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社英 字壇蒲,號二慎堂主,。歷任。、。參展、獲獎中國書協主辦的蘭亭獎、全國展、中青展等全國重大專業書法展覽數十次。舉辦由山西省文聯、中國書協展覽部、中國書協草書專業委員會等單位聯合主辦的2013——趙社英甲子書法展,中國書協藝委會、山西省書協、山西書畫院聯合主辦、山西恒青文博館承辦的2023·縱橫仟墨·趙社英書法藝術展等。榮獲山西省首屆“德藝雙馨”文藝工作者稱號。出版《法帖解析臨本——麓山寺碑》(河南美術出版社),個人《文集》(山西人民出版社)。作品被中央黨史館、中國國家博物館、中國美術館、中國國家畫院、中國文字博物館、中國蘭亭博物館等機構收藏。
我和趙社英先生相識已有近二十個春秋,當時山西師大成立中國書畫文化研究所,邀請省內外名家到校舉辦研討會,我作為聯絡人接待了趙先生,從此與先生建立了友誼,后來學校召開書協成立大會,又邀請趙先生出席,之后交往更為頻繁,并被聘為師大客座教授。學校的歷次展覽都得到先生的大力支持,經常來校給專業學生點評作品、講學輔導,成為師大書法專業師生的良師益友,廣受尊重。我到晉中學院工作后,繼續邀請先生來校講學,指導書法專業學生,一直延續著和先生之間的友誼。
趙社英先生的書法植根于傳統,有著深厚的功底,尤其得力于對魏普風骨與唐宋法度的深刻理解,同時融入現代審美意識,在傳統與現代的不斷碰撞中形成了“古樸中見靈動,嚴謹處有灑脫”的獨特風格,在中書協歷屆展賽中多次入展、獲獎,成果豐碩,確為山西書法的領軍人物,尤其是他在行草書領域的創新實踐,拓展了傳統書法的表現維度,為當代書法的健康發展提供了重要啟示。
最近一次集中觀摩趙社英先生作品是在先生七十歲時舉辦的癸卯“縱橫仟墨·趙社英書法藝術展”,不少全國名家前來祝賀,場面熱烈,足以說明趙先生在全國書法界的影響力還是頗大的。趙先生展出作品中表現出的高超技法、獨特的書學思想和作品中融人的充沛情感,令我至今仍記憶猶新。那次展出的作品分“題跋”“擬古”“流變”三個部分,是先生近十年來學習書法的總結,每部分導言都有學習心得,可以幫助大家理解和鑒賞。“題跋”部分主要展示構圖審美及小楷功力,二王圣教與魏碑風格相結合形成其獨特的面貌,同時注重題跋的形式和內容相融合,既協調統一,又富于變化,是在形制上最搶眼的部分。“擬古”部分體量最大,也最精彩,主要感受其高超的臨摹技藝和深厚的行草書功底,可追尋其書作的源頭活水,尤其值得學習和體悟的是導言中關于學習經典的三點精辟論述,可以幫助學書者直接拿來實踐,少走彎路,有撥云見日之效,這也是一位書壇前輩對后學的親切指引。“流變”部分主要是先生行草書作品,是其個人現階段書風特色,行書的厚重與草書的飄逸交相輝映,讓人目不暇接,印象最深的當屬幾件大幅草書作品,激情澎湃,滿紙云煙,收放結合,揮灑自如,游刃有余,是書家真實情感的進發與高超運筆技能的展示,甚是精彩!
