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近日翻雜志,看到一篇十八歲成人禮的文章,猛然發現,我的十八歲已經過去很多年了。老關說:“沉默不語時,我的十八歲和青春夢都已悄然落幕。”很多年過去了,我很懷念老關,懷念我們的十八歲。
十八歲那年,我一人南下深圳,無所畏懼的年齡,去往一無所知的地方。我記得那時是七月份,異常燥熱的一天,父親一大早便送我去汽車站,父親說,作為家中的長子,需要我自己出去討生活了。看著父親冷靜而篤定的眼神,我沒有依依不舍,內心反而興奮不已,在嘀嘀的汽笛聲和父親的叮囑聲中,我帶著全家人的希望和懵懵懂懂的青春踏上了打工之路。兩天后,我的興奮狀態完全消失,我迷茫起來,繼而有些恐慌,因為我的手機和錢包丟了,只能暫時棲息在天橋底下。在那里我認識了比我大兩歲的老關,一位來自廣西的打工仔。
當時老關留意到我一天一夜沒有離開天橋下方圓三平方米的地方,忍不住嘖嘖感嘆:“一個人來這邊打工?”
“是。”
“身上沒錢?”
“錢包丟了。”
身高一米八的老關哈哈大笑起來,臉上的褶子隨笑聲強弱變化扭曲成不同的弧度,我凝視著他臉上耀武揚威的青春痘,深度懷疑他之所以和我搭訕,是因為我狼狽不堪的模樣讓他心里多少有點兒平衡。老關看著我不說話,彎腰從包里掏出一罐啤酒、一包辣條、兩個檳榔扔給我:“大家都是打工仔,來了便是流浪人。”
在老關的語境中,我從家鄉的小伙子變成了深圳的打工仔。打工仔首先要填飽肚子,我貪婪的腸胃和無助的雙手在啤酒和辣條面前瞬間叛變了,混合著雨水潮濕的味道,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灌進了我的肚子。我抿了抿嘴,準備和他聊幾句,扭頭看到他一個人自顧自玩起了游戲,一邊玩一邊“口吐蓮花”,激動起來大腿拍得梆梆響。半晌,他放下手機,從包里拿出兩本書,隨手扔了一本給我:“別無聊了,看看書,咱也努力上進一把。”我接過書一看,好家伙,盜版的《平凡的世界》,紙張破舊,書皮還磨掉了一大半。
我趁機問他來深圳多久了,為什么不找個工作,睡天橋也是因為沒錢?他一邊翻書,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剛從一個廠出來,睡天橋省錢,打工苦啊!”
“咋,比上學讀書還苦?”
“比那苦。”
老關平靜的語氣讓我想起父親經常對我說的話:“吃不了學習的苦,就要吃打工的苦。”我心想:打工能有多苦?我看外出打工的小青年一個個瀟灑極了,讀書的學子才叫苦呢,一個個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不過打工就算再苦我也要堅持,來了便不回去,男子漢大丈夫豈能打退堂鼓!
