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典通過刑法典的層級化罪名體系確立科學的輕罪認定標準,構建起包含階梯式經濟制裁、復合型社區服務及技術化緩刑監管的矯正系統。在司法實踐中,檢察官主導的審前分流程序與市政當局的協作治理,有效實現了司法資源優化配置與社會關系修復雙重目標。社會民主價值觀深刻影響著制度設計,體現為福利導向的處遇理念與修復性司法的實踐創新。瑞典將法律剛性約束與社會支持相結合的模式,為平衡司法效率與人權保障提供了可行路徑。
一、瑞典輕微犯罪治理現狀
(一)法律界定與分類標準
瑞典刑事法律體系對犯罪行為采取科學分類方法,根據違法行為的危害程度進行層級化區分,這種制度設計體現出鮮明的法治特征。在具體操作層面,刑法典將犯罪行為劃分為不同等級,其中輕微犯罪主要指社會危害性較低的非暴力違法行為,例如小額盜竊、公共場所秩序擾亂等常見類型,法律在認定標準上采取主客觀相結合的原則,既考量行為實際造成的損害結果,也關注行為人的主觀過錯程度。瑞典在輕罪認定中特別強調比例原則,要求司法裁量必須與違法行為的嚴重性保持適當對應,這種雙重認定維度有效避免了刑罰適用的隨意性,為司法實踐提供了明確指引。
(二)司法處置機制特點
瑞典司法機關在處理輕微犯罪案件時,建立了具有本國特色的程序運行機制。簡易程序的適用范圍經過嚴格限定,主要針對事實清楚、爭議較小的輕罪案件,這種程序設置顯著提升了司法效率,同時確保當事人的基本訴訟權利不受減損。檢察官在審前程序中發揮著關鍵作用,通過案件分流機制將符合條件的輕罪案件轉向非刑事化處理,這種做法既緩解了司法系統壓力,也為行為人提供了改過自新的機會。針對青少年這一特殊群體,瑞典設立了專門的審理程序,通過心理評估、教育輔導等配套措施,構建起區別于成年人的處遇體系,充分體現對未成年人權益的特殊保護。
(三)社會化矯正措施發展
瑞典在輕微犯罪矯正領域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制度體系,其核心特征在于強調社會力量的參與支持。罰金制度采取動態計算方式,根據被處罰者的經濟狀況靈活調整數額標準,這種人性化設計既維護了法律權威,又避免了對低收人群體造成過度負擔。社區服務項目突破單一勞動改造模式,將公益性勞動與行為矯正教育有機結合,要求違法者參與街道清潔等公共服務的同時,必須接受專門設計的心理輔導課程,這種復合型矯正模式在實踐中取得顯著成效。
瑞典刑法“監禁與替代處罰”的內容表明,瑞典刑法允許在某些輕罪案件中,使用監禁的替代措施,如社區服務和社會矯正,以促進犯罪者重新被社會接納,減少刑罰的負面影響。尤其是在青少年犯罪治理方面,瑞典將社區服務和社會矯正作為一種代替罰金和有期徒刑的單獨的處罰方式,當其行為構成輕罪時,往往被處以單獨的社區服務,但該項制度也具有相當的局限性,比如社區服務僅適用于在瑞典有固定住所的違法人員。
社區服務內容一般由勞動和“行為矯正”兩方面構成,勞動的主要內容包括各類公益性勞動行為,如清掃街道,擔當義工,前往孤兒院、養老院服務等;“行為矯正”則更偏向教育,以課程類的教育活動督促和引領違法行為人認識錯誤,反省自身,通過進行一定時長的“行為矯正”達到重塑再造的目的。社區服務的時長往往由數十個小時至上百個小時不等,罪犯會被要求在一定期限內(通常為1-12個月)完成相應的社區服務時長。社區服務的執行機構按罪犯是否年滿18歲由社區福利局或監獄緩刑中心負責,18歲以下由社區福利局執行,反之則由監獄緩刑機構負責,該項制度也充分反映了瑞典對人權的充分考量及對青少年罪犯尤其是未成年罪犯的人道主義關懷。

