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夫：打造人工智能創新與應用生態高地的思考

編者按

近日，由浙江數字經濟百人會主辦的“AI進化論——如何推動DeepSeek賦能千行百業”圓桌會在杭州未來科技城舉辦。來自政界、學術界與產業界代表共400余人參會，共同探討如何推動DeepSeek賦能千行百業，構建更加開放協同的AI生態。本次圓桌會上，專家們緊扣“如何看”“如何用”六字，集思廣益、充分討論DeepSeek等大模型行業應用，通過學術研討、行業交流等形式，為推動浙江省數字經濟創新提質發展提供思想支撐。本期，本刊攜手浙江數字經濟百人會秘書處，選摘部分專家學者的精彩研討內容，以饗讀者。

探討“如何推動DeepSeek賦能千行百業”，既是重構生產力與想象力的“智能覺醒”后的一場頭腦風暴，更是對面向未來，推進浙江省實體經濟和數字經濟深度融合、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構建全省現代化產業體系戰略布局的有益探討

人工智能（AI）是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核心驅動力，而大模型技術作為人工智能發展“皇冠上的明珠”，正在重塑全球競爭格局。今年年初DeepSeek大模型橫空出世，成為AI發展史上新的標志性事件。7天之內，DeepSeek的用戶增長超過1億，創造了用戶增長速度新的世界紀錄，引發各界廣泛關注，無論是專家還是民眾，茶余飯后都在談論DeepSeek。今年新春“杭州六小龍”的話題也很火熱，“六小龍”的核心是“DeepSeek”，無論大家懂多少都在談論，都在想怎么應用，這也標志著DeepSeek開啟人工智能從“感知智能”向“認知智能”躍遷的新階段。所以探討“如何推動DeepSeek賦能千行百業”，既是重構生產力與想象力的“智能覺醒”后的一場頭腦風暴，更是對面向未來，推進浙江省實體經濟和數字經濟深度融合、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構建全省現代化產業體系戰略布局的有益探討。

浙江省委提出創新浙江建設，主要是要干好兩件事情：一是科教人一體化；二是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深度融合，二者不可脫節。此前，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已經有一些融合，但程度不深。目前，如DeepSeek、通義千問以及人工智能其他的一些新技術、科技創新成果如何應用到產業，實現“賦能千行百業”，是非常值得探討的問題。

對DeepSeek要有積極清醒的認識

首先，對DeepSeek有三個方面的認識：更低的成本，突破AI算力依賴進化范式；更全面的開源，推動技術與商業創新共演；更快速的落地，重塑普惠生態與產業價值。

DeepSeek項目在遵循MIT協議的基礎上實現了全面的開源，促進了技術的民主化。此舉不僅推動了OpenAI、百度等閉源技術提供商加快開放其核心科技的步伐，也推動了全球人工智能開源運動邁入新的發展階段。DeepSeek的實踐已證明，開源不僅是一種技術發展的路徑，更是構建產業生態系統的重要戰略工具。通過“基礎模型迭代—場景應用反饋—數據閉環優化”的良性循環，正在重塑全球人工智能領域的競爭規則，并引發了顯著的“鯰魚效應”。

同時，這也對我們自身提出挑戰。因為DeepSeek開源后生態一旦形成，全球都會跟進，一不小心就會落后。這是浙江科技創新和技術創新史上前所未有的大規模、強烈反響的全球知名度。如何保持這種勢頭，以及如何進一步完善生態系統，確保DeepSeek能夠持續領先、保持前沿地位，這正是大家需要共同思考和努力的方向。

此外，DeepSeek以低成本、高效率、易部署的特性，成為AI普惠應用的引爆器。很多企業對大模型的態度從“還不能解決我們的難題”“我們的數據不能出域訓練”逐漸轉變為“先用起來”和“早應用早受益”的共識。相關企業使用后效果還不錯，各方面成效都有提升，但使用的過程中還需深化與完善。通過模型輕量化與本地化部署，中小企業無需億元級算力投入即可基于DeepSeek模型進行二次開發和應用創新，促進了AI的普惠應用。這種“底座化、平臺化”的創新生態不僅降低了技術門檻，更重塑了全社會對AI的認知（這是DeepSeek的一大貢獻）。可以說DeepSeek的高效率、低成本推理模型和開源商業模式，引領了一場人工智能技術滲透的“廣度革命”，重塑產業基因。如今大家都在“＋”，如“DeepSeek＋辦公”“DeepSeek＋醫療”“DeepSeek＋金融”“DeepSeek＋政務”等。

