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藥治療放射性口腔黏膜炎的用藥規律分析

[摘要] 目的 基于數據挖掘研究中藥復方治療放射性口腔黏膜炎（radiotherapy-induced oral mucositis，RIOM）的用藥規律和特點，為臨床診療提供參考。方法 系統檢索中國知網、維普網、萬方數據知識服務平臺自建庫至2024年12月6日發表的中醫藥干預RIOM的相關文獻，運用Excel 2010、SPSS Modeler 18.0、Origin 2024軟件進行高頻藥物統計、關聯規則、系統聚類、復雜網絡分析。結果 共篩選出70首處方，涉及中藥154味，其中出現頻次≥12次的中藥16味，排名前10位的為麥冬、生地黃、生甘草、玄參、金銀花、北沙參、連翹、桔梗、太子參、茯苓；四氣以寒為主，五味以甘、苦為主；歸經以肺經、胃經、心經居多；關聯規則分析得到10個藥對，系統聚類得到5個新藥組合，復雜網絡分析結果與系統聚類基本一致。結論 中藥內服治療RIOM以清熱解毒、益氣養陰為主，兼顧生津、活血化瘀、宣散透邪等。數據挖掘得到的新方組合以“麥冬、北沙參、玉竹、石斛、天冬、金銀花、連翹、生甘草”等為代表，對臨床用藥有較好的參考價值。

[關鍵詞] 放射性口腔黏膜炎；中醫藥；數據挖掘；用藥規律

[中圖分類號] R932；R818" """"[文獻標識碼] A """""[DOI] 10.3969/j.issn.1673-9701.2025.19.017

Analysis of the medication pattern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treatment of radiotherapy-induced oral mucositis

LIU Yongzhen， WANG Ling， LIU Furong

Department of Hematology-Oncology， the Affili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Hospital of Southwest Medical University， Luzhou 646000， Sichuan， China

[Abstract] Objective Based on data mining， the medication patterns and characteristic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compound in treatment of radiotherapy-induced oral mucositis （RIOM） were studied to provide references for clinical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Methods Search for relevant literatures on the interven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RIOM published in databases such as CNKI， VIP， and Wanfang Data Knowledge Service Platform from their establishment to December 6， 2024. High-frequency drug statistics， association rules， systematic clustering and complex network analysis were conducted using Excel 2010， SPSS Modeler 18.0 and Origin 2024 software. Results A total of 70 prescriptions involving 154 herbs were selected. There were 16 herbs with a frequency≥12， and the top 10 were Maidong， Shengdihuang， Shenggancao， Xuanshen， Jinyinhua， Beishashen， Lianqiao， Jiegeng， Taizishen， Fuling. The four qi were mainly cold， while the five flavors were mainly sweet and bitter. The channel tropism were most concentrated in lung meridian， stomach meridian， and heart meridian. Association rule analysis identified 10 commonly used drug pairs， systematic clustering yielded 5 novel drug combinations， and complex network analysis results were consistent with systematic clustering. Conclusio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reatment for RIOM mainly focuses on clearing heat and removing toxicity， supplement qi and nourish yin， while also promoting production of fluid， promoting blood circulation for removing blood stasis， and dispersing pathogenic factors. The new formulas obtained from data mining ， such as Maidong， Beishashen， Yuzhu， Shihu， Tiandong， Jinyinhua， Lianqiao， Shenggancao， can provide good clinical reference.

