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信息技術迭代與全民閱讀戰略推進,圖書館服務模式與閱讀傳播邏輯正在經歷重構。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技術推動閱讀行為向平臺化、移動化轉型,文化傳播也逐步從物理空間走向網絡生態。[在這一背景下,圖書館需突破資源提供職能,嵌入以用戶為核心的數字閱讀生態,與平臺實現機制互補、功能協同,構建更加智能化、互動化的公共文化服務體系。
圖書館轉型的基礎與背景
在數字技術深度重塑文化傳播格局的當下,圖書館作為知識生產與公共服務的中樞機構,其角色定位和服務機制正在經歷深層次轉型。數字圖書館的興起,正是在這一時代邏輯與技術浪潮交匯中應運而生,并不斷走向服務再造、功能重構與生態嵌入的多維躍遷。
服務邏輯的轉型:從物理借閱到泛在服務。近年來,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技術持續滲透至社會各領域,促使傳統服務模式朝數字化方向快速變革。圖書館作為公共文化體系的組成,同樣也被卷入這一浪潮。過去以館藏為中心的紙本借閱機制,已難以滿足讀者個性化的知識獲取需求,圖書館肩負起信息化再造與服務模式創新的雙重使命。尤其是智慧圖書館概念提出后,圖書館不斷向泛在服務、無邊界接入方向發展,從靜態文獻中心轉為動態知識節點。[此外,政策層面也為這一轉型提供了支撐,如中宣部印發的《關于促進全民閱讀工作的意見》中明確提出,要提高數字化閱讀質量和水平、組織引導社會各方力量共同參與和加強全民閱讀宣傳推廣。
技術基礎的升級:服務邊界的重構。技術是圖書館轉型的重要力量,從早期的自動化管理系統到現在廣泛運用的人工智能和大數據分析,技術不斷拓展著圖書館服務邊界:智能檢索系統可提升用戶獲取信息效率,語義分析與知識圖譜能使內容連接更具深度,而生成式AI則參與文獻摘要、語言轉換、內容匹配等工作。同時,平臺化架構正逐步替代傳統封閉系統。通過開放API接口、建立數據協同機制,數字圖書館能夠與閱讀App等實現互聯互通,使用戶無論在何種平臺進入,都能獲得連貫、個性化的閱讀體驗。此外,圖書館空間屬性也因技術而延展,如虛擬現實(VR)等沉浸式技術讓圖書館服務突破物理限制,以無處不在的數字形態嵌入用戶日常生活場景中。
理論認知的更新:知識生態理念的導入。除技術驅動外,數字圖書館轉型還需扎根于知識生產和流通機制的更新當中。傳統圖書館體系秉持集中式管理的知識觀念,注重權威性、結構性和規范性,但當前“多源信息一多元主體一多場景共享”傳播格局下,這種單向流通模式很難應對復雜的知識實踐。知識生態理論則為數字圖書館提供了新的理解框架,它強調知識不是孤立存在的靜態資源,而是在社會結構中由不同主體共同構建、共享、再利用的動態系統,認為圖書館應成為用戶、平臺、機構之間的橋梁,推動資源跨界整合、信息社會化重構與知識共創式傳播,比如可以組織用戶共建專題書單、共同策劃線上展覽,提升內容的公共性與參與度。[3]
數字閱讀生態構建的核心要點
數字閱讀不再是一種單一行為的媒介延伸,而是已發展為一個由用戶、平臺、技術與內容共同構成的復雜生態系統。在這一系統中,閱讀活動與信息流通、知識生產、文化消費、社群互動等多重要素高度耦合,形成了自我調節、自我擴展的結構邏輯。對于圖書館而言,理解這一生態系統的基本要素與內部運作邏輯,是實現有效嵌入與深度協同的前提。
