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中人生 （組詩）

年幼的老生

一個五歲幼童，穿著老生的袍服，扮演一個逃亡老人

搖頭，抖須，甩發。時而 聲淚俱下，悔不當初 時而怒目圓睜，滿臉決絕

他演得越逼真，我越是擔心。我怕演出結束后戲服里面，真的有個老人

我怕他還未長大，還未來得及走出這方寸之地就已遍歷人間疾苦

我更怕他會以為，人生不過如此——除了零星掌聲就只剩一件，不合身的斗衣

一把椅子

坐在上面的人，已離開一同消失的，還有音樂、燈光和跌宕的情節

有些事物，會存留久些比如，纏綿的影子輕微的嘆息，猶豫的足跡

皇帝、將軍和乞丐，紛紛脫去衣服，回到人群等待下一次郴聲響起

只有這把椅子，仍守在舞臺中央。夜色中猶如露出海面的一塊礁石

天地遼闊，時光漫長但它不敢休息。畢竟木質的身體，只夠經歷一次腐朽

騎馬的人

一口氣。他和他的馬

狂奔三千里。此刻

即將要沖出，各自的身體

是時候停下了。前方

是陡峭的懸崖

下面有生活的汪洋

此時回頭，他會

順利完成，對一段

舊歷史的復述

并以觀察員的身份

重返人群。他的馬

會繼續委身于一根

失去脊骨的馬鞭，繼續做時間的幫兇。然而這一次，他并沒有收緊韁繩。他要一直縱馬馳騁，他要跳出舞臺，躍上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