[Key words] Radiotherapy-induced oral mucositis;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Data mining; Medication patterns

頭頸部惡性腫瘤約占所有癌癥的5.3%，全球發病率呈上升趨勢，男性顯著高于女性^[1-2]。放療是治療頭頸部惡性腫瘤常用手段，在高效殺滅腫瘤細胞的同時，也會對受照區域內健康組織造成損傷，誘發一系列不良反應。放射性口腔黏膜炎（radiotherapy- induced oral mucositis，RIOM）是最常見的不良反應之一，發生率高達80%，主要表現為疼痛、黏膜充血、潰爛等，甚至可導致局部和全身感染，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3]。目前治療RIOM的藥物少，療效一般，而非藥物治療手段依從性較差^[4-5]。中醫藥基于整體觀念和辨證論治的思想，治療RIOM療效確定，安全性高。本研究基于數據挖掘分析中藥復方內服治療RIOM的用藥規律及特點，以期為RIOM的臨床診療提供參考。

1" 資料與方法

1.1 "資料來源

以“放射性口腔黏膜炎”“放射性口炎”“中醫”“中藥”為關鍵詞，檢索中國知網、維普網、萬方數據知識服務平臺自建庫至2024年12月6日發表的中醫藥干預RIOM的相關文獻。

1.2 "納入、排除標準

納入標準：①符合RIOM診斷標準^[6]；②療效確切的臨床研究論文、名醫醫案、經驗等；③以內服方為準，不包括外用方，醫案以初診處方為準；④處方完整清晰，重復方劑只納入1次。排除標準：①資料來源不清，處方與臨床實際不符，記錄不全、不規范、重復發表的文獻；②動物實驗；③使用中成藥、中醫外治法（中藥含漱等）文獻；④使用單味中藥或中藥單體成分的文獻。

1.3 "數據規范

參考2020年版《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7]和《中華本草》^[8]對藥物名稱進行規范，如“山萸肉”規范為“山茱萸”，“元參”規范為“玄參”，“云苓”規范為“茯苓”。針對同一藥材的不同炮制品，如“生甘草”“炙甘草”等性能差異較大者，需單獨歸類。

1.4 "數據分析

將篩選出的處方及藥物錄入Excel 2010軟件，驗證無誤后進行頻數、性味歸經統計分析。關聯規則分析、復雜網絡分析均使用SPSS Modeler 18.0軟件，聚類分析使用Origin 2024軟件。

2 "結果

2.1" 檢索結果

篩選后共得到90篇文獻，納入方劑70首，涵蓋藥物154味，總用藥頻次為760次。

2.2 "中藥頻數分析

在154味中藥中，高頻中藥（頻次≥12次）共16味，依次為麥冬、生地黃、生甘草、玄參、金銀花、北沙參、連翹、桔梗、太子參、茯苓、薄荷、黃芪、牡丹皮、黃芩、山藥、石斛，見表1。

2.3" 中藥性味歸經分析

中藥治療RIOM的性味歸經中，四氣以寒為主（483次，63.50%），其次為平（155次，20.40%）；五味主要為甘（500次，40.42%）、苦（454次，36.70%）味；歸經以肺經（494次，24.52%）、胃經（366次，18.16%）、心經（325次，16.13%）為多，見圖1～圖3。

2.4" 中藥配伍關聯規則分析

使用SPSS Modeler 18.0軟件中“Apriori算法”進行中藥關聯規則分析，設定支持度≥12%、置信度≥80%、前項數上限為2，統計得到99組核心藥對，并按關聯強度（增益）排序，見表2、表3。

2.5" 聚類分析

在Origin 2024軟件中導入使用頻次≥8次的29味中藥，運用瓦爾德-相關性算法開展系統聚類分析，當聚類數為5時可得到4個藥團及1個藥對，為最佳聚類結果，見圖4、表4。

2.6" 復雜網絡分析

將所有藥物數據錄入SPSS Modeler 18.0軟件，設置弱鏈上限為10，強鏈下限為25，鏈接大小連續變化，即藥物組合出現在同一處方中頻次越多，連線越粗，結果顯示生地黃、麥冬、生甘草、玄參、金銀花的共現頻次最高，見圖5。