以上的有關認識都是非常有意義和積極的，但與此同時，還必須清醒地意識到：一是擁有DeepSeek并不意味著就能夠永遠保持領先。DeepSeek的推出確實對美國主導的全球人工智能競爭格局構成了挑戰，但作為追趕者的我們，仍然未能擺脫對非國產算力的依賴，DeepSeek的某些基礎能力仍然需要依賴于英偉達芯片。二是推動DeepSeek創新應用的主體應當是廣大的人工智能服務商，而非DeepSeek本身。三是DeepSeek并非源頭創新的代表，其背后還有如通義千問等開源模型的強大支撐作用。四是人工智能的發展將持續對算力提出高要求，超大規模算力集群仍然是領先國家間在大模型能力競爭中的核心基礎。即便DeepSeek能夠將成本降低至原來的十分之一，算力的重要性依舊不容忽視，并在未來仍將是一個重要的競爭領域。

把握機遇，構筑浙江人工智能發展新優勢

在對DeepSeek擁有清醒認知的同時，浙江應做好以下幾個方面工作。

做強基礎大模型，走在全球人工智能最前沿

基礎模型和推理模型是本輪人工智能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的競爭焦點、戰略高地，很幸運的是浙江已經具備了搶喝“頭口水”的基礎，DeepSeek、阿里云Qwen等基礎模型入圍全球前十榜單，落地了國家人工智能訓練場，擁有浙江大學、之江實驗室、阿里巴巴達摩院等頂尖科研力量，有基礎有能力在基礎模型創新領域走在最前沿。浙江要聚焦人工智能技術發展的基礎理論、底層框架，積極推進教科人一體化改革，率先建立適應人工智能發展趨勢的學科制度、科技創新制度，做好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的文章，推動相關企業、機構深化合作，加強人工智能大模型關鍵核心技術攻關，推動基礎模型、推理模型始終走在全球前列。

豐富場景創新，打造“人工智能＋”首發集聚地

浙江數字經濟發展走在全國的前列，很大程度得益于浙江人勇立潮頭的精神、數字化思維和數字化技術的有機結合。總體來看，浙江跟北上廣深還有很大差距，與蘇州、武漢相比也是有些差距，但多年下來浙江也積累了很多優勢，所以需要揚長補短。浙江從電子商務到直播帶貨，從線上購物到掃碼支付，從機器換人到產業大腦，從城市大腦到數字政府2.0，數字經濟新業態、新模式、新場景層出不窮。浙江一直是數字技術融合賦能的先發地，無論是學術界、產業界還是普通民眾，緊跟數字時代的步伐，積極擁抱數字技術的氛圍非常濃烈，具備人工智能技術先試先行的良好生態，所以要堅持需求導向、目標導向與問題導向，圍繞制造、交通、金融、科研、醫療、教育、電商、媒體等重點領域謀劃一大批有辨識度的應用場景，推動人工智能在千行百業中落地應用，這是最關鍵的。應該豐富場景的創新，把人工智能的技術在浙江先用起來，進行實現帶動與引領。

營造開源開放生態，打造人工智能開源創新高地

浙江開源開放生態方面有非常多的優勢，擁有全國最大的開源大模型社區——魔搭社區，DeepSeek、通義千問已成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開源大模型。浙江應繼續將這些優勢發揮好，打造人工智能開源創新高地。

強化要素支撐力度，營造人工智能發展一流環境

好的政策、環境、生態，浙江叫“陽光雨露”，也是人工智能茁壯成長的條件。“六小龍”讓浙江創新發展的氛圍越來越好，對當地的發展、人才集聚、產業集聚、科技創新、生態打造起到了非常積極的作用，所以一定要在政策要素上進行更大力度的保障，比如還需要什么、還缺什么？借此機會抓住機遇，打造新優勢。

