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內容而言,馮青春的詩總是化深情為淡薄;而如果從形式上看,假如我們接受當代詩歌歷史里的民間寫作與知識分子寫作的兩分法,則可以說他的詩是以民間寫作的口語形式在書寫知識分子寫作偏好的觀念特質。這種觀念性表現為情感——具體來說,是愛——但內在著思想的辯護,因而又是深沉的。但詩人似乎害怕擔負著這種深沉,于是又用口語的輕盈形式紓解了它的嚴肅性。我們于是能在馮青春的詩歌里讀出一種深入其中而后又回返的姿勢,仿佛在詩人那里,深與淺是等同的。實際上,就詩歌寫作的態度而言,馮青春還有一種將散文與詩歌等同的意圖,他的一些作品經常游戲般飄蕩在詩歌文體的邊緣,接近了散文,但往往又在即將成為散文的那一刻,通過更加明朗的節奏、更加凝練的意象,以及更加強勢的觀念,讓作品回到詩歌文體的定義里。因此,在馮青春的詩歌里,我們能讀到輕與重、深與淺的辯證矛盾。
即使我們不了解馮青春曾經居住于寺院的經歷,我們也能在他的詩歌里體會到一種禪意,他的《泥沙集》里就有包括《成佛》《供品》《覺岸寺》《從神廟走出的使徒》等帶有明確宗教內涵的詩作。而在形式上,如果他將口語化的敘述凝練為意象化的描繪,我們其實還能讀出如前輩詩人孔孚的作品中的那種意境的氛圍。換言之,馮青春的詩是不無意境感的,但這種意境就像深沉的觀念那樣,被語言的輕盈紓解了,變得充盈卻不易捕捉:似乎無處不在,又仿佛若有若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