閱讀主體:多元化特征與多樣化需求。數字閱讀生態主體遠比傳統圖書館服務對象復雜多元,據《2024年度中國數字閱讀報告》統計,我國數字閱讀用戶規模已達6.7億,較上年增長 17.52% ,創下近年來新高。[4]過去,圖書館主要讀者為具有較高文化素養和穩定閱讀習慣的市民或學生,而今數字閱讀用戶覆蓋全年齡段、跨職業階層甚至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群,且其行為方式差異顯著。比如從年齡維度看,青年用戶傾向于在移動設備上進行碎片化閱讀,依賴推薦算法獲取閱讀內容,注重閱讀的娛樂性與社交性;中年群體則偏向效率與實用價值,期望通過閱讀提升職業技能或解決實際問題;老年人則更加關注內容的可讀性與平臺的友好度,希望獲得便捷、清晰、穩定的使用體驗。[5]
技術賦能:交互機制與智能推薦系統。數字閱讀生態之所以能蓬勃發展,技術的助力不可或缺。個性化推薦系統可基于用戶的瀏覽歷史、偏好標簽等數據,構建用戶畫像,精準匹配感興趣的內容,但需要注意的是這種機制雖提升了閱讀體驗,但也產生了“算法繭房”問題。[除了內容推薦,智能技術還在情境互動等方面發揮作用,如微軟通過HoloLens2混合現實設備開發了沉浸式電子書庫,用戶可通過手勢交互在三維空間翻閱動態書籍。此外,生成式人工智能正推動閱讀方式從信息接收走向內容共創。用戶可借助AI工具生成摘要、提問、翻譯,在人機交互中實現知識的再加工。
閱讀環境:制度規范與文化氛圍的協同支撐。一個健康的生態系統不僅依賴技術和用戶,更需要有序、包容、共生的制度文化環境作支撐。首先,版權保護與數字內容管理制度至關重要。國務院頒布的《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明確要求網絡服務提供者建立“通知一刪除”機制,有效平衡傳播效率與創作者權益。圖書館應積極參與數字版權規范建設,通過數字水印等技術,保障資源合規使用。其次,文化氛圍的營造同樣重要。當前一些平臺內容日益娛樂化、功利化,深度閱讀與理性思考空間被不斷擠壓。公共圖書館作為文化守門人,有責任通過選書策展、閱讀推廣等形式,引導公眾回歸深度閱讀,營造尊重知識、崇尚理性的閱讀風尚。
圖書館嵌入數字閱讀生態系統的具體路徑
圖書館要實現從“信息提供者”向“文化服務樞紐”的角色轉變,關鍵在于其在生態系統中的機制性定位,即如何在用戶、平臺、技術、內容四大要素之間建立起高效協同與互動耦合關系。
平臺嵌入:接口協同與數據貫通。數字圖書館與數字閱讀平臺的本質差異之一是系統架構的封閉性與開放性的沖突,前者多基于獨立運行的圖書管理系統,服務對象和使用場景較為單一;后者則依賴云端架構與多端入口,通過算法控制內容分發路徑。因此,數字圖書館的“機制嵌入”首要任務在于打通數據接口,實現從后臺數據庫到前端推薦系統的協同對接。通過標準化元數據、開放API、統一身份認證等方式,圖書館可將自身文獻資源納入平臺內容池,在保持其專業性與權威性的同時,借助平臺觸達能力實現廣泛傳播。
內容嵌入:策展主導與結構性供給。當前多數閱讀平臺依賴用戶偏好驅動的內容分發邏輯,往往導致內容結構的碎片化、娛樂化與淺層化。而圖書館長期積累的分類體系、館藏標準與主題策展經驗,正好能夠為平臺生態提供深度內容的結構性補足。圖書館在內容機制中可扮演“知識中介”與“議題引導者”的雙重角色:一方面,策劃基于熱點議題或社會關注的專題書單,引導用戶圍繞特定主題展開閱讀;另一方面,通過構建多層級知識路徑,將分散的閱讀興趣導入系統性的認知構架中。
用戶嵌入:參與式共建與社群運營。數字生態的核心不再是內容本身,而是用戶的參與和互動。圖書館傳統意義上的“服務對象”觀念,必須轉變為“內容協作者”與“社群參與者”的定位,也就是說在平臺化閱讀環境中,用戶不僅是內容接受者,更是評價者、再傳播者乃至共建者,因此圖書館應依托平臺技術,推行多樣化的線上互動機制,例如主題共讀計劃、讀者書評征集等,激發用戶參與熱情,構建讀者社群,提升其在知識生產過程中的能動性。
