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泥濘的道路恢復平坦

小時候，我住在鄉下，院前的石階處連接著一條泥土路，風一吹，塵土飛揚。外出回家時，我常坐在石階上拍身上的塵土。不知從何時起，坐在石階上拍塵土，成了回家不可或缺的儀式。

當天氣越來越熱，小路上的塵土越來越多，在一場風里，電一閃，雷一鳴，雨就來了。

我不喜歡下雨天。下雨時，小路在雨水的浸泡下泥濘不堪。回家時，鞋子和褲腿上總沾著一層厚厚的泥漬，怎么也拍不掉，黏糊糊地貼在濕漉漉的小腿上，冰涼得讓人難受。

有一年夏天，我正要出門便遇見了一場雨。那天，風呼嘯得很急，一切在風的帶動下變得很忙碌。葉子在樹上搖，樹在風里搖，電閃，雷鳴，雞飛，狗跳。農人們來不及穿鞋，背上背簍，將手舉在頭頂上，光著腳丫在田埂上奔跑。青蛙擂起戰鼓，在稻田里吶喊：“快跑快跑，雨追上來了！”人們跑過了風，跑過了田埂，最終在家門口被追上來的雨潑了一身濕。

我萬分慶幸自己躲過了那場雨，得意揚揚地在屋子里等雨停。等雨停的那段時光，我情不自禁地開啟了幻想，覺得自己是故事里無所不能的少年，既可上天入地，又可呼風喚雨，亦能讓變幻莫測的天空變得風和日麗，讓泥濘的道路變得平坦干爽。無論我從何處來，到何處去，我總是衣袂飄飄，纖塵不染。我有著無邊的法力，能躲過每一場風雨。

事實上，我并不是每次都能如此幸運地躲過風雨。沒過幾天，我就被另一場風雨打回了原形。那天，走在路上，毫無征兆地就下起了雨。縱使幻想里的自己強大到無與倫比，但最終我還是被雨淋成了落湯雞，哭著走在泥濘的路上。此時，母親催促著：“哭有啥用？你得學會奔跑。”

我不服氣，停下腳步，偏執地等雨停。我想時光總會跑贏風雨，我終究會等到雨停。偶爾一兩次，我停下腳步，雨也跟著停了，但更多的時候，我常等到風雨大作，電閃雷鳴，才嚇丟了魂般拼命往家跑。

那時，我并不懂得在風雨里學會奔跑意味著什么，只覺得等雨停的時光異常煎熬，不如躲一場雨來得舒爽。

后來，被雨追著淋的次數多了，我亦加快腳步，學著在風雨里奔跑。可惜到達家門時，我依然一身泥漬。其實，風雨來時，學會奔跑并不會跑贏風雨，但奔跑所帶來的勇氣讓我忘卻了腳下漸漸泥濘的路，不再為身上是否沾滿泥漬而煩憂。

站在院子里，望著石階縫隙處撲滿了塵土的雜草葉子，它們在雨水的洗滌下，一點一點變得干凈鮮綠，我的心也滌蕩得明亮起來。

下雨天，雜草也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漸漸地，看石階上的雜草拍去身上的塵土，也成了我在雨天回家時不可或缺的儀式。

（摘自《中學生百科·小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