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正義世界的無限可能

透過法律文明史，我們可以發現，人類很早就踏上了探尋正義的漫漫征途。北京大學車浩教授所著的《正義的決疑》一書，不是研究如何制定良法，而是探索如何善用法律，才能不讓正義的期待落空。書中，作者通過一個個案件的解讀，試圖告訴讀者，關于正義的答案，并非盤旋于理念天穹的抽象思辨，而是扎根于平凡的社會生活和豐富的法律條文之中的具體思考，需要讀者俯身進入和親身感受。

決疑術的來源

相對于抽象層面的討論，作為法學和倫理學上的一個專門術語，“決疑術”起源于希臘哲學和羅馬法，而作為一種實踐理性、用來決定道德問題的案例教學法的成型，則要到公元1000年之后才出現。決疑術追求的不是認知上的確定性和真理性，而是運用理性決定在特定情勢下如何行動才算正當，從而找到可以有效解決現實難題的方案。

循著這一目標，我們不妨去尋找一下作者對于探尋正義的一些實踐智慧，這些智慧其實就是“懂得把大原則應用在具體事例上的‘實踐思考’”。

決疑方法之一：法律解釋

如何在堅守正義的前提下重視法律解釋和適用，如何提供法律解釋的具體方案，也就是說，如何做到理論與實踐的有機結合，彌補司法中理論與實踐之間的裂縫，無疑是精確和公正決疑的重要方法。

在《虛報材料騙取補貼，是否成立詐騙罪案》中，需要討論的問題是，對照詐騙罪的構成要件，B集團這種虛報材料冒充國企申報補貼的行為，是否造成了詐騙罪中的“財產損失”？

書名《正義的決疑》

作者 車浩

出版"法律出版社

首先，詐騙罪中的被害人的損害是一種“無意識的自我損害”，即被害人錯誤地認為，他處分的財產，會在經濟利益上得到回報，故對自己即將遭受的無對價回報的財產損害，被害人毫無意識。但本案顯然不是這樣，包括國債技改貼息資金在內的國家補貼，本質上是國家對企業的一種無對價的財政支持，屬于明知無償（經濟上沒有具體回報）仍自愿處分的財產；簡而言之，是一種有意識的自我（財產）損害。

其次，在這種有意識的自我損害案件中，還需進一步檢驗是否存在社會目的之落空情形。本案的情況是，原本給國企的國家補貼，最終流向民企，社會目的是否落空了呢？雖然文件規定，技改項目重點支持國有和國家控股的大型骨干企業，但是本著國家政策對國企民企一視同仁的精神，在B集團的申報“符合當時國家經濟發展形勢和產業政策的要求”的情況下，國家通過貼息政策支持各種企業發展的這一社會目的并未落空，而是得到了實現。

本案通過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將原本理論上沒有被普遍理解和充分研究的“無意識的自我損害”與“社會目的落空”理論，如何在具體案件中展開和適用，提供了一個理論落地的案例，展現了理論與實踐的互動之美。

作者總結道：“任何教義學上的概念和規則，如果不能落在一個個具體的判例中顯示出其運用和后果，如果不能依附于一個個具體的判例之上得到延續，就不可能有長久的生命力。”

決疑方法之二：堅守法律精神

正義的一個基本內涵是，相同的事物應當相同處理，不同的事物應當合理區分。這一內涵的背后，體現的是正確理解法律、準確適用法律，即依法而治、堅守法律精神。由此，這也成為公正決疑的又一種方法。

在《網絡誹謗他人，能否提起公訴案》中，J城檢察院推動“自訴轉公訴”，對李四提起公訴，最終法院以誹謗罪判處李四有期徒刑1年，緩刑2年。這里，引出一個普遍性的思考：在類似李四誹謗案的場合，打破自訴原則的例外標準是什么？根據刑法規定，誹謗罪的保護法益是個人名譽，而侵害他人名譽的行為，通常是通過言論方式來完成的，究其本質，這里涉及憲法上的表達自由與名譽權這兩項基本權利的沖突問題。從經濟學角度看，誹謗罪的自訴機制，是一種在程序方面配置名譽權和表達自由沖突的精巧設計，這種設計能夠實現權利配置的最大化，因此得到世界各國刑事立法和司法實踐的認可。而“自訴轉公訴”的條件是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本案的實際情況是，犯罪對象具有不特定性，誹謗行為針對的是毫無關系和因果糾葛的陌生人，這就意味著社會中的每一個公民都有可能成為潛在的被侵害目標。而針對不特定個體的威脅，就是對由無數個體組成的社會秩序的威脅。由此產生的溢出效應是，公眾在人格權和隱私權方面的安全感的下降，所帶來的恐慌情緒甚至可能引發社交自由的萎縮。對于平安中國的社會治理來說，這已經構成典型的“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這個案件值得生活在互聯網時代的每一個公民去思考和重視個人名譽權保護問題。

正義的鑰匙

每當我們試圖找到隱藏在不同法律背后的正義之鑰時，由于案件所展現的現實場景各不相同，對于司法裁判者來說，實現正義無疑挑戰著他們的技藝、智慧和良知。當然，實現正義之途徑并非不可捉摸，在正義價值、正義目標這些永恒不變的理念引領下，法律人總能找到合適的路徑和方法，比如理論與實踐的有效結合、以問題為導向的思考方法等，這就是本書的應用價值所在。

編輯：黃靈" " yeshzhwu@foxmail.com

《成為科學家的100個理由（20周年紀念版）》

國際理論物理

中心【意】" "編

趙樂靜" " " " 譯

上海科學技術

出版社

這是一部近百位世界頂尖科學家暢談學術人生的文集，其中包括30位諾貝爾獎得主、6位菲爾茲獎得主以及22位沃爾夫獎得主。他們講述自己成長的經歷，傾吐對科學、對知識的熱愛與追求，也向年輕一代道出了殷切的期盼。從收錄的近百篇文章中，讀者能夠領略他們睿智的科學見解，品味他們多角度的人生心得，還可一瞥他們平凡而又充實的生活面貌。

——孫穎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