二次元文化“暗黑系美學\"的把關機制。習近平關于思想與論領域存在紅色、灰色、黑色“三個地帶”的重要論述對于如何加強對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引領具有指導作用。近年來，文化領域法律規制不斷完善，二次元文化領域的“黑色地帶\"基本被壓縮，但\"灰色地帶”中以暴力、血腥、恐怖為基調的“暗黑系美學”現象游離于法律邊緣，實質性地擠壓了主流意識形態的傳播空間。為此，要探索“技術型治理”，利用算法技術等對二次元文化傳播中的話語、個體、領域進行動態化監測與管理，通過建立二次元話語圖譜，利用智能技術預測虛擬偶像話語趨向、掃描作品中突出的“他者”闡釋現象等，深層次彌合二次元文化領域的意識形態裂縫。

（三）在“建構—詮釋”中創新二次元文化的話語體系

加強二次元文化話語體系的建構性詮釋不但能夠從邏輯起點強化其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立場，而且能夠重構二次元文化的表達范式，優化受眾的“視聽說\"生態。美國學者大衛·麥克里蘭認為，意識形態隱藏在言語中，話語是意識形態天然的棲身之所[7]。從這個角度而言，加強二次元文化話語體系的建構性，實質就是強調敘事邏輯的“我”立場與“我\"敘事，力求通過一種隱蔽且自然的方式向受眾講好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知”“情\"“理”。

推進話語體系的建構性詮釋既要兼顧二次元文化思維超脫性、形式新奇性以及深刻體驗性等標識二次元文化的形式“規定性”，又必須重視思考如何把社會主義立場、價值、觀念等“價值性\"融入二次元文化的風景、故事、人物、情節等元素中。從建構的維度來看，應探索優秀傳統文化“破壁”二次元文化之路，打造具有鮮明中國特色的標識性話語。近年來，傳統文化與二次元文化不斷融合，推出諸如游戲《夢幻西游》、動畫電影《長安三萬里》、紀錄片《流光拾遺之旅》等中國風鮮明的作品，以一種趣味盎然的方式傳播中國聲音。要繼續探尋對故事傳說、魏晉散文、唐宋詩詞、戲曲歌賦等傳統文化進行“二次元敘事”的有效路徑，不斷開拓主流話語的言說空間。從詮釋的維度看，應加強對二次元文化作品中表達話語的引導性解讀。要善于對二次元文化作品中的經典語錄、畫面、情節進行針對性與精準化轉化，通過立足中國語境、結合發展形勢、回應受眾需求等方式促使其成為塑造受眾思維方式、思想觀念與審美趣味的有益力量。

加強對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引領既關乎文化強國建設，又關系建設具有強大凝聚力和引領力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生動實踐。利用市場、技術、組織等多元力量深化二次元文化傳播發展的意識形態自覺性是一項系統性工程，既需要各方主體觀念的自我變革，又需要發揮體制機制規范其實踐進程的作用。作為凝心聚力的意識形態工程，必須與時俱進地加強對二次元文化的意識形態引領，不斷將人工智能等科學技術融入其中，切實為二次元文化的意義生產“賦能”。

參考文獻：

[1］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 41.

[2]習近平．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的講話[M]．北京：人民出版社，2023：10.

[3]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N]．人民日報，2021-11-17（01）.

[4]羅蘭·巴特．神話修辭術[M]．屠友祥，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103.

[5]王治河．福柯[M]．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9：162 -163.

[6]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7］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302.

[8]俞吾金．意識形態論[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6.

[9］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想象的共同體：民族的起源與散布[M]．吳叡人，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141.

[10］約翰·B.湯普森．意識形態與現代文化[M]．高鈷，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05：317-318.

[11］讓·斯塔羅賓斯基．透明與障礙［M]．汪煒，譯．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9：288.

[12］齊澤克．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M]．季廣茂，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2：序言.

[13］米歇爾·福柯．話語的秩序[M]．肖濤，譯．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1：21.

[14］埃德蒙德·胡塞爾．邏輯研究：第2卷[M]．倪梁康，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98：50.

[15］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16]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4卷[M]．北京：外文出版社，2022：321.

[17］大衛·麥克里蘭．意識形態[M]．孔兆政，蔣龍翔，譯．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5：92.

【責任編輯：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