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G表現與特種設備出口

摘要：特種設備量大面廣，具有潛在危險性，在特種設備出口中，企業ESG表現可能會成為進口商的“必考題”。文章合并2009-2016年A股上市公司數據和海關數據，深入探析ESG表現對特種設備出口的影響及作用機制。結果表明，在制度推動下，良好的ESG表現能促進特種設備出口，這一正向作用在貿易方式等方面存在異質性，且該結論具有一定的穩健性。此外，機制檢驗發現，ESG表現通過縮小制度距離、減少信息不對稱、提高企業資源配置效率來促進特種設備出口。研究結論可為我國特種設備出口競爭力提升提供思路，也為我國ESG相關政策制定提供參考。

關鍵詞：ESG表現；特種設備；出口；制度距離；信息不對稱；資源配置效率

隨著重視經濟、社會與環境的可持續發展成為共識，ESG信息披露成為企業國際化的必由之路。在ESG報告興起之初，企業界普遍流行“漂綠”——夸大企業的環保成績，掩蓋其負面表現。國際組織與各國政府紛紛采取措施，制定了更加規范的ESG信披標準。在標準的壓力之下，“漂綠”行為無處遁形，企業ESG報告的真實性得以保證，ESG表現逐漸成為利益相關方考察一家企業經營狀況與未來發展的必選項。

作為一類特殊產品——特種設備，鑒于其對經濟發展的重要性及潛在危險性，各國都對特種設備進出口實行嚴格管控，因此在國際貿易中，出口商要充分了解目的國相關進口政策與標準，保障特種設備順利出海。此外，特種設備作為大型工業設備，其生產和使用環節必然造成環境污染，在可持續發展理念的推動下，環境友好型企業也更易受到采購商的“另眼相待”。ESG表現就能為特種設備企業傳遞“設備符合標準、產品安全可靠、綠色環保企業”的信號，進而利于出口。

一、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從圖1可以看出，2010-2011年和2014-2015年出口額呈現大幅增長，隨后逐步回落。通過對數據進一步觀察發現，這兩次增長主要是印度對我國進口的大幅增加導致的。印度工業化歷史悠久，早在1923年就制定了印度鍋爐法規，對出口至印度的鍋爐要求必須滿足印度鍋爐規程（Indian Boiler Regulations，IBR），故本文將兩次增長歸因于我國2009年《特種設備安全監察條例》的修訂和2013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特種設備安全法》的出臺（制度的影響具有一定的滯后性）。我國相關法律法規的頒布，極大地提高了我國特種設備的產品質量，我國企業在滿足國內生產標準的同時，也滿足了印度等國的進口要求。ESG表現在其中扮演“信息媒介”的作用，高ESG表現傳遞出本企業產品符合高標準且環境友好的信號。因此，在制度和可持續發展理念的雙重作用下，高ESG表現的特種設備出口企業更易受到進口商的青睞。據此，本文提出假設1。

假設1：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良好的ESG表現能促進特種設備出口。

上文提出我國特種設備出口規模增長主要是由于制度的正外部性導致的，接下來本文將利用制度距離理論和信息不對稱理論，進一步闡述ESG表現影響特種設備出口的作用機制。

一般來說，ESG表現高說明企業在這三方面表現良好，由于特種設備相關法律法規的出臺，特種設備企業內部的一系列改革行為（改善ESG表現）有效地拉近了我國與其他進口國的制度距離，進而有利于我國特種設備出口，據此，本文提出假設2。

假設2：良好的ESG表現能縮短特種設備國際貿易中交易雙方的制度距離，從而促進特種設備出口。

設備的安全性是進口商選擇供應商的重要指標。不安全的設備狀態可以通過在生產環節提升制造標準、加強安全監管進行規避。ESG表現向進口商傳遞出“設備符合進口標準、產品安全性能良好”的信號，因此，高ESG表現的企業更易受到進口商的關注。據此，本文提出假設3。

假設3：良好的ESG表現能降低特種設備國際貿易中交易雙方的信息不對稱，從而促進特種設備出口。

特種設備屬于制造業，Mollick的研究表明大多數生產型企業中都存在規模不經濟現象。據此，本文提出，解決特種設備出口企業由規模不經濟引起的出口規模縮減可以從提升企業內部資源配置效率入手。企業ESG表現不僅會直接影響企業內部資源的利用從而影響出口，還會通過企業外部間接影響企業對于內部資源的配置進而對出口施加影響（見圖2）。

