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轉狼毫,勾勒半匹江山;
聽風過林梢,帶來
清寒漫卷。在幽暗與明亮之間,
三兩只渡鴉,像喪家的
宋徽宗,苦度坐井觀天的后半生。
或者,再落一片葉子,
覆蓋小小寰球——
那里有皚皚的富春山居,蜻蜓飛越世貿大樓遺址
也有借坡疾馳的嬰兒車,
漸漸高出塵埃,沾滿鳥糞和烏云。
在這里,你目擊了
所有的災異——
地震、洪水、干旱、瘟疫……被暴擊的人們,
從灰燼中還魂,以身指認。
但沒人從花開中望見來生,
給電塔喂養蜜蜂,
在離散的花香里,聚攏所有吮吸的嘴唇。
是的,更多的人,
愛萬物之本。
他們折疊微信群一樣,折疊了記憶深處
信使的衣袂、郵車、山高云深,
破入古老的銅鏡,再次望見不滅的星辰。
這起自生宣的雪意,一一掩去
流水、桂樹、宮殿的轍跡,
被宿墨皴染的人,再沒有回來。
不要風起,及它的橫豎折鉤。
也不要云涌,抹去天邊
泛起的魚肚白。但你無法逃離
后半夜的清寂,從灌木叢中傳來三兩聲鳥鳴。
什么鳥在醒來,沿高壓電塔的身影,
怎樣消失在宇宙深處?
從你腳下脫韁
疾行的路,被閃爍的紅燈截攔,
急剎的輪胎濺出花火。
而螞蟻繼續過街,墜地的葉子
不會因為落雪,
再次回到枝頭。唯夢游者
歸來,猝然摔倒在痙攣的斑馬背上。
也沒有馬。驚魂的流星
劇烈喘息著,
穿棉衣的黃楊木在深睡中戰栗地一抖。
——愛的絕唱在進行中:
亂發從枕邊散開,親密的承受里,
有蝕骨之疼漫溢出來。
穿橘紅馬甲的環衛工已開始例行清掃。
風吹過。世界
陷入一秒鐘
的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