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用“滋脾養肝”法從肝論治快速性心律失常

[摘要] 快速性心律失常屬于中醫“心悸”范疇，是常見的心系疾病。肝為五臟之一，與心關系密切；脾為至陰之臟，治肝先治脾?，F代人因情志失調等多種致病因素導致“肝虛”，本虛標實，最終發為快速性心律失常。治療過程中從“養肝”論治心悸，并注重“滋脾”，?？扇〉蔑@著療效。本文闡述運用“滋脾養肝”法從肝論治快速性心律失常的理論知識并附1則醫案，以供參考。

[關鍵詞] 心悸；快速性心律失常；滋脾養肝；肝虛；本虛標實

[中圖分類號] R249" """"[文獻標識碼] A """""[DOI] 10.3969/j.issn.1673-9701.2025.21.021

快速性心律失常指起搏點以異常高的頻率發生沖動，在一段時間內反復刺激心臟活動或引起異位心搏，導致心律增快的一類疾病，包括房性期前收縮、室性期前收縮、心房撲動、心房顫動等^[1]；臨床多表現為心慌、心悸、頭昏、困乏、嚴重者可致暈厥?！丁粗袊难芙】蹬c疾病報告2023〉要點解讀》指出2022年心律失常住院患者（出院主要診斷或出院其他診斷包含心律失常）中，快速性心律失常超過7/10，由此可見快速性心律失常在臨床上更為常見，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2]。快速性心律失常屬于中醫“心悸”范疇，心悸是患者自覺心中悸動、驚惕不安甚則不能自主的一類病癥，治療多從“心”論治，主要治法涵蓋調補氣血、滋陰溫陽、化痰逐瘀等^[3]。研究表明從肝論治心律失常在緩解臨床癥狀、改善患者生活質量等方面具有一定優勢^[4]?，F代人生活壓力大、情緒調節能力薄弱、飲食結構紊亂與作息規律失調，易致“肝虛”，本虛標實，最終發為快速性心律失常。通過“養肝”緩解快速性心律失常療效顯著，“養肝”可通過“滋脾”實現，為中醫藥治療快速性心律失常提供新思路。

1" “滋脾養肝”法治療快速性心律失常的理論基礎

1.1" 肝與心的關系

1.1.1" 肝與心經脈交通" 《靈樞·經別》記載“足少陽之正，繞髀入毛際，合于厥陰，別者入季脅之間，循胸里屬膽，散之上肝，貫心”。足厥陰肝經與手少陰心經雖無直接溝通交接，但通過足少陽膽經與心經間接聯系，由此可見肝與心經絡緊密相連，關系密切。

1.1.2" 肝與心五行生克" 肝屬木，心屬火，木能生火，故肝為心之母，肝與心木火相生、母子相資，肝血滋養心火，肝血充盛則心火得制。當該制約關系失衡時可引發“母病及子”“子盜母氣”的病理傳變。如肝陰虧虛可導致肝陽化火，繼而火邪上擾心神形成心火亢盛之證，臨床可見失眠、心悸等癥狀。

1.1.3" 肝與心氣血相連" 肝主疏泄，為謀慮之官主司疏泄氣機，心主神志，為君主之官統攝神明之變，二者情志相依，共同調控精神情志活動。肝藏血，心主血，二者協同維系血液正常循行。肝血充盈是心血生成的基礎，心推動血液運行，心行血正常則肝得濡養。

1.1.4" 肝與心共司神魂" 《素問·宣明五氣篇》記載“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腎藏志，是謂五臟所藏”；《靈樞·本神》記載“肝藏血，血舍魂”^[5]?！拔迳癫亍备拍钪懈尾鼗?，肝血充盈為魂提供物質基礎，肝魂調控肝之疏泄^[6]。肝藏魂，心藏神，魂隨神往來，五藏神中，魂與神存在緊密關聯，軀體表現如心悸怔忡，情志異常如抑郁妄想等均與神魂有關，可神魂并治，心肝同調^[7]。

1.2" 肝與脾的關系

1.2.1" 治肝先治脾" 許多醫家認為肝虛致病從肝本身論治。張仲景在《金匱要略》^[8]中指出“夫肝之病，補用酸，助用焦苦，益用甘味之藥調之……肝虛則用此法，實則不在用之”，表明肝虛可用酸焦苦甘法補肝^[9]。陶弘景主張“肝虛則恐”的思想，運用大補肝湯、小補肝湯進行治療^[10]；王旭高治肝三十法中對肝虛的治療主張補肝陰、補肝陽、補肝血、補肝氣并提出各自代表藥物^[11]。筆者認為可通過補益脾胃的途徑改善肝虛?！督饏T要略》記載“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表明肝病治脾的必要性。肝為五臟之一，五臟屬陰，脾為至陰之臟，是轉運營養精微的重要樞紐，又因脾灌四旁，可補精益肝，所以通過補養后天脾臟的治療手段，可達到治療緩解肝虛的目的，肝虛得緩則心神自安。