不論是在那次展覽還是日常觀摩趙社英先生的作品,不難發現其藝術成長歷程呈現出明顯的階段性特征:從早期的技法錘煉,到中期的風格探索,再到成熟期的個性化表達,這一過程體現了其對傳統書法由表及里、由技人道的深刻理解和他對傳統與現代元素的有機融合。從書體角度看,趙社英的藝術成就主要體現在行草書領域。其行書取法“二王”而自出新意,結體端莊而不失靈動,筆意連貫而富有變化;草書則融匯了張旭、懷素的狂放與黃庭堅的奇崛,形成了一種既奔放不羈又法度謹嚴的獨特風格,是孫過庭《書譜》中所說的“草貴流而暢”的具象化體現。
在筆法上,他深入學習晉唐古法精髓,尤其擅長運用提按頓挫的豐富變化來表現線條的韻律感。其用筆既保持中鋒的厚重感,又不乏側鋒的靈動性,通過中鋒取勢與側鋒取妍的有機結合,形成飄逸且兼具骨力的獨特效果。在行草書創作中,趙社英先生特別注重筆勢的連貫與節奏變化,通過疾澀相間的運筆方式,營造出強烈的音樂性和空間感,細觀先生書作,總能使觀者精神自由、舒暢。

在結體方面,趙社英先生書法表現出似奇反正的造型特點,想必趙先生對“既知平正,務追險絕”這個道理已爛農實芝化熟于胸,他常常通過打破常規的空間分布,通過部首的錯位、大小的對比、疏密的安排等手段,創造富有張力的字形結構。仔細體味,可發現他在結體處理上的獨到匠心:時而將左右結構的字空間打開,形成放縱之勢;時而將上下結構的字錯落安置,于險中求穩。這種對空間的大膽經營,既源于對北朝碑版、魏晉尺牘和唐宋手札的深入研習,又融人了現代視覺構成的審美意識。尤為難得的是,即便在最恣肆的變形中,其點畫仍保持著傳統筆法的精純度,每一筆都能在法帖中找到出處。這種結體智慧,體現出趙社英先生對“造險”與“救險”辯證關系的深刻理解和精準把握,這種對立統一的藝術效果,正是建立在對傳統法度透徹理解的基礎之上,這些隨性的變形,并未跳脫出傳統書法的內在規律。
趙社英先生對墨法的運用也極具個性特色,濃淡干濕的變化自然生動,常常在一幅作品中呈現出豐富的墨色層次,增強了作品的表現力和視覺沖擊力。書法本是黑與白的藝術,趙社英先生通過墨色的變化,使單色墨液在宣紙上呈現出七彩的光暈,在素宣上續寫出水墨的交響詩。這種對墨色的精微掌控,既保留了碑帖的金石氣韻,又通過濃與淡、潤與枯等多種矛盾關系的對比博弈,將中國書法“墨分五色”的古老且抽象的命題演繹為充滿當代性的視覺盛宴。
一個老藝術家的書法精神很是讓人感動,趙社英先生已經年逾古稀,先生自言其從三十歲開始學習書法,四十年的光陰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而且二十年前已在全國很有影響,著實讓人佩服,也為眾多書法人樹立了學習的榜樣。字如其人,人書俱老,是對先生的真實寫照,他表面粗擴,實則細致,故對書法各個要素的把握甚是精準,理解甚是深刻,從各個時期的精品力作可以看出先生在背后付出的巨大辛苦,“認真”二字充分體現在每幅作品當中,龐大的信息量需要我們慢慢消化和吸收。


書法自古是文人余事,沒有思想支撐的書法,只是手藝人而已。趙社英先生不僅在技法上深入各個時期的經典法帖,不斷向古人取法,而且也經常閱讀名著經典,學習古人思想理論,所以對書法的認識有著深邃的思考,提出了不少獨到的觀點。他這種理論與實踐并重的態度,使其藝術創作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和清晰的學術脈絡。
他曾提出經典的“二度創作”理論,他認為:“當學書者對原帖進行若干時間和階段的實際臨摹后,在基本上掌握了原帖的用筆技法,并對原帖作者內在的精神面貌有一定了解以后,就可以大膽嘗試對原帖進行面對面的創作式臨寫,這就是臨古升華。此時的臨古,已不再是亦步亦趨,小心翼翼了。通臨、節選,自由發揮,任意所為。一般情況下,這個階段的臨古,幾可背臨原碑帖,且多少參入自己的想法了。這就是所謂的亦臨亦創,臨創合一的‘二度創作’過程。這也是在進入自由創作過程中的必經之路,舍此,何談創作?”我在教學過程中發現,如何很好實現臨創轉換是困擾專業學生的一個難題,大部分同學都能把原貼臨摹得非常到位,但是每到創作環節就顯得掣肘,趙社英先生這段文字對書法的臨創轉換就很有指導意義。
對于“二度創作”理論他還提道:“進入21世紀以來十年間,當代書法可以說是古代經典的翻版時期,也即是我所說的‘臨帖中的二度創作’時期,統稱‘回歸經典’時期。然而,這是中國書法發展和演變的必由之路。”趙社英先生所言“古代經典的翻版時期”是針對當下千人一面的抄帖現象而言的。藝術不是簡單的機械復制,而是個性鮮明、千人千面的藝術表達,況且每個人對書法的理解不同,就導致對經典的取舍不同,這樣才能形成個性鮮明的個人藝術語言。我們所要做的,就是要正確解讀、運用古代經典,即“二度創作”,并在此基礎上充分發揮個人主觀能動性,準確把控臨創轉換,創作出符合這個時代藝術審美的書法作品,達到“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書壇面貌,絕不是千人一面的“翻唱”經典,這樣才能真正實現傳統書法的當代性,也是當代書法的終極目標!