根據李詩和黃世忠的研究，ESG不僅關注企業對環境和社會的影響，還關注環境和社會對企業的影響。一方面，企業最重要的責任就是為股東賺取利潤，所以公司的大部分資源都會用在為公司謀利上。企業要改善自然環境并履行社會責任以提升ESG表現，就必須將一部分資源用在此處，故ESG表現會直接影響企業對于內部資源的配置；另一方面，ESG報告還強調披露外部環境對企業的影響，根據外部性理論，環境變化這一外部性因素將會影響到企業內部資源的配置。據此，本文提出假設4。

假設4：良好的ESG表現可以促進企業對內部資源的配置與利用，從而促進特種設備出口。

二、研究設計

（一）計量模型設定

本文基于企業層面的微觀數據，采用固定效應模型，探究ESG表現對特種設備出口的影響：

lnexportitkp=α0+β1ESGit+μ∑control+θtq +δkp+εitkp" "（1）

其中，i代表企業，t代表年份，k代表進口國，p代表出口的特種設備類產品，q代表企業所處行業。lnexportitkp表示 i企業在t年出口到k國p產品出口額的對數，ESGit則表示i企業在t年的ESG表現。∑control表示控制變量集，θtq表示年份-行業二維固定效應，δkp表示進口國-產品二維固定效應，εitkp為隨機擾動項。

（二）變量選取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上市公司特種設備類產品出口額。核心解釋變量選自華證ESG評級指數測度企業ESG表現。華證評級將ESG表現由低到高劃分為9個層級：C、CC、CCC、B、BB、BBB、A、AA、AAA，本文將這9個層級由低到高依次賦值為1～9。

控制變量的選取考慮到宏觀與微觀、供給與需求、企業財務與企業結構等各方面，包括：出口目的地層面的控制變量：進口國經濟發展水平（GDP）、進口國市場規模（POP）；企業所在地層面的控制變量：企業所在地貿易開放度（Open）；企業層面的控制變量：企業年齡（Age）、企業規模（Size）、資產收益率（Roe）、資產周轉率（Ast）、資產負債率（Lev）、融資約束（SA）、前十大股東持股比例（Ten）。

三、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基準回歸結果

ESG表現對特種設備出口額的基準回歸結果見表1。列（1）僅控制年份固定效應，回歸結果顯示ESG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為正，初步表明了ESG表現對特種設備出口的促進作用。列（2）、列（3）和列（4），逐步加入控制變量和固定效應，ESG系數仍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表明，在控制一系列遺漏變量和進口方在產品需求結構上不隨時間變化的因素后，回歸結果具有一定的穩健性，驗證了假設1。

（二）異質性分析

為檢驗ESG表現對特種設備企業出口影響的差異性，本文從貿易方式、企業所有權性質和進口國經濟發展水平進行異質性分析，進一步探究ESG表現與特種設備出口的內在聯系。

1. 企業貿易方式

本文主要考察加工貿易和一般貿易下ESG表現的作用，表2列（1）列（2）顯示，特種設備企業進行一般貿易時，ESG表現對出口的促進作用顯著為正，這是因為加工貿易一般已經與進口商提前取得聯系，因此對信息的反映程度要小于一般貿易。

2. 企業所有權性質

本文根據企業所有權性質的不同，將樣本企業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回歸結果見列（3）列（4）。ESG表現對國有企業的特種設備出口的促進作用更加顯著，且相關系數也明顯高于非國有企業，可能的原因在于國有企業在貿易中代表一國的社會責任履行和聲譽，其ESG表現更易受到進口商的關注。

3. 進口國經濟發展水平

特種設備保有量與一國的經濟發展密不可分，故回歸結果可能因出口目的國經濟發展水平的不同而具有異質性。從列（5）列（6）中可以發現，ESG表現在發展中國家對特種設備出口的促進作用顯著為正，而在發達國家中卻不顯著，甚至回歸系數為負，可能的原因在于：首先，發展中國家出于經濟發展的需要而從中國大量購進特種設備，這時企業的ESG表現就成為了進口商們選擇供應商的重要依據之一。其次，一些發達國家美其名曰為保護本國人民生命健康安全筑起其他國家難以逾越的進口標準，嚴重限制了我國特種設備進入發達國家市場的腳步，導致ESG表現對出口的促進作用無法發揮。

（三）穩健性檢驗

1. 樣本選擇偏誤問題

結合上文的實證分析可以初步得出高ESG表現的企業，特種設備產品的出口規模也越大，但基準回歸中的樣本存在大量的零貿易問題，若忽視零貿易的潛在影響，便會存在樣本選擇偏差問題。為此，本文采用Heckman兩階段模型進行處理，表3列（1）顯示，逆米爾斯比（IMR）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拒絕原假設，說明樣本選擇偏誤問題存在，而ESG表現對特種設備出口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這表明在考慮了零貿易樣本之后，該回歸結果仍具有較強的穩健性，驗證了假設1。