天晴后,我便開始四處找工作,幾天跑下來,沒有一個工廠愿意收留我。老關看我整日一副慘兮兮的模樣,勸我說,找工作也要講究策略,像我這種初來乍到的打工仔,需要去專門的人才市場,交一些錢給中介才行,如果我信得過他,他帶我一起,先交錢,再進廠。
在那個缺乏“套路”,還算純真的年代,老關蹩腳的普通話,讓我意識到他是一個熱心腸的人。外出之前父母再三叮囑:“出門在外一定要多留幾個心眼兒。”碰到老關,此話早已被我拋到了九霄云外。天大地大,遇到就是緣分,一無所有的男子漢,哪有什么值得騙的地方!外出打工,進廠工作才是主線任務。
2
一周后,我跟隨老關一起進廠了。工廠規模不大,住宿環境極差,幾十個人住在一個大宿舍里,名曰“大通房”。宿舍里全國各地的小青年都有,大多是初中畢業或者高中輟學后進廠當普工的,每到晚上下班,大家紛紛脫去鞋襪,臭味熏天,經久不散。操著不同方言的人聚在一起打撲克、玩游戲,或者光著膀子晃來晃去,拍拍張三,摸摸李四,散發著青春荷爾蒙的味道。宿舍門口拐角處有一個小單間,房間里住著一位年輕的宿管,斯斯文文的,聽說是退伍軍人,退伍前還是一個厲害的角色。
我和老關的睡鋪挨著,但我們閑聊的時間并不多。老關愛書成癖,從不參與舍友們生猛的討論和下流的玩笑,也不受四周嘈雜環境的影響,每天晚上洗漱后他準時趴在床上看書,有時也在紙上寫點兒東西,一直到眾人消停后要熄燈時,他才悄悄地把未看完的書或者寫的東西放在床頭的包里。有人喜歡和他開玩笑,經常穿著拖鞋和內褲故意從他床前走過,然后用力拍拍他的屁股:“老關,又看黃書呢。”看到精彩處的老關總是頭也不抬,冷冷地反駁道:“滾。”
一天晚上,老關一改趴在床上看書的常態,很早便鉆進了被窩,正當大家準備入睡之時,老關突然從床上跳下來連連喊道:“誰偷我書了?”睡意襲來的舍友被老關尖銳的聲音驚醒,一些人開口罵道:“叫魂呢,有病啊。”另一些人打趣道:“老關,讀書人的事,能叫偷嗎?拿書不叫偷。”老關不理會他們,繼續喊道:“誰偷我的書了?”
“你影響我們睡覺了,想挨削是不是。”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子走到老關面前。
等我明白過來怎么回事之后,老關已經被推搡到床邊,我迅速從床上跳下來,準備伺機而動,隨之一道刺眼的光束照進宿舍。宿管來了。
“怎么回事兒?”
站在床邊的老關近乎赤身裸體,全身只有一個遮羞的紅內褲潦潦草草地糊在身上,明亮的光打在他身上,像是電視劇里的掃黃現場。他緊握的雙拳在強烈的光線中松開了,扭頭指了指床上的書包,說:“我書丟了。”
…… ……
就這樣,一向不參與宿舍娛樂活動的老關因為“偷書事件”被宿管拎了出去。
十分鐘后,老關回到宿舍,他像個被人拋棄的玩偶一樣,面無表情地鉆進了被窩,很快,宿舍里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我心想:他這一定是挨熊了。正想著如何安慰他,他給我發來一條信息:“陪了我三年,還是心疼書。”
“丟了再買,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很突然,別太放心上。”
“隨他去吧,我悟了,出門在外,江湖規矩很重要,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在我迷迷糊糊即將入睡時,老關又發來一條信息。后來據老關回憶說,宿管當時把他叫出去后,并沒有劈頭蓋臉把他臭罵一頓,而是告訴他,宿舍有規矩有紀律,丟東西的事兒報告宿管就行了,在別人睡覺時無故大喊大叫,這樣很容易和別人起沖突,明著挨打還能躲,半夜里被人搞就麻煩了,外出打工求生存,不懂江湖規矩,走不長遠。宿管說完時,還順手遞給了老關一支煙,那支煙一直被他存放在床板與支架連接處的縫隙里。
第二天上班時,老關沒去車間,他曠工了。中午我回宿舍找他,沒看到人,就跑到我們以前經常去的山腳下。那座山前面是大海,后面是工業園,當時老關正面朝大海,背靠山坡工業園,拿著一本當地的雜志認真地讀著。天空臥著大塊大塊的白云,不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海浪聲,中午的陽光打在他的身上,瞬間讓人沉浸在“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意境中。
“就這么喜歡看書?”
“瞎看。”
“你是我見過最愛看書的朋友。”
老關聽到我由衷地贊美后,漸漸興奮起來,講起了他一些精彩的往事。從他滔滔不絕的話語中,我知道他從小受自己父親的影響,癡迷于讀書,高中時就是因為上課經常看課外書,導致學習成績不斷下滑,最終與本科學校失之交臂。
“你不后悔?”
