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妖魔山,一年里最熱鬧的日子是十月初的幾天。每到這時,煤礦都會舉辦文藝會演,一年一次。這是多才多藝的礦工們出風頭的日子。妖魔山的礦工都愛出風頭。
在這些多才多藝的礦工里,罩得住彈了一手好風琴。琴聲悲愴,總是莫名其妙地讓人想到“蘇聯老大哥”。黃蝴蝶舞跳得最好,什么新疆舞古典舞現代舞,她都會跳。她的腰很軟,向后仰時能用頭頂著地,把身體彎成一張弓。妖魔山的男人都喜歡看她跳舞。我自然也喜歡,看一次想一年。罩得住和黃蝴蝶是兩口子,除了各自的單人節目,他們還聯袂演出,出盡風頭。小四說唯一能跟他們爭一爭的是妖魔山歌王一一小非洲。他總是跟我們吹噓,說小非洲唱歌怎么怎么好聽,特別像黃家駒。小四說這話時,臉上充滿驕傲,仿佛唱歌特別像黃家駒的是他自己。我問黃家駒是誰?小四說,黃家駒是香港的小非洲。
可就是這個被小四封為歌王的小非洲,卻從不參加文藝會演。他只在上班時唱歌一一在昏暗的坑道里,對著那些烏黑的煤唱。我們沒能在舞臺上看到他的風采,實在遺憾。會演這天,小非洲不但不登臺,連臺下他也不來,躲得遠遠的。
至于為什么要在十月初搞文藝會演,沒個確切說法。可能是早幾天太熱,晚幾天又太冷;可能是馬上人冬了,家家戶戶都要儲煤,接下來兩個月是礦上最忙的時候,演出就當動員了;當然,也可能僅僅只是為了慶祝祖國的生日。或者還有別的原因,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