1.2.2" 脾為至陰之臟" 《素問·金匱真言論》記載“腹為陰，陰中之至陰，脾也”?！吨嗅t名詞術語選釋》對“至陰”的釋義為“至，即到、達”，至陰即到達陰的意思。將脾與至陰聯系在一起是基于“脾主運化”，運即轉運、輸送；化即消化、吸收，指脾具有對攝入飲食進行分解、將水谷精華轉化為營養物質并輸布全身的重要生理功能?！端貑枴そ饏T真言論》記載“言人身之臟腑中陰陽，則臟者為陰， 腑者為陽”。五臟屬陰，脾為至陰即將要到達陰，可理解為樞紐，負責轉運精微輸送。《素問·玉機真藏論》記載“脾脈者土也，孤臟以灌四旁也”，可知脾臟本身也滋養其他臟腑。脾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中焦脾胃虛弱失運，則機體濡養乏源，繼而導致臟腑機能失調、疾患易發。

2" “滋脾養肝”法治療快速性心律失常的現代機制

快速性心律失常的發生與神經系統和內分泌功能高度關聯^[12]。研究表明心律失常發生率上升與雌激素水平降低存在相關性，驚恐、憤怒、憂慮、緊張等異常情緒均可導致心律失常，這些情志因素與中醫傳統理論上肝的生理功能和特點密切相關^[13-14]。在情緒調控的神經機制中，大腦邊緣系統、下丘腦及相關結構的調節活動為調控神經體液調節軸中神經肽Y（neuropeptide Y，NPY）水平，NPY主要富集于心血管系統的交感神經中，相關研究證實肝主疏泄調解易激惹情志與快速性心律失常密切相關^[15]。肝臟作為人體復雜多維的神經–內分泌–免疫調控網絡的重要組成器官，與精神、自主神經具有密切聯系，該調控網絡通過多系統協同作用，為機體維持正常生理功能提供重要物質基礎^[16]。肝臟在該系統中承擔重要的生理作用，為快速性心律失常從肝論治提供科學依據和理論支撐^[17]。

3" 從“肝虛”探討快速性心律失常的病機

快速性心律失常雖癥狀表現在心，但其病機樞要與肝密不可分。心為傳病之所，肝為發病之源，《薛氏醫案》^[18]有“凡心臟得病，必先調其肝”之說。肝虛即肝體虛弱不足，肝用衰弱不強。肝疏泄失常、藏血失職等可影響肝的正常功能，導致肝虛。筆者認為“肝虛”最終發為快速性心律失常，實則為本虛標實。

3.1" 肝氣虛則心氣失充

肝主疏泄，指肝具有維持全身氣機疏暢條達的作用。肝氣虛則疏泄無力，氣化不足，木不生火，最終導致心氣虛弱發為快速性心律失常。若肝氣疏泄不及，致肝氣郁滯，氣有余便是火，氣機壅滯，陽氣郁遏于內，不得宣散，致化熱化火。肝為將軍之官，內蘊相火，剛強躁急。肝之病理常為肝氣有余，多顯氣機亢逆之態，氣郁易上沖，陽亢易化風，相火妄動，燔灼上炎，終致上擾心神，神失守舍，發為快速性心律失常。

3.2 "肝血虛則心血失養

肝主藏血，指肝具有貯藏血液和調節血量的功能。肝臟本身貯有一定量血液，供機體活動所需；肝內所藏血液也能滋養肝臟自身，肝為剛臟，非柔潤不和。肝血不足時，血脈不充，血無所藏，心血的生成和運行受阻，心失所養，可致快速性心律失常。肝體陰而用陽，陰血不足則陽失潛斂，肝主升主動，肝陽失去約束則升動，呈肝陽亢逆、相火妄動等病理表現，上擾心神，發為快速性心律失常。

4" “滋脾養肝”法治療快速性心律失常的思路

4.1 "滋脾非單純健脾

常用健脾方如補中益氣湯（黃芪、白術、甘草）益氣健脾；平胃散（蒼術、厚樸、陳皮）燥濕健脾；參苓白術散（人參）補脾健胃；四神丸（補骨脂、吳茱萸）溫腎健脾等。鄧鐵濤認為補益心氣宜先健脾，采用調脾護心、補氣除痰的方法治療心悸^[19]；郭維琴提出心氣調養當以健脾為要，臨床常以黨參配伍黃芪（紅芪）健脾益氣，治療心悸^[20]。筆者認為通過補脾養肝治療心悸，應注重“滋脾”而非“健脾”。《醫方考》^[21]記載“脾胃喜肝甘惡苦，喜香而惡穢，喜燥而惡濕，喜利而惡穢”。健脾多用補氣燥濕藥，甘味是補氣藥共有，大部分補氣藥為溫性，運用甘溫益氣藥健脾的同時，其溫燥之性可耗傷肝之陰血，肝失于濡養則燥，加重肝虛。

