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來的哨音

新兵連里，每一天都充盈著汗水、口令與急促的哨聲。

2011年元旦，下午收操集合時，一排長在講評完訓練情況后，宣布晚上舉辦晚會，并為生日在12月的新兵過集體生日，同時也讓大家都準備準備節目。

解散口令一落，歡騰瞬間迸發，大家緊繃的神經頓時放松下來。

晚飯后，我們列隊走進會議室，只見桌椅被挪至四周，圍成“回”字形，屋中間留了張桌子，擺著一個大大的奶油蛋糕，蛋糕上寫有兩個字：平安。桌上堆滿各種水果、零食、飲料，幾條彩帶自天花板垂落，在燈光下反射著亮光。

大家落座之后，一排長清了清嗓子說：“今天的生日會，由四班長主持，現在開始，大家放松。”

在訓練場上，誰若真信了這樣的話，就太天真了，所以，我們依然紋絲不動。

四班長見狀，大聲道：“怎么，排長的命令都不聽了？那就去操場……”這一下，沒人再“硬端”著了，氣氛才稍稍輕松起來。

“今晚，讓我們放聲歌唱！”

晚會拉開序幕，壽星依次登場表演節目。江西籍戰友李佳捷表演擒敵拳，動作干脆利落、剛勁勇猛，引來一片叫好。

在戰友們的掌聲中，我也拿出隨身帶來的竹笛，上臺吹了一曲《洪湖水浪打浪》。福建籍戰友文宗旨出場，唱起一首閩南語歌，輕快的節奏，讓我們不禁跟著哼唱起來。

燈光熄滅，表演暫停。四班長點亮蛋糕上的蠟燭。我們幾個過生日的戰友，圍攏在蛋糕周圍，小小的火苗跳躍著，映照著一張張年輕的臉龐。

燭光下，四班長起頭，大家共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樂……”窗外寒意濃重，屋內暖意融融。在異鄉，我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蛋糕被切成小塊盛入盤中，逐塊依次傳遞。大家把蛋糕捧在手心，仿佛捧著一份濃縮的祝福。

見我們還有些拘謹，排長和班長們吃完蛋糕便先后離開了。

他們剛走，不知誰喊了一句：“兄弟們，上啊！”氣氛瞬間如油鍋濺水般沸騰。笑聲與驚叫四起，“壽星”們還未反應過來，已猝不及防地被人把奶油抹到臉上，現場陷入一片狂歡，空氣里混合著年輕的汗味和甜膩的奶油味……

正當大家笑鬧成一團時，一聲尖銳的集合哨聲驟然響起。

“緊急集合！”只聽一聲喊，臉上的奶油都來不及擦拭，我們一個個如離弦之箭般沖出門外。

凜冽寒風中，列隊完畢。

“讓你們放松，不是要你們放縱。讓你們吃，讓你們玩，不是讓你們浪費。”一排長厲聲說道，“記住！我們是消防戰士，是一支有紀律的隊伍！哨聲就是沖鋒號！”

我們都屏著呼吸，全身緊繃。

“火場無情，慢一步，慢一秒，也許就是一條命。我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踐行我們的誓言，在人民群眾最需要的時候沖鋒在前！”

剛才會議室里的甜蜜暖意，此刻已被冷風徹底吹散。臉上殘留的奶油，仿佛成了滑稽又冰冷的油彩——原來短暫的松弛，只是為了下一刻更迅猛地迸發。

緊急集合結束，我們重返會議室。大家繼續吃著蛋糕，但沒有了之前的隨意打鬧……

十幾年過去，我已隨隊轉隸穿上“火焰藍”，但那次生日晚會的場景依舊深刻在心底，久久難忘。

（作者單位：福建省南靖縣消防救援大隊）

編輯/李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