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辭（組詩）

枯荷上的時間

所有的野鴨，從別處趕來

避開湖藍色水波，一場奔赴

正朝著入口蔓延

蘆花任由風霜碾壓

沒有結頭，也沒有哭泣

用熙攘的荒蕪覆蓋低處的淤泥

像是溺水又像是討伐

孤寂得無所適從

隔著枯萎，換一種方式隱匿

在不同的處方里，時間和枸杞子

互相道別。圍觀的人，我在其中

城門呼嘯著老去

明城墻的玉蘭

黃昏在燃燒。墻根的青苔

從荒蕪中醒來，消失的曠野

萬籟俱寂。山河騰出容身之器

盤踞在四下無人的山谷

風呼嘯著，親手剪掉

白馬的韁繩。隱隱花香逼得她慌張

交出嫩芽的契約——所有春的遺囑

統統被霧氣孵化成光

水杉下的銅錢草

一直認為眼前這片草塘

和小鎮的不太一樣。疊影坐落成

不同形狀的白鷺，在舊水灣望哨

習慣將銅錢草放置在陶瓷、紫砂的容器

白晝逐漸清晰，露出應有的鋒芒

把大地歸還給杉林

它和枯荷、蘆葦、野鴨

挖掘出我們不自知的那部分

這一天所有的到來

是一個敘述，是它改變了我們

朱雀橋的桃花

尋常越來越不尋常。隔著巷子

斑鳩無所顧忌地停落

一個孩童，最早發現那株桃樹

某個黃昏時開出和去年相似的一枝

它渴望、被喚醒

外祖母挑著一擔柴

灶上的火，還沒來得及點

橋頭野草托起風塵仆仆的愧疚

外婆橋的杏花

落雨的小鎮，雨把小鎮織成陳年水墨

杏花在青石巷口出神——

那個盤著藍靛布扣的牧童

把牛鈴，系進了霧的呼吸

在外婆橋的路口，守著半畝薄田

別了又離。幼時的云中煙火

隔著山高水遠，遠得看不到村落

海棠

我只是將一只雕刻花紋的杯盞

遞到黃昏面前

無意打破窗與窗之間

不可言說的沉黯烙印

海棠守著枯院，開了又落

過去的人一針一線

縫縫補補便是一生

【作者簡介】刁永娟，女，一九九三年生，安徽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詩歌月刊》《作家天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