3 "討論

3.1" 口瘡與RIOM的中醫認識

根據RIOM的臨床表現，通常將其歸屬中醫“口瘡”“口瘍”“口疳”等范疇。“口瘡”基本病因為感受火熱之邪^[9-10]。《素問·氣交變大論》記載“……陰厥且格，陽反上行，頭腦戶痛，延及囟頂發熱……民病口瘡，甚則心痛”。提示陽氣被迫上逆化火，灼傷口舌黏膜則發為口瘡。《圣濟總錄》記載：“口瘡者，由心脾有熱，氣沖上焦，熏發口舌，故作瘡也；又有胃氣弱，谷氣少，虛陽上發而為口瘡者……”既從臟腑辨證角度提出心脾積熱是口瘡的常見病因，又強調口瘡不全實證，亦有“虛火口瘡”。故古今醫家治療口瘡多清熱瀉火，或健脾益氣、引火歸原。

放療是治療腫瘤的主要方式之一。現代中醫認為放射線屬火熱毒邪，強調RIOM基本病機為火毒傷陰^[11]。隨著放射劑量的不斷累積，火毒內盛，不斷侵襲機體，耗氣傷津，導致機體氣陰兩傷。治宜清熱解毒、益氣養陰。此外，腫瘤患者正氣虧虛，瘀毒蓄積，火毒灼傷血絡，血行不暢，而致血瘀，最終導致熱、瘀、虛互結^[12-14]。李仝教授認為放射線乃燥熱邪氣，應以益氣養陰、生津潤燥為基本治法^[15]。

3.2" 基于用藥頻次及性味歸經分析用藥規律

從用藥頻次可發現，使用頻次較高的中藥大多為清熱藥與補虛藥。清熱藥中清熱解毒藥、清熱涼血藥居多，補虛藥則側重于補益氣陰，與上述治法基本吻合，體現熱者寒之、虛者補之的中醫治療思想。此外，甘草可調和諸藥，玄參、連翹具有散結的功效，牡丹皮具有活血化瘀之效。“癰疽原是火毒生，經絡阻隔氣血凝”。趙悅欣等^[16]運用血府逐瘀湯防治鼻咽癌患者急性RIOM取得較好療效。

從藥物性味歸經來看，四氣以寒為主，五味以甘、苦為主。RIOM主要癥狀為口腔疼痛，甘能和能緩，能緩急止痛；苦能泄能堅，能清熱瀉火，治療火熱內盛之病；苦寒藥還可瀉火存陰保護陰液。歸經主要集中在肺經、胃經、心經。肺在竅為鼻，喉為肺之門戶，肺主行水，肺氣宣發，使津液向上向外布散濡潤諸竅；足陽明胃經挾口環唇，與脾相表里，脾在竅為口，其華在唇；心在竅為舌，舌為心之苗。《諸病源候論》記載“脾與胃合……脾胃有熱，氣發于唇，則唇生瘡”、“心氣通于舌……脾氣通于口……臟腑熱盛，熱乘心脾，氣沖于口與舌，故令口舌生瘡也”。可見現代中醫治療RIOM的基本規律與古代醫家治療口瘡臨證經驗具有內在關聯。

3.3" 基于藥物關聯規則分析用藥規律

關聯規則分析表明，薄荷–玄參組合聯系緊密，高頻共現于RIOM治療方劑，提示協同增效機制。《本草綱目》記載薄荷為“頭痛頭風眼目咽喉口齒諸病，小兒驚熱及瘰疬瘡疥”之要藥。玄參可清熱涼血，滋陰降火，解毒散結。《太平圣惠方》載玄參散一方，主治咽喉腫痛、熱毒氣盛、口舌生瘡。現代藥理學表明薄荷、玄參均具有抗炎、抗氧化、抗腫瘤的作用，且玄參還具備免疫調節作用，薄荷亦有抗菌、鎮痛、抗輻射等作用^[17-18]。