同時他還認為:“傳統技法就在古代經典中!因而,古代經典,就成了當代書法創作中唯一取法的對象而毋庸置疑。扎根經典,植根傳統文化,成為當代書法繼承和發展的不二法門。”所謂守正,就是要深入傳統,回歸經典,這種守正不是文化保守,而是以歷史縱深感對抗當代藝術的碎片化焦慮,也不是簡單的復古運動,而是通過筆墨實踐完成文化基因的現代性轉譯,況且書法的創新必須建立在深厚的傳統根基之上,這樣才能更好地服務于書法藝術的創造性轉化。“隨人作計終后人,自成一家始逼真”,趙先生鮮明的個人書風,正是在守正的基礎上深刻理解傳統書法的規律后實現的藝術創造。

書法之妙,正在于點畫之外。趙社英先生還非常強調讀書的意義,他認為:“只讀書不臨帖,不一定寫得出書卷氣來。但是,只臨帖不讀書,肯定是寫不出書卷氣來的。”對于趙社英先生這個觀點我深表認同,只有多讀書,藝術創作才能避俗求雅,汰濁求清,格調高雅,才能避免庸俗、浮躁、淺薄和單純炫技,從而提高作品的內在質量。當然,書法創作不僅僅是技法問題,不能為無米之炊,若徒有技法而無學養,則如市井俚語,難登大雅,終是匠人。從古至今任何一位能夠名留青史的書家,均有淵博的學問、不凡的見識和深厚的內涵,這個內涵一方面需要不斷臨帖,向古人取法;另一方面來自親身經歷,深入體驗生活;再一方面就是靠博覽群書,以廣見聞,提高學養。趙先生的書作也正是在這種思想的指引下,經得起歷史的檢驗、眾人的評判,以至于在古稀之年,仍然能夠活躍于當今書壇。
藝術實踐與藝術理論如鳥之雙翼、車之兩輪,二者缺一不可。趙社英先生在技法創作的同時對書籍的閱讀和理論的思考也是不間斷的,這些知識不僅指導其藝術創作始終保持明確方向和正確道路,而且于無形中滲透到他的為人處事當中。正如他所說的:“讀書應力求在讀明白、求明白之際又得以豐富和充實自己,使之悟化得更加深刻,因而讀書明理,關鍵在‘悟化’。”趙社英先生對于書中經典不僅實現了“悟化”,關鍵在于實現了“內化”。
憑借我對趙社英先生的不斷深人了解,他還是是一位性格耿直,志趣高古,學習與做事嚴謹認真,規矩意識極強,敢說真話的書法家,以至于能夠在點評作品時直擊要害,從不留情面,這也讓不少人面臨尷尬和不解,但這就是我心目中的趙社英,也是大家認可的趙社英,其真實的性格和高尚的品行深得業界廣泛認可和贊揚。
當今書壇浮躁之風漸起,大多數人面對書法批評不敢說真話,而趙社英先生卻能在這種風氣中堅守批評的本真,這種品質顯得尤為珍貴。他深知真正的藝術批評不是圓滑世故的捧場,而是如金石相擊,進發真理的火花,批評若失真,則藝術必失魂。趙社英先生這種不隨波逐流的批評勇氣,讓書壇注入一股清流,這種直言不諱的批評精神,或許正是治愈當下書壇浮躁之風的一劑良藥。
但是,趙社英先生的直率并非刻薄,而是源于對書法藝術的敬畏。在他看來,真正的批評應當如良醫診脈,切中肯綮,而非如市井商賈,只道好話。在當下書壇,批評之聲日漸式微,許多評論淪為應酬之語、人情之辭,而趙社英先生卻始終秉持“不虛美、不隱惡”的批評態度,猶如一面明鏡,照見藝術的真偽高低。他的存在,不僅是對浮躁風氣的警醒,更是對書法精神的堅守。所以,他的批評不是為了打擊人、否定人,而是為了幫助大家進步,總能在指出問題的同時,提出切實可行的改進建議。