二、瑞典輕微犯罪治理體系構成
(一)非監禁性處遇制度
瑞典在輕微犯罪處置領域構建起多元化的非監禁措施體系,這種制度創新充分體現北歐福利國家的治理智慧。經濟處罰采取階梯式設計原則,根據被處罰者的收入水平動態調整罰金數額,這種彈性處罰機制既維護司法公正,又避免因經濟能力差異導致實質不公平,瑞典特別設立罰金減免申訴渠道,為經濟困難群體提供制度救濟。
瑞典的罰金制度分為:日罰金、概括罰金、標準罰金三種。其中值得一提且在輕微犯罪治理中使用最為廣泛的是瑞典的“日罰金制度”,即根據犯罪者的日收入來計算罰款金額,以相對值而非絕對值進行處罰,避免出現對低收人人群或家庭困難人群判處高昂處罰金的現象,既保證了法律法條的可執行性,又充分保障了人權,做到了法治效果和社會效果的統一。日罰金的處罰期限一般為30\~150天,每日的處罰金額從30\~1000克朗(約21\~717元人民幣)不等,罰金總額最低不低于750克朗(約537元人民幣)。若被處罰人拒絕繳納罰金,罰金則有可能轉化為監禁,通常而言,每一日罰金對應一日監禁。若被處罰人確系家庭困難的,可在提交相關證明材料后,申請延期或者減免罰金,延期時限與減免金額根據實際情況而定。
在社會服務令執行層面,法律明確規范服務內容與監督程序,要求違法者必須完成指定時長的公益勞動,同時配套心理輔導課程,這種復合型矯正模式將行為糾正與思想教育有機結合,但具體執行中存在地區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部分偏遠地區難以提供足夠的教育輔導資源。

(二)多部門協作機制
瑞典輕罪治理體系的突出特征在于構建起跨部門的協同工作機制,這種制度安排有效整合社會治理資源。司法機構與社會福利部門建立常態化信息共享平臺,針對具有特殊需求的犯罪者(如精神障礙或藥物依賴人員),及時轉至專業救助機構,這種銜接機制打破部門壁壘,實現刑事司法與社會服務的無縫對接。市政當局在社區矯正中承擔核心職責,不僅負責監督社會服務令的執行情況,還需組織社區力量參與幫教工作,例如協調企業提供臨時工作崗位,這種屬地化管理模式強化了矯正措施的可操作性。非政府組織的參與路徑呈現多元化特征,既有專業機構提供心理咨詢服務,也有志愿者團體開展生活幫扶,部分民間組織存在專業能力不足的問題,其服務效果往往受制于資金保障和人員素質,這在一定程度上制約著社會力量的治理效能。
三、瑞典治理機制特性與目標
(一)制度運行特征
瑞典刑事司法體系在輕微犯罪治理方面展現出獨特的制度特性,這些特征構成其治理效能的重要基礎。法律實施過程中堅持統一性與靈活性相結合的原則,既保持全國統一的法律標準,又在具體執行中允許地方司法機構根據個案情況進行適當調整,這種彈性空間的存在使法律適用更加貼合實際需求,但也對司法人員的專業素養提出更高要求。
福利國家理念深刻影響著治理機制的設計方向,瑞典在處理輕罪案件時優先考慮行為人的社會復歸需求,通過提供職業技能培訓、心理疏導等幫扶措施,致力于消除犯罪背后的社會誘因。
(二)核心治理目標
瑞典輕罪治理體系圍繞三大核心目標展開制度設計,這些目標共同指引著司法改革的方向。司法資源配置優化是首要關注點,通過建立案件分流機制將大量輕罪案件導向非訴訟程序處理,既緩解法院審判壓力,也降低司法成本。這種制度創新有效提升了司法系統的運行效率,但過度追求效率也可能會導致程序簡化帶來的公平性爭議。
再犯率控制機制的構建注重標本兼治,除常規的行為矯正措施外,特別強調對犯罪根源的治理,例如為失業人員提供職業介紹服務,為藥物依賴者設立專項治療項目,這種綜合治理策略在實踐中取得明顯成效,但跨部門協作的效率瓶頸仍然制約著機制效能的最大化。社會關系修復功能的實現依托于恢復性司法理念的貫徹,鼓勵加害者通過賠償損失、社區服務等方式彌補過錯,同時建立受害者心理援助機制,這種雙向修復模式有助于重建被破壞的社會關系。