綜合增益及支持度，金銀花、連翹、生甘草組合在3項關聯中排名較高。金銀花和連翹是中醫經典藥對之一，常相須為用，具有清熱解毒、疏散風熱、消腫散結之效，主治溫熱病、癰疽癤疔等病癥^[19]。《藥性賦》記載連翹可散諸經之熱，散諸腫之瘡瘍。《本草蒙筌》載金銀花為“治療癰疽之要藥”。藥理學研究表明金銀花、連翹具有抑菌、抗炎、抗氧化、抗腫瘤作用，配伍使用后其有效成分可產生疊加作用^[20-23]。甘草具有清熱解毒、緩急止痛、調和諸藥的作用；李時珍認為甘草“調和諸藥有功，故有‘國老’之號”，甘草亦具有抗炎、抗過敏、抗氧化、抗腫瘤之效，合用銀翹可增強清熱解毒之功^[24]。

3.4" 基于系統聚類及復雜網絡分析用藥規律

系統聚類中C1組合以麥冬、北沙參、玉竹、石斛、天冬養陰生津為主，金銀花、連翹、生甘草清熱解毒為輔，切合RIOM火毒傷陰的基本病機，對臨床治療RIOM具有重要參考價值。C2中既有補氣之太子參、黃芪，清熱生津之蘆根、射干、天花粉，又有活血化瘀之丹參，五味子酸能生津，又具收澀作用，與黃芪合用，可治潰瘍久不愈合。C3中生地黃、牡丹皮、玄參、白芍、赤芍重在清熱涼血、活血化瘀，薄荷、桔梗、牛蒡子、黃芩重在利咽解毒、宣散透邪，提示腫瘤放療后熱、瘀、虛互結的病理特點。C4中茯苓、山藥、白術重在益氣健脾。C5中石膏、知母清熱瀉火、滋陰潤燥。

根據復雜網絡分析，生甘草、生地黃、麥冬、玄參、金銀花之間的連線最為清晰，為增液湯加清熱解毒之品。增液湯出自《溫病條辨》，原方藥簡力宏，為滋陰增液之要方。現代增液湯及其加減方被廣泛應用于治療便秘、慢性咽喉炎、復發性口腔潰瘍等疾病^[25]。增液湯可通過抑制炎癥因子白細胞介素-6、γ干擾素mRNA基因轉錄，減輕頜下腺炎癥反應，還可促進頜下腺水通道蛋白表達，增加腺體分泌量，緩解口腔干燥癥狀^[26]。

本研究基于數據挖掘方法分析中藥復方內服治療RIOM的用藥規律，挖掘出具有代表性的中藥組合，如“麥冬、北沙參、玉竹、石斛、天冬、金銀花、連翹、生甘草”等，為臨床治療RIOM提供參考。

利益沖突：所有作者均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

[參考文獻]

[1]"" CHOW L Q M. Head and neck cancer[J]. N Engl J Med， 2020， 382（1）： 60–72.

[2]"" AUPéRIN A. Epidemiology of head and neck cancers： An update[J]. Curr Opin Oncol， 2020， 32（3）： 178–186.

[3]"" 許文秀， 程敏瓊. 鼻咽癌放療營養狀況與放射性口腔黏膜炎的相關研究[J]. 腫瘤代謝與營養電子雜志， 2023， 10（3）： 395–400.

[4]"" 曹才能， 陳曉鐘， 袁雙虎. 頭頸部腫瘤放射治療相關急性黏膜炎的預防與治療指南（2023年更新版）[J]. 中華腫瘤防治雜志， 2023， 30（7）： 381–385.

[5]"" 李琳琳， 曾琳， 王巖， 等. 鼻咽癌患者放射性口腔黏膜炎的防治研究進展[J]. 安徽醫學， 2024， 45（7）： 921–925.

[6]"" 邢志偉， 姜恩海， 江波， 等. GBZ162《放射性口腔炎診斷標準》的編制說明[J]. 中國輻射衛生， 2007， 16（3）： 280–2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