大力推進人工智能與大模型發展，需要把握處理好幾組關系

大力推進人工智能與大模型的發展，需要把握處理好幾組關系。

第一，如何推動頭部企業和新勢力企業的聚勢共生。

既要關注以杭州“六小龍”為代表的新興科創企業，也要注重發揮阿里巴巴、華為等龍頭企業的優勢，如何將“大與小”進行緊密融合，進行優勢集聚。

第二，如何實現開源共享與生態安全雙軌并行。

特別關注大模型應用中網絡安全和數據安全，需要想想辦法如何解決。

第三，政府側如何推動企業從數字化到數智化的整體聯動。

浙江從“信息化”“兩化融合”“兩化深度融合”到企業上云、工業互聯網平臺、“產業大腦＋未來工廠”“三個全覆蓋”，相關工作走在全國前列，但企業也容易搞糊涂。現在又出現一個DeepSeek，企業具體應該做什么？相關工作的內涵本質有一樣的地方也有不一樣的地方，如何把前面十幾年的工作統籌起來，讓企業能簡單使用，也需要再系統研究。

第四，如何實現場景爆發與價值沉淀雙向奔赴。

第五，如何將浙江打造成全球最強的人工智能創新與應用生態高地。

浙江強，到底什么是最強的？能夠值得我們進一步去宣傳和深化。如何定義“強”，世界領先才是強。第一在云方面，浙江有阿里云，而北上廣深則未見其蹤；阿里云在全球范圍內位列前3，甚至有數據表明其排名為前2.5。第二在大模型方面，DeepSeek與通義千問均躋身全球前十，其中DeepSeek更是達到了另一層次的領先。盡管全國多地均在大型模型領域有所建樹，但真正達到全球領先地位的，唯有浙江。第三是智能算力，之江實驗室有萬卡集群，超算和普通計算浙江也都有布局，根據目前在建項目以及未來五年內的規劃，浙江在這一領域將持續保持領先。由此可見，浙江在云計算、智能算力、大模型三個方面均展現出世界領先的實力。這三大領域對于浙江而言，猶如三條“巨龍”。接下來，浙江應如何構建相應的生態系統？一旦這一生態系統得以建立，相信未來將有“八小龍”“六十龍”等眾多力量匯聚于此，加之行業應用的進一步發展，浙江的領先優勢將會得到進一步鞏固和擴大。

第六，如何加快立法進程推動人工智能領域行穩致遠。

國外在人工智能立法方面起步較早，如2021年歐盟提出的《人工智能法案》（AI法案），成為全球首個針對人工智能的監管法案。人工智能領域的法治保障如何干，可以參考《浙江省數字經濟促進條例》和《浙江省公共數據條例》的制定經驗，采取邊觀察邊實踐的方法。如以制定《浙江省公共數據條例》為例，彼時考慮到大數據怎么交易、怎么確權并沒有完全解決，故未在《條例》中明確規定，而這些問題現在都已開始慢慢成熟起來。人工智能也應是如此，現在省人大、各級人大，特別是杭州都在深入研究法治保障AI生態的打造和發展。之江實驗室致力于AI for Science，而我們的目標是AI for Everything。要將AI做到這個程度就一定要有法治保障。那么怎樣進行保障，既能促進又能安全、且不限制，建議立法方面可采取邊觀察邊實踐的方法。

第七，強化熱炒下的“冷”思考。

現在“六小龍”如此火，是一件好事情，浙江既要借勢發力又要有清醒的頭腦。在借勢發力的基礎上，如何充分發揮其優勢和作用？審視浙江在科技創新與經濟發展方面的現狀，仍需認識到自身存在的諸多不足，與北上廣深以及發達國家相比，尚有差距。

（本文根據浙江省人大常委會黨組副書記、副主任，浙江數字經濟百人會專家與顧問委員會成員高興夫在“AI進化論——如何推動DeepSeek賦能千行百業”圓桌會上現場發言整理摘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