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賬號的非法“批發商”

網絡實名制是營造清朗網絡空間，維護良好網絡生態的重要治理手段。然而有些犯罪分子卻在賬號實名制中嗅到“商機”。近日，上海市靜安區人民檢察院辦理了一起程序化批量實名注冊游戲賬號案，有力打擊了非法游戲賬號“販子”。

游戲賬號被批量化注冊

2024年1月，X游戲公司收到監管部門風險提示，稱其游戲賬號實名認證率大幅度下降，若不及時處理，后續將關停實名認證系統。X游戲公司調查發現大量已注冊游戲賬號的域名頻繁出現，懷疑有人繞開公司單一IP注冊的限制，批量化注冊賬號，遂向上海市公安局靜安分局（以下簡稱“靜安公安分局”）報案。

偵查人員順藤摸瓜，發現犯罪嫌疑人馬某某利用自己編寫的程序批量注冊賬戶，實名認證后交由劉某某對外出售。2024年6月19日、7月4日，馬某某、劉某某先后被抓獲歸案，到案后基本如實供述犯罪事實。2024年7月18日、8月2日，公安機關先后以馬某某、劉某某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提起批準逮捕。

據犯罪嫌疑人馬某某交代，有很多玩家想獲得更好的游戲體驗但又不想自己練級爆裝備便會購買游戲賬戶，而一些游戲工作室也會購買新的游戲賬號練級后再高價出售，所以出售實名游戲賬戶很有“前景”，更何況自己也有編程方面的知識，遂產生了對外出售實名認證游戲賬號的想法，便聯系劉某某，讓對方為其出售這些實名認證的游戲賬戶。在此之后，馬某某開始通過編寫程序批量注冊并認證大量X游戲公司的賬戶，再交由劉某某出售給游戲工作室或者通過二手平臺直接出售，所得錢款由二人分贓。

發現侵犯公民個人信息關鍵證據

當檢察官訊問馬某某其用于實名認證的公民個人信息是哪里獲取的？馬某某聲稱“這些個人信息是通過身份信息編輯器生成的信息”。馬某某的說法是真還是假？為什么虛構的個人信息竟然能輕易通過實名認證系統？這些信息背后是否另有蹊蹺……一個個疑問在檢察官心頭升起。

“在案件辦理的過程中，檢察人員應當對用以認定事實的每一個證據仔細推敲，不放過任何一個疑點，善于在看似合理、縝密的辯解中發現破綻。”檢察官胡俊君這樣說道。

為此，承辦檢察官重點審查犯罪嫌疑人馬某某、劉某某被扣押的電腦、手機等涉案物品，果然從中發現除了用于認證游戲賬號的個人信息外，還另外存儲了大量敏感的個人身份信息，這些信息內容詳細，不像是虛擬生成的。經偵查人員抽樣驗證后，確認這些信息真實，馬某某所謂虛構信息的辯解不攻自破。

與此同時，劉某某聲稱自己接收的賬號和信息均系馬某某提供的，其對信息真實性及來源不知情，也未再提供給他人，但一條“……身份號碼信息……務必保存好”的聊天信息引起了檢察官的注意。

根據現有證據，足以認定犯罪嫌疑人馬某某、劉某某違反國家規定，非法向他人提供或者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的行為，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且已達情節嚴重的追訴標準。鑒于本案的犯罪手法較為復雜，關鍵事實證據有待進一步查明，有逮捕的必要性。于是，檢察官在對馬某某、劉某某二人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作出批準逮捕決定的同時，制發繼續偵查提綱，一方面建議偵查人員恢復相關電子數據，查清涉案個人信息數據來源及去向，繼而查明這些信息除了用于實名認證賬戶之外，馬某某、劉某某是否又單獨實施了出售或者非法提供給他人使用的行為。另一方面，對馬某某自編的程序開展技術鑒定，通過對程序功能、運行原理的拆解、技術分析，準確判斷該行為是否涉嫌觸犯非法獲取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罪。

黑心“批發商”被追責

2024年9月25日、10月9日，公安機關先后以馬某某、劉某某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將本案移送靜安區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檢察官審查相關電子數據、微信聊天等客觀證據，依法訊問犯罪嫌疑人，基本查清馬某某批量注冊空白賬號到實名認證的過程。

馬某某通過編寫程序軟件的方式繞開X游戲公司設置的防護措施，利用接碼軟件獲取的手機號、驗證碼等批量注冊空白賬號，再通過網絡下載或者其他方式非法獲取的公民個人信息用于認證，由此獲得實名賬號。馬某某將已實名的游戲賬號、密碼，連同這些個人信息一并提供給劉某某進行銷售，獲利金額20萬余元，馬某某從中分得10萬余元。經鑒定，通過上述方式已實名認證的游戲賬戶共計11萬余個，其中對應的公民個人信息條數6萬余條。

檢察官認為，一方面，馬某某利用自編程序批量注冊賬號，突破X游戲公司系統設置的身份認證等安全防護措施，屬于超越權限的“侵入行為”，且非法使用他人信息獲得實名認證，實質上是未經授權通過使用他人身份非法獲取計算機作出的身份認證處理數據，情節特別嚴重，符合非法獲取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罪的犯罪構成。另一方面，馬某某向劉某某發送個人信息的行為觸犯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

與此同時，檢察官在偵查機關移送的電子數據中進一步查實劉某某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的犯罪行為。“除了馬某某給你發送的文件包有大量公民個人信息之外，我們還發現你給其他人發送了大量的身份號碼、手機號等信息。”“你的電腦在有關信息文件中標注了‘已出’是怎么回事？”

面對上述客觀證據，犯罪嫌疑人劉某某的辯解從未對外出售，到辯稱個人信息都是虛假的，到最后如實承認自己不僅從馬某某處獲取個人信息，還通過網絡下載方式獲取公民個人信息文檔并提供給他人的事實。經去重統計后，劉某某向他人提供公民個人信息達14余萬條。綜上，檢察官認為劉某某在明知馬某某向其提供的游戲賬戶系非法獲取仍對外銷售牟利，該行為構成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同時，劉某某接收馬某某向其提供的公民個人信息6萬余條，還單獨實施向他人提供公民個人信息的行為，構成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馬某某、劉某某均屬于一人犯數罪，應當數罪并罰。

2024年12月11日，靜安區人民檢察院以非法獲取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罪、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對被告人馬某某提起公訴；以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對被告人劉某某提起公訴。除要求追究刑事責任外，檢察機關還一并提請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請求判令二人永久性刪除非法獲取的公民個人信息，并在國家級新聞媒體上對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的行為賠禮道歉。

2025年2月20日，靜安區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馬某某犯非法獲取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罪、犯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4年6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18萬元。被告人劉某某犯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4年3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18萬元。同時，靜安區人民法院對檢察機關提起的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請求予以支持。一審宣判后，當事人未提出上訴，判決已生效。

檢察官胡俊君點評該案：“本案反映出涉案游戲公司在數據安全、風險提示等方面存在監管漏洞，亟待整改。接下來，我們將重點關注案件中暴露的問題，提出技術升級、強化數據監管等整改措施，總結新類型網絡犯罪手法和特點，加強與相關行政部門、行業協會等協作，從個案辦理至類案梳理再到系統性治理，推動形成長效治理機制，構建清朗網絡空間。”

編輯：沈析宇" " 175556274@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