4.2 "滋脾以養肝舒心

劉完素的“太陰之客，以甘補之”主張甘辛寒以補脾陰，唐容川與張錫純亦持此論^[22]?？娤Ｓ?sup>[23]的“世人徒知香燥溫補為治脾之法， 而不知甘涼滋潤之品有益于脾也”指出以甘寒滋潤之物補益脾陰的原則^[24]?！端貑枴ど鷼馔ㄌ煺摗酚涊d“臟真濡于脾”?！板Α奔村櫍K腑依賴脾陰的滋潤，因此應避免使用溫燥之藥“健脾”，轉而選用滋潤之品“滋脾”，補益肝虛，榮養肝木，安神定悸。對一些臨床上脾氣比較虛弱不可避免使用溫燥藥的患者，加入甘寒之藥佐治溫燥之性。方如烏梅丸，研究證實烏梅丸通過調節心臟自主神經功能，促進交感與副交感神經張力恢復平衡狀態，可緩解心悸癥狀、減少早搏次數，減少心律失常的發生，且整體配伍辛甘合化，滋脾養肝，舒心定悸^[25]。

5 "病案舉例

患者，男，58歲，工人。2024年6月12日首診，主訴“間斷心悸半年，加重1個月”?；颊咦允霭肽昵耙蚺c人爭吵開始出現心悸，半年來，因從事體力工作，平時未得休息，癥狀時好時壞，情緒緊張時加重，平素易感勞累乏力，偶有胸悶、口干，納可，多夢，便溏，舌質暗苔薄膩，脈細弦，重按無力，既往高血壓病史8年。輔助檢查24h動態心電圖示：最快心率141次/min，最慢心率39次/min，平均心率57次/min，心搏總數74 896次（占比93.63%），房早總數5098次（占比6.37%），房性心動過速持續發作182次（最快94次/min），診斷為竇性心律不齊，頻發房性早搏，中醫診斷為心悸，治宜滋脾養肝，安神定悸。處方：烏梅15g、赤石脂15g、黑順片10g（先煎）、干姜10g、麩炒白術10g、沙棘10g、余甘子10g、當歸15g、川芎10g、赤芍15g、炒桃仁15g、丹參15g、紅花10g、川牛膝15g、枸杞15g。共7劑，水煎服，1劑/d，早晚溫服。

2024年6月20日二診?；颊咦允龇幒?，心悸明顯緩解，發作次數較前減少，失眠、乏力、口干、便溏均有改善，守上方續服7劑鞏固療效。

2024年6月28日三診?；颊咦允龇?d后，因與家人爭吵睡眠不佳，舌脈較前變化為舌尖紅，右寸浮弦，遂上方加入北合歡15g、麥冬10g、百合15g、淮小麥30g，續服5劑。

6個月后電話隨訪，患者自述病情恢復較佳，體檢顯示24h動態心電圖正常，未再發心悸。

按語：患者年近六旬，臟腑漸衰，久病耗傷肝血，致肝血漸虧，血不養心，故心悸頻發；肝虛氣弱，推動無力，故患者易感乏力，脈沉按無力。肝陰不足，陰不斂陽，虛火內擾，上擾心神，故患者口干、睡眠質量差；肝血不足，陰虛夾痰，血行澀滯，瘀血內生，故舌暗苔白膩。方以烏梅丸、當歸芍藥散化裁，烏梅酸斂生津、柔肝緩急，赤石脂助烏梅斂肝安神，甘草、白術健脾燥濕，助運化痰，丹參、當歸補益心血，紅花、牛膝等活血化瘀，通絡定悸，沙棘、余甘子酸甘化陰，佐治溫燥。二診服藥后療效顯著，三診根據患者情志變化，加入合歡、麥冬等藥養肝寧心、穩心定悸。整體配伍滋脾養肝，安神定悸，體現中醫標本兼治的優勢。

6 "結語

快速性心律失常在臨床中較常見，運用滋脾養肝法調節快速性心律失?？勺龅綐吮炯嬷?、整體調節、安全有效。本研究不足之處是僅總結理論與臨床經驗，缺少臨床研究證據，未來將開展基于此治法的隨機對照試驗并通過實驗研究闡釋該理論的科學內涵，以期為中醫藥治療快速性心律失常提供參考。

利益沖突：所有作者均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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