“不悔。”
“依我看,你就適合拿筆桿子,搞文化工作,不適合在工廠和機器打交道,不像我,從小就不愛讀書,廝混慣了。”
讀書是一次旅行
漫步的是自己的心靈
打開自己,讓文字牽著思想遠行
沿途山川河流,有旖旎風景
…… ……
老關沉默兩秒后,吟起詩來。
罷了,罷了,我起身拍拍屁股,迅速逃離了。我回到工廠,在機器的轟鳴聲中和充滿汗臭味兒的車間里,繼續麻木地重復著同一個標準的動作。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遙遠而又充滿無限可能的午后,是一幅多么富含詩意和青春的畫面啊!老關從工廠的機器轟鳴聲中逃脫出來,走進了詩書的天堂,他懷念,他暢想,他淺吟低唱……我聽著他慷慨激昂的話語和鏗鏘有力的詩歌,也像是從工廠的圍墻里逃離出來,暫時來到詩書的海洋,心靈的世界。在那個世界里,我本可以遇見更真實的自己,豐富更奔放的情感,暢想更美好的未來,但由于年齡因素和世俗的煩擾,最終沒能體會出一地雞毛中的詩意和遠方。
后來我給老關買了一本正版的《平凡的世界》,扉頁上寫著:大家都是打工仔,你癖書來我癖玩。再后來我們從宿管口中得知,他的那本舊書,被人拿走了。當時老關聽后,哈哈一笑說,那就讓它繼續發揮它的余熱吧!
3
一個月后,老關離開了工廠。在一次常規機器操作中,老關不小心,左手被機器夾住了,當時剛上班開機,幸虧機器轉速慢,身邊的人又立即按了停止鍵,老關才算幸運地保住了左手。但他也因操作失誤,被工廠解雇了。老關走后,空蕩蕩的崗位很快被人頂替下來,我望著工位上新人的背影,一舉一動和老關操作機器時的情形很像,一瞬間悲從中來,在車間的流水線上,我們就是一顆顆小小的螺絲釘,不行就被換下來,感覺工作紀律和機器一樣無情。
老關被解雇后,又拉著行李箱去了我們相遇的天橋,下班期間,我拿著啤酒和花生米去看他,他像個受傷的刺猬一樣躲在天橋的柱子旁,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失落,他覺得自己連普通的機器都操作不好,真是百無一用。我無言相勸,只能伴他酒入愁腸,酒酣之際,他手舞足蹈,吟起詩來。當時街道上川流不息,天橋上人來人往,我們像是生活中用力表演的小丑,被眾人趕下舞臺,又像是坐在電影銀幕前的觀影人,看著銀幕里景物變換和路人的表演,感嘆戲里戲外不同而又相似的人生。沒人過多地關注我們飲酒、叫罵,以及一些矯情的吐槽,那是我的十八歲和老關的二十歲,像很多人的十八歲一樣,潦草而又倉促。
一周后,老關給我打電話,說他在工廠附近租了個單間,讓我有時間去聚聚。老關租的房間不大,看起來十分緊湊,床上桌子上堆滿了各類書籍,顯得有些凌亂,書桌的正上方,貼著一張白紙,紙上寫道:認真做人,安靜讀書,莫失莫忘,青春夢想。
“斯文,斯文起來了,十六金字,雅,妙。”我打趣道。
“亂寫的,不過我們確實得有點想法,不能像螺絲釘一樣,被人替換來替換去。最近我常在想,打工如果沒有目標,和咸魚又有什么區別,放飛青春,追逐夢想吧,兄弟。”老關一本正經起來。
“那你的夢想是啥?”
“這不正想著呢嘛!”
