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當代著名哲學家、漢學家弗朗索瓦·朱利安在其學術著作《迂回與進入》中曾指出中國文化對“間接表述”(即迂回的方式)有明顯偏好,無論是在政治、歷史還是哲學領域,文學上的表現就更不用說了。這種間接表述的方式有很多,但其呈現都有一個共通的特征,那就是“曲盡其意”,即通過曲折、委婉、含蓄、暗示、滲透、隱喻、象征等方式來達成言說的目的。育邦的詩歌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傳統文化思維的影響,故其寫作亦常常表現為間接表述式的演繹,只不過他采用的方式是現代的。
育邦在談論自己的詩歌時指出:“一方面,詩歌來自無處不在的生活經驗、不斷上涌的回憶、行走的足跡、想象甚至夢境;另一方面,還要求它不停地偏離生命航道,探尋那些晦暗的地帶,進行所謂超越的活動——試圖擺脫重力的白日夢。”(《我的詩歌札記》,《新文學評論》2021年第2期)故而寫夢境,或借助中國文化傳統中以“夢”賦文的方式進行纂構,乃成為他寫作的一個技巧。借用《山魯佐德》一詩中的表達,我覺得宛然一個“集夢愛好者”,他熱愛以“夢”的方式來演繹詩歌。當然,這里所說的“夢”不是促狹意義上的那個“夢”(睡覺時做的夢),而是一種文學建構方式,其形式類似于寓言,同時帶上神秘敘事的意味。育邦詩歌中,這一類作品占了不小的比重。他喜歡以這種方式將生活的屑片、內心的思索,以及飛升的想象編織成夢一般的文字,故他的許多詩篇都像是一個個寓言或者一個個夢境,或神奇,或荒誕,或深沉,或靜謐,指引著人們走進靈魂的幽微處,去探尋生命世界乃至存在的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