制度嵌入:平衡公共性與平臺邏輯。圖書館的制度基礎以公共性、非營利性與文化引導性為核心,而平臺生態則以商業效率與流量優先為邏輯,這種制度差異在協同過程中極易形成張力。為維系圖書館在數字閱讀生態中的制度優勢,必須建立起“協同中保留專業判斷力”的機制設計。例如,在平臺算法推薦路徑中設立“公共推薦區”,由圖書館主導推送少數群體、邊緣議題或文化遺產類內容,形成對主流消費邏輯的適度抵抗。同時,在內容生產與審核環節保留人工策展機制,避免完全被平臺數據邏輯左右,確保文化服務的公平性與多樣性。
蘇州工業園區 “園區文化云” 的協同實踐
圖書館與數字閱讀生態系統之間的協同,并非僅停留于理念倡導或趨勢判斷,而是在一定條件下通過機制構建、資源整合與局部實踐逐步展開的過程。筆者以蘇州工業園區的“園區文化云”平臺為例,嘗試分析圖書館在地方數字文化生態中所展開的部分協同實踐及其現實條件。
平臺融合:推動服務對接與數據銜接。圖書館與平臺的協同前提是信息系統之間的兼容與連接。蘇州工業園區在推進智慧文化一體化建設過程中,嘗試整合圖書館、文化館、美術館與草鞋山考古遺址公園等公共文化資源,通過統一入口、基礎認證體系與部分API接口的開放,初步實現了不同機構間的數據通聯與用戶賬號整合。用戶在一個系統中能夠完成圖書預約、活動報名及部分內容瀏覽,服務路徑趨向一體化。這一模式雖仍處于完善過程中,但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技術機制”協同的可能方向。圖書館通過與平臺的初步協作,在資源推送與使用反饋中獲得了更大彈性,并嘗試在用戶行為數據基礎上,調整部分館藏資源的推薦方式與展示邏輯。
內容協作:參與專題策展與主題引導。作為具備專業內容組織能力的文化機構,圖書館在內容方面的嵌入體現為參與平臺策展與議題引導,如蘇州工業園區曾開展“行走文化季”四季品牌活動與“讀吧SIP”新型閱讀空間等項目,圖書館在其中承擔了一定的主題內容策劃與基礎資料提供任務,并配合平臺開展線上推送和線下推廣。
盡管圖書館在整體內容生態中的主導作用仍有限,但通過這些嘗試,其分類體系、書目建設與知識結構化優勢為平臺內容提供了一定的深度支撐,如在“認知圖繪:緣起蘇州的六種藝術形態”特展等本地文化主題項目中,圖書館通過組織撰寫導讀材料與提供館藏選書建議,拓展了內容的傳播維度,也為讀者提供了更具系統性的知識路徑。
用戶聯動:嘗試構建互動機制與參與通道。數字閱讀生態強調用戶參與,但圖書館在用戶機制上的探索仍屬初步階段,比如蘇州工業園區的“藝術進社區”項目與“尋找城市選書人”活動,鼓勵用戶以打卡、書評等方式參與閱讀活動,圖書館則在活動設計與數據反饋方面提供支持,這類互動機制雖尚未形成規模化運作,但反映出圖書館正逐步從傳統“服務提供者”角色向“用戶共建者”過渡,通過線上書單共建、線下共讀計劃等方式,圖書館努力提升用戶的主動性,并嘗試將用戶行為反饋納入資源策劃流程,促進內容迭代。
制度支撐:融入地方文化治理框架。圖書館參與生態協同的基礎,離不開地方制度環境的支持。蘇州工業園區在文化數字化頂層設計中,將圖書館作為文化服務的重要組成納入“園區文化云”平臺運行框架,并在部分項目中設立專項資金與評估機制,推動跨部門的聯合協作,例如,在“數字草鞋山文旅元宇宙”項目中,圖書館參與了數據整合與服務方案的共建,協同宣傳、科技與平臺運營方開展階段性合作。盡管仍面臨協調機制、職責分配等多重挑戰,但初步的制度安排為圖書館生態參與提供了一定的制度基礎,也為后續機制建設積累了實踐經驗。
結語
數字圖書館的轉型不僅是技術工具的更迭,更體現為其在數字閱讀生態中角色的根本重構。服務邏輯的變遷、平臺技術的滲透以及用戶參與路徑的重塑,推動圖書館從傳統知識中介向文化交互節點演進,而有效協同圖書館與數字平臺之間的內容、數據與機制,已成為提升公共文化服務效能的關鍵路徑。
作者單位:河南牧業經濟學院圖書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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