在這篇文章初稿完成之際,我發給趙社英先生讓他把關審核,他回復道:“我學養方面欠缺,不能用‘學養深厚’這樣的詞語,只能說我這一輩人處于傳統文化斷層時期,為了彌補傳統文化上的缺失,不斷加強傳統文化方面的修養,所以在這方面,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刻苦與艱辛!”他謙遜的品格確實令人敬重。我堅信,趙社英先生多年的藝術積累和社會閱歷配得上這樣的稱贊,他深知,真正的藝術并非靠喧囂的贊譽堆砌,而是源于內心的沉淀與歲月的打磨,也正是因為他在成長路上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刻苦與艱辛,所以他才能夠表現出一種通透與淡然,不仗著自己資歷稍長而倚老賣老,始終能夠保持清醒的自我認知,拒絕虛妄吹捧,這樣的態度,讓他在藝術道路上走得更加從容,也會贏得更多真誠的敬意。
劉伯簡言:“書,如也,如其學,如其才,如其志,總之曰如其人。”筆墨不僅是技巧的展現,更是人格的投射,思想的外現,趙社英先生的書法創作字里行間都浸透著他對古人的敬畏、傳統的深入、生活的觀察和生命的思考,因此在其長期藝術探索、文化滋養和正直人品共同作用下,書作呈現出獨特藝術價值。
書法藝術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歷經數千年發展,形成了獨特的藝術體系與審美標準。他認為:“當代書法的發展與流變,應觀照縱橫兩條線的流變過程,即縱線傳統,橫線當代。以縱線為主,橫線為輔。這是當代書法發展與‘流變’的原則,不可本末倒置。”趙社英先生書法藝術的當代價值首先體現在其對傳統書法語言的現代轉換上。在全球化語境下,如何保持書法的民族特色同時又使其具有當代性,是擺在每位書法家面前的課題,趙社英先生通過深人挖掘傳統資源并賦予書法藝術新的表現形式,使其作品既承載著深厚的文化內涵,又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實現了傳統藝術的創造性轉化,為我們提供了一種實踐路徑和思維方式。
其次,趙社英先生的書法藝術彰顯了“守正創新”的當代精神價值。在書法創作普遍陷入“泥古不化”或“標新立異”兩極分化的當下,他以深厚的傳統功底為根基,在筆法、章法、墨法等方面進行適度創新,既不囿于古人窠臼,又不失書法本體語言。再一次提醒我們,書法藝術的可持續發展,離不開對傳統法帖的深人探索,書法藝術的創新求變,離不開對經典法帖的忠實繼承。
最后,趙社英先生書作中蘊含的文人氣質,并非簡單的復古情結,而是一種穿越時空的精神對話。他以當代書家特有的文化自覺,重新激活了傳統文人書法中“書為心畫”的核心價值,并且也延續了古代文人“書以載道”的文化傳統,使其書作能適應時代的發展,煥發新的生命力。所以,趙社英先生既非激進的顛覆者,也非保守的復刻者,既是傳統書法的守護者,又是文化基因的活化者,他深暗藝術創作的中庸之道一一既不割裂歷史血脈,又能很好銜接現代審美。
趙社英先生是當代行草書名家,曾任中書協行書、草書委員會委員,山西省書協副主席等職,可以說是實至名歸。并且在旁人看來,他已站在技法與風格的成熟高地,但他從未“躺平”,仍在不斷自我否定中與自己較勁,尋找新的突破,將目光投向更遙遠的彼岸,以筆墨為舟,以自我否定為槳,在傳統長河與創新激流間不斷擺渡,每一次揮毫都是對既有疆界的重新勘測。這種不滿足現狀的進取姿態,是他打破窠臼,走出舒適圈的不竭動力。
藝術的探索是永無止境的,趙社英先生正是這一真理的踐行者。他今天所達到的藝術高度,并非偶然所至,而是數十年如一日潛心翰墨、與古為徒的必然結果,隨著趙社英先生的不斷努力與探索,他的成就必將綻放出更加奪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