我知道老關在我面前不好意思說出他的夢想,我也知道他夢想著將來能夠寫出一些偉大的作品。有次我在QQ空間看到他寫的文字,他說他想寫出很多很多優秀的作品,一些作品最好能夠被知名導演拍成電影,等到電影上映那天,他會一個人偷偷地去電影院,坐在一旁的角落里,陪著電影里的主人公一起哭一起笑,一直到眾人散場,幕布緩緩落下。看完之后,我沒有嘲笑他,反而更加理解了老關的心思和追求。他的這種看似不是夢想的夢想,在當年讀書氣息濃厚的深圳,像鳧在水中的鴨子一樣,時不時地在喜愛文學的打工者心里探出頭來。
愛好文學準備寫作的老關,心里面漸漸有了自己的計劃:自考拿個文憑,寫文章,輔導小朋友作業。
老關所租單間的房東是湖南的一對夫婦,當時房東太太看到老關桌子上床上堆滿了書籍,就問老關是不是還在讀書,老關說準備考試拿個文憑,房東太太聽后樂了,覺得老關有出息,一邊打工還一邊讀書,是個不錯的小伙子。房東太太有個兒子,小學四年級,經常和老關碰面,一來二去,兩個相差十歲的人漸漸熟絡起來,不久之后,老關變成了房東兒子的家庭老師。
我心里羨慕起老關來,進而對老關有些崇拜。老關做什么事都不稀奇,但沒想到他竟然會成為一名老師。
“原來你還有這個本事。”我說。
“小看人了不是。”老關得意起來。
后來我了解到,老關的父親是一名中學教師,他本來希望老關將來能夠繼承自己的衣缽,一輩子教書育人,只可惜老關高考成績不理想,高中畢業后就不讀了。老關說要不是時運不濟,高考落榜,他也不會遇見我,這就是緣分,相逢便是有緣人。
趁著緣分的借口,我順勢搬進了老關的出租屋。也就是在那段時間里,兩個同在深圳的異鄉人,在狹小的出租屋里,靠著彼此的真誠,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我們聊房東兒子的學習、聊彼此的家庭情況、聊漂泊、聊文學,老關甚至還跟我聊起古代漢語來。他說:“二十已來,晝課賦,夜課書,間又課詩,不遑寢息矣。”我聽不太懂這些,但我知道他很努力。后來他看書,我也看,他寫東西,我也跟著寫。如果對當時的情境進行影視記錄的話,我想一定會有這樣的畫面:在破舊的城中村,一間被鐵皮覆蓋的小屋里,兩個普普通通邋里邋遢的打工仔,套著短褲,光著膀子,一個趴在床上,一個坐在桌前,各自看著各自的書,有時各自在紙上不停地寫著什么,他們寫了扔,扔了寫,寫了又扔,扔了又寫,他們面部的表情時而嚴肅,時而喜悅。蚊子在空中盤旋,靜止的風在窗外停歇,在一層層熱浪的圍攻下,汗水順著他們的發梢和脊背流下來,很快又被角落處吱吱呀呀轉來轉去的風扇吹得無影無蹤,一起被吹走的還有充滿西瓜味兒的炎炎夏日,以及他們一天天逝去的青春和夢想。
4
青春和夢想是美好的字眼。在那個年代的南方,比較流行打工文學,有很多側重打工者的文學期刊,一些愛好文學的建筑工、搬運工、流水線工人都有著發表文章的夢想,他們在深夜、在假日、在工地、在碼頭,不停地看書寫文章,一些打工者還寫出了名氣,成了名副其實的作家。老關在一次次地和他們的接觸中,心潮一次次地澎湃起來,夢想也一次次地被點燃,冬天的時候,老關決定“進攻”雜志社。
當時我和老關兩個人都沒有電腦,每次用郵箱投稿時,都需要跑到網吧,把寫在稿紙上的文字一行行地敲進電腦里,網吧里多是一些玩游戲的小青年,在眾人好奇而又不屑的目光中,老關敲文字的心情極其復雜,幾次敲下來,身邊打游戲的人都覺得尷尬,敲文字的老關也覺得尷尬,后來老關一想,干脆把手寫的稿子親自送到附近的編輯部。幾次跑下來,老關和一些編輯同志相熟起來,編輯同志告訴他:“文章可讀性不強,但潛力較大,希望繼續努力。”
