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詩歌的用典及教學

摘 要 李白詩歌的用典可謂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李白詩歌的用典及教學，是課堂教學的重難點。為此，要搞清楚典故定義、用典判定方法、常見用典類型，明確如何用典抒情、用典敘事、用典展現思想，以及如何運用典故傳承古代文化等相關問題。

關鍵詞 李白詩歌 用典 教學 典故定義 用典判定

李白是善用典故的大師，從其詩歌用典可窺探許多古代詩人用典問題和典故教學問題。如詩歌用典的界定、是否用典判定，以及教學中需要分清的典故類型、典故區別及詩人用典的目的等。

一、詩歌用典及典故分類

1.典故及用典判定

若要窺探詩歌中使用典故及用典的相關問題，首先要明確什么是“典故”，然后才能掌握“用典”的要義。從外延理解“典故”內涵：一是指典章制度或掌故。對此，統編教材曾在《藤野先生》一文下給出注解：關于歷史人物、典章制度等的傳說或故事，是指過去發生的一些事情。二是指詩中有來歷的詞語。三是泛指有教育意義和眾人皆知的事件。羅積勇對此解釋為：“為了一定的修辭目的，在自己的言語作品中明引或暗引古代故事或有來歷的現成話，這種修辭手法就是用典。”可見，用典是為了實現特定的修辭目的，其概念應屬修辭方法。

在明確“用典”的同時，還要區分什么是“非用典”。其實，并非凡詩歌作品出現歷史人物就是用典，特別是詠史詩更是如此。李白喜歡用典，但并不意味著他的每一首詩都有典故存在。例如，李白《王右軍》一詩雖有歷史人物、歷史事件出現，但它不應算作是用典。因為，李白在此只是說人，并沒有修辭目的。

2.典故的分類

典故可以分為事典和語典兩種類型。

事典，多與歷史事件、人物相關。李白詩中的歷史人物職業多而雜：“神仙道徒”類的人物主要用于彰顯其對道家思想的追求，“政治人物”類主要用于表達自己入仕的理想追求，“隱士名流”類多用以表達自己仕途坎坷的無奈，“輔佐賢臣”類多用于表達自己的政治追求，“將軍策士”類主要用以表達自己的忠君愛國思想……《行路難》中的“閑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就是事典的詩句：姜太公歷經坎坷終獲周文王的賞識，伊尹歷經磨難才為商湯征用。因此，這兩句被視為李白從政期待的詩句，就是其仕途不順、背后無奈的情愫表達。

語典，是語言積累的象征。“熟讀唐詩三百首”是語言的積累，“不會作詩也會吟”是語言的運用，其中語言積累和運用缺一不可。如李白《上李邕》中“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之句，是李白化用了《北冥有魚》中“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的精髓。

詩歌用典的類型，還可以依據詩人用典的方法分出不同的細類：正用、反用和化用。正用又被稱之為正取，即典故的意思不因為文本語境的干涉而改變。反用與正用相反，即反其義而用之。在文本語境的干涉下，典故的本義會因人為發生改變。化用的重點在于“化”字，“化”是變化的意思，主要涉及典故的使用與典故意思的改變兩個方面：前者主要表現為把“典故”打碎后融合使用到詩句之中，從而使讀者看不出原典故；后者經常表現為典故被詩人賦予了新的意思。

需要注意的是，李白在《早發白帝城》中的用典容易為師生教學所忽略，究其原因，很大程度與典故的化用密切相關。“朝辭白帝彩云間”中的“彩云間”出自酈道元《水經注·江水》一文。“輕舟已過萬重山”中的“萬重山”之語，又可從課文《三峽》“兩岸連山，略無闕處……”的描述中找到出處。

二、典故的作用

1.用典抒情

李白用典抒情可謂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將喜、怒、哀、樂、驚、懼、恐之情都融入典故之中。教材所選《行路難》（其一）就是一首運用典故抒發情感的詩作。李白擁有強烈的入仕愿望且又極具從仕的才能，可惜的是他報國無門。進入長安追求功名無果后，曾創作了三首以《行路難》為題的詩作。其中“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與“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均是李白對鮑照“對案不能食，拔劍擊柱長嘆息”與“冰塞長河，雪滿群山”之句的出神化用。李白借“冰塞川”與“雪滿山”中的夸張，把自己內心的無奈與憤懣之情表達得酣暢淋漓。從表面看這化用是寫景，其實一切景語皆情語。面對美味佳肴，只有內心憤懣者才會停杯投箸；欲渡黃河者，面對冰塞川誰能不郁悶？想登山者，面對滿山的白雪，誰的心情不會大打折扣？更何況此時的李白還是一位被流放者，一腔熱血卻報國無門，其內心的無奈可謂到達了極點。

李白用典抒情的精妙，還表現在情感表達的方式上。情感的表達與典故的運用密切相關，若不改變典故的原意，那就是直接抒情；若在詩歌語境的干涉下，改變了典故的原意，那就是委婉抒情。《行路難》（其二）中“淮陰市井笑韓信，漢朝公卿忌賈生”的典故運用，就是直接抒情。李白詩歌中運用的典故還多與隱士相關，但這些與隱士相關的典故，卻多為委婉抒情。“夷齊是何人？獨守西山餓”中運用了伯夷、叔齊的典故，但表達的并不是對兩人隱居的肯定。

2.用典敘事

典故可運用于詩來敘事。情感往往是借助敘事來表達的，在特定的詩體語境中，許多典故在敘事的同時，往往也會有情感的表達。《越中覽古》“義士還家盡錦衣”中的“錦衣”一詞，就是《史記·項羽本紀》“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之語的化用。“錦衣”一詞很容易使讀者想到《史記·項羽本紀》所載的這段故事。

3.用典展現思想

李白詩歌集儒、釋、道于一體，這也體現在典故的運用上。每一典故的背后，其實都有詩人思想的表達。如李白的“狂”性與其對禪理的獨特感悟密切相關。“真僧法號號僧伽，有時與我論三車”中的“三車”就是源自佛教的典故。“三車”是牛車、羊車、鹿車，佛教教義里的“三車”代表著不同的覺悟程度。李白號“清蓮居士”，其中的“清蓮”就是源自佛教，可見其受佛教影響之深。李白在受佛教影響的同時，也受到道家的影響。“范子何曾愛五湖，功成名遂身自退”之句中的用典，證明他接受了《道德經》的理念。李白的筆下還出現過許多功成身退的歷史名人，比如魯仲連等人。這樣的用典背后，顯然是接受了“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的道家思想。

4.教學用典，傳承文化

學習李白詩歌中的用典，最終要歸結到對傳統文化的傳承上。只有如此，才能開闊學生的歷史視野，培養其文化自信。李白曾自敘：“五歲誦六甲，十歲觀百家。軒轅以來，頗得聞矣。常橫經籍書，制作不倦，迄于今三十春矣。”李白的自敘，對于我們探討其詩歌用典的教學問題至少有兩點啟示：一是李白詩歌用典涵蓋古今，豐富多彩；二是李白的詩歌用典增加了教學難度。在《古風》（其一）、《古風》（其五）、《短歌行》《北山獨酌寄韋六》《別韋少府》等詩歌中，都隱含有與陶淵明相關的典故。在教學這些詩歌時，通過講解相關典故，有助于學生拓展、了解陶淵明的歸隱思想，體悟李白對陶淵明歸隱思想的傳承。

總之，教學李白詩歌的用典，不能局限于一詩、一典的講解，還要著眼于文化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