四、瑞典治理體系深層邏輯
(一)法律文化傳統影響
瑞典刑事司法體系的制度設計深受其法律文化傳統塑造,這種歷史積淀形成獨特的治理邏輯。社會民主價值觀的滲透體現在制度設計的各個環節,強調公共福利最大化原則,將犯罪治理視為社會系統工程。這種理念推動形成以教育矯正為核心的處遇模式,不過過度理想化的制度設計在實施中常遭遇現實條件制約。修復性司法理念的實踐應用具有示范意義,通過建立受害者與加害者的對話機制,引導雙方共同參與損害修復,例如在輕微財產犯罪中推行社區調解會議制度,這種人性化處理方式雖有助于社會關系重建,但調解成功率受參與者意愿影響較大,實際效果存在不確定性。
(二)社會治理成本控制
瑞典在犯罪治理領域的經濟理性選擇,反映出福利國家制度運行的成本控制邏輯。監禁替代措施的大規模應用,本質上是基于社會效益最大化的經濟考量,社區矯正等非監禁手段不僅節約司法資源,還能通過行為人的勞動創造社會價值,但矯正項目的長期運營需要持續財政投入,部分地方政府因預算壓力縮減服務范圍,導致制度效果打折扣。
(三)系統性發展挑戰
瑞典輕罪治理體系在運行中面臨多重結構性矛盾,這些挑戰考驗著制度的適應能力。移民群體的處遇差異問題日益突出,由于文化背景與語言障礙,外來移民在社區矯正中的參與度普遍低于本土居民,這種差異不僅影響矯正效果,還可能加劇社會隔閡。城鄉資源分配失衡制約制度公平性,偏遠地區的社區服務項目種類單一,專業矯正人員配備不足,導致同樣犯罪行為的處遇質量存在地域差別。


瑞典刑事司法體系在輕微犯罪治理領域形成獨具特色的制度范式。通過系統考察可以發現,瑞典經驗的核心在于構建法律剛性約束與社會柔性支持的協同機制,既保持司法權威又彰顯人文關懷,這種平衡治理理念值得深人研究和思考。其通過科學分級犯罪類型、優化司法資源配置、創新社會矯正措施,形成完整的治理鏈條。法律層面對犯罪行為的精細劃分,既確保刑罰適用的精準性,也為非監禁措施的實施奠定基礎。司法實踐中檢察官主導的分流機制和多元協作模式,有效整合社會治理資源,這種跨部門聯動機制對破解我國司法實踐中的“案多人少”困境具有啟發作用。
在制度運行層面,瑞典將福利國家理念融入犯罪治理的創新實踐值得關注,其通過職業培訓、心理疏導等幫扶措施,著力消除犯罪滋生的社會土壤。這種“治本”導向的治理策略,突破傳統刑罰的懲戒思維,將社會治理與犯罪預防有機結合,對提升輕罪治理效能具有積極意義。特別是青少年特別程序和社會關系修復機制,展現出刑事司法的人文溫度,為未成年人司法保護制度完善提供有益參照。
【作者簡介】盧奇偉,男,江西余干人,南昌鐵路公安局鷹潭公安處余干車站派出所民警,江西省證據法學會理事,研究方向:公安管理。
張承先,男,江西余干人,南昌鐵路公安局教育訓練中心副主任,美國佐治亞大學訪問學者,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兼職碩士生導師,江西警察學院公共安全中心特約研究員,江西省刑法學會理事,江西省證據法學會常務理事,2016年被評為“最受歡迎的中央國家機關法治人物”,研究方向:刑事法律、行政法律、公安管理、公安教育。
莊佳敏,男,福建莆田人,南昌鐵路公安局福州公安處福州站派出所民警,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基層治理。
(責任編輯:古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