2. 替換核心解釋變量測算方法

根據仰海銳和皮建才的研究結果，參照社會責任標準的企業在社會責任行為上表現更突出，故本文用企業是否參照GRI標準替換ESG評級來衡量ESG表現。表3列（2）表明，替換后，回歸結果與基準回歸結果基本保持一致。

本文將華證ESG評級指數中C、CC、CCC全部賦值為1，B、BB、BBB賦值為2，A、AA、AAA賦值為3，以此來驗證實驗的穩健性。表3列（3）中的回歸結果與基準回歸結果基本保持一致，這說明上文得出的結論不受核心變量測度方法的影響。

3. 增加控制變量的選取

為排除遺漏變量對回歸結果的影響，本文在基準回歸的基礎上添加企業層面變量，包括：全要素生產率、資產回報率和上市年限。回歸結果見表3列（4），核心解釋變量的系數仍顯著為正，再次驗證了假設1。

四、機制檢驗

根據前文的實證結果可知，特種設備企業的ESG表現能顯著促進其出口，但并未揭示ESG表現促進特種設備出口的作用機制，本章將構建制度距離指標、信息不對稱指標和企業資源配置效率指標進行檢驗。

（一）制度距離

如果企業在制度環境與母國相近的東道國進行投資，就更容易適應彼此的交易規則。在第二章的基礎上，參考錢佳蓉和周磊的做法，選取世界銀行核算的世界治理指數（WGI）來衡量世界各國與我國的制度距離。

回歸結果見表4列（1），ESG表現顯著降低了特種設備交易雙方的制度距離，聶愛云等認為，制度距離能夠顯著增強OFDI的出口效應，這說明“制度接近性”會影響國際貿易，更加相近的制度使得兩國消費者需求更相似，貿易量更大。結合實證結果，進一步驗證了假設2。

（二）信息不對稱

信息不對稱會導致進口商減少國際貨物訂單。本節遵循Bharath等的做法構建信息不對稱指標。

表4列（2）表明ESG表現顯著緩解了特種設備交易雙方的信息不對稱，金祥義和戴金平證實，企業有效信息披露能減少進口方與企業之間信息不對稱，從而提升企業出口績效。驗證了假設3。

（三）企業資源配置效率

本節構造企業投資效率（Overinvest）和企業勞動力配置效率（Overemployee）來衡量企業資源配置效率。首先，企業投資效率利用殘差法來衡量；其次，企業勞動力配置效率用超額雇員數來表示。

回歸結果如表4列（3）所示，ESG表現顯著提升了企業投資效率和企業勞動力配置效率，總體表明ESG表現能顯著提升企業資源配置效率。已有文獻證實，企業資源配置效率的改善有助于提升企業出口績效。驗證了假設4。

五、結論與啟示

隨著對可持續發展的重視與日俱增，企業的經營目標逐漸由傳統的利潤最大化轉向氣候、社會責任等非利潤因素，ESG表現在企業出口競爭優勢的形成中發揮著越來越大的作用。本文的主要結論如下：第一，良好的ESG表現能顯著促進特種設備出口，且該結論穩健成立。第二，在企業進行一般貿易、企業所有權性質為國有、進口國為發展中國家時，ESG表現對特種設備出口的正向作用更顯著。第三，ESG表現能通過降低交易雙方的制度距離和信息不對稱，提高企業資源配置效率來促進特種設備出口。

基于上述結論，本文得出如下啟示：第一，在大部分國家和地區，特種設備進出口由各國政府嚴格把控，作為特種設備出口企業要時刻確保自身符合出口目的國的相關進口政策和產品標準，避免在一開始就被禁止貿易，且企業要有選擇性地確定目標市場，充分了解目標市場的需求狀況。第二，企業不能僅將目光鎖定在利潤最大化的目標上，而要多關注環境、社會和治理等非利潤因素，努力提升ESG表現，將ESG納入企業的長期戰略之中，提升出口競爭力。第三，我國政府要緊跟發達國家步伐，制定出更加全面、有效的ESG信披標準，加強第三方審查機構和評級機構的監管力度，最大程度發揮政府職能，重罰企業的“漂綠”行為和“不作為”，在推進“雙碳”目標的同時，提升我國企業在國際市場的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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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科研項目“特種設備安全監管效能分析”（tsj202311）階段性成果。

（作者單位：孫記宇，中國計量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楊澤世，中國計量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中國計量大學北京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