努力寫作的老關開啟了一次次投稿、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被鼓勵的無限循環,兩年下來,除了在報紙上發表了一些“豆腐塊”文章之外,任何純文學期刊都沒有他的一席之地。不斷經歷投稿挫折的他漸漸地對自己寫作的天賦和能力產生了懷疑,他變得憂傷起來。總是在傍晚時分,他拉著我跑到出租屋的頂樓上,我們各自手拿一瓶啤酒,默默飲下,整個城市被絢麗多彩的晚霞覆蓋,夕陽把我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遠處是一棟棟灰白的工業樓,我們對周圍的一切指指點點,猜想多少人的夢想被廠房里轟鳴的機器震碎了,多少人的青春又被車間里不停轉動的流水線帶走了。
當時莫言已經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在文學圈的名氣很大,網上也流傳著很多關于他寫作的故事。為了對老關稍加安慰,我說強如莫言這樣的作家,寫作之路也并非一帆風順,他老人家連續寫了三年,投了無數篇稿子出去,幾乎也沒有一篇被錄用,何況你我這等“凡人”,最起碼我們還有追求,夢想還沒有死亡,我們還在努力奔赴文學的盛宴……
老關看看天,看看我,又看看遠方,像是又一次尋找到了精神慰藉,他轉身下樓,窩在出租屋里繼續寫起來。暮去朝來,寒來暑往,這一寫,便又寫了好幾年。
老關是在二〇一八年夏天,離開深圳回到廣西老家的。回到廣西老家的老關,生活像是開了加速器,一路馬不停蹄地向前奔去,他先是結婚生子,然后又去學校讀研究生,畢業后,進入縣里一所高中教書。看著他一步步地走向平凡人的生活,變得忙忙碌碌起來,我既感到欣慰又感到失落。
我說:“這樣挺好的,讀書、教書、寫書,一輩子三件事,也算功德圓滿。”
老關感嘆,說他結婚之后,天天給孩子喂奶,換尿布,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精力搗鼓那些文字了,他也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寫文章的那塊料,他還說不同年齡段也許有著不同年齡段的追求和責任,他現在就是一個大腹便便的粗人,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挺好,挺滿足……
聽完老關的話,我沉默良久,然后把我們以前經常朗誦的一首詩,發給了他。
我知道路徑延綿無盡頭
恐怕我難以再回返
也許多年后在某個地方
我將輕聲嘆息將往事回顧
一片樹林里分出兩條路
而我選擇了人跡更少的一條
從此決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 ……
老關看后,一聲嘆息,隨后沉默不語。
“沉默不語時,我的十八歲和青春夢都已悄然落幕。”老關說。
一瞬間,我好像明白了我內心失落的緣由了,也許大多數人的青春和夢想就是這樣結束的,老關結束夢想的方式,并非一陣巨響,而是一聲嗚咽,老關青春夢的結束,也是我的十八歲和青春夢的結束。
5
如今,距離我的十八歲已經過去十二年了。十二年前,父親說:“你已經長大了,作為家中的長子,需要自己出去討生活了。”我像蒙上眼睛的犀牛一般,沒有任何目標地橫沖直撞,后來受老關影響,我一邊在車間里揮灑汗水,一邊在電腦前用心碼字,白天用力生活,深夜尋找自我。如今的我還在默默地寫著文章,像是彌補自己潦草放蕩的青春,又像是追逐遙不可及的夢想。我不知道寫作這條路還能走多久,最終能夠走多遠,也許會像詩中寫的那樣,我選擇的是人跡更少的那條路,一直走一直走,最終觸摸到夢想的翅膀,也許很快我也會結婚生子,為了家庭和孩子忙前忙后,然后像老關說的那樣,食人間煙火,過平凡的生活……
十二年過去了,我很懷念老關,也懷念我們的十八歲。
作者簡介:張紅立,男,河南省周口市人,作品散見于《百柳》《江門文藝》等刊物。
(責任編輯 朱貞明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