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資本如何影響企業創新

一、引言

“耐心資本”的概念于2024年4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首次提出，并于當年7月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上進一步明確：“鼓勵和規范發展天使投資、風險投資、私募股權投資，更好發揮政府投資基金作用，發展耐心資本”。2024年1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要“健全多層次金融服務體系，壯大耐心資本，更大力度吸引社會資本參與創業投資，梯度培育創新型企業”。耐心資本是一種以“耐心”為核心、側重于長期投資回報、注重穩定的收益及風險控制和信任企業增長潛力的資本形式。在全球化競爭日益加劇、技術不斷進步、市場需求持續變化的時代背景下，企業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機遇與挑戰一全球化使得跨國公司能夠在不同市場之間進行資源配置和成本優化，同時也帶來了更多的競爭壓力和不確定性。企業要獲得卓越的競爭力，必須激發創新潛力，充分堅持創新是第一動力，以創新領先驅動企業進步。企業創新具有投人大、周期長、高風險等特點，對資金使用具有更高的要求1。耐心資本投資周期長，對短期內市場、項目上的負面波動具有較強的耐受力，其是否具有企業創新發展的“助推命1用值特九。

關于耐心資本與企業創新的研究主要聚焦在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效應和耐心資本提升企業創新的實施路徑兩個方面。關于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效應，學者們從理論和實證角度進行了分析。有學者從理論視角分析了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效應，認為耐心資本可以在要素投入、管理優化和產出效能三個方面影響企業的生產管理經營等環節，從而推動企業創新。在要素投入方面，耐心資本可提供長期穩定的資金支持，鼓勵企業在科技創新等領域長期投資，促進企業創新發展2；耐心資本具有廣泛的人才、社會、網絡等資源，可以為企業帶來技術、人才和市場等多方面支持，促進企業創新活動3-4。在管理優化方面，包含長期股權的耐心資本顯著緩解了制造企業創新的資源約束，通過優化管理促進制造企業創新活動所需的財務資源與智力資源的配置；耐心資本注重企業的技術創新、領先優勢、商業模式等非財務指標，這種綜合考量使企業能夠更加專注于創新活動，提升企業管理水平，而不僅限于追求短期的財務成果。在產出效能方面，耐心資本通常持股時間較長，偏重企業的長期價值，多數投資者通過與企業簽訂長期契約合同形成激勵約束機制，對企業內部管理層有著更高的監管效力，有利于企業高質量發展，從而推動企業創新；耐心資本與綠色低碳發展的目標高度契合，二者致力達成協同效應，推動科技創新和產業升級的突破，激發市場活力，推動企業綠色創新8。此外，還有學者實證檢驗了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效應。姜中裕等（2024）圍繞制造企業的創新效率展開研究，發現耐心資本能夠促進制造業企業創新效率的提升，并且關系型債權對企業創新效率提升的作用更為明顯[。楊芳等（2024）將耐心資本劃分為穩定型股權與關系型債權兩個維度，認為前者能夠發揮信息優勢、監督優勢和戰略優勢促進制造業企業創新水平的提升，而后者能夠為制造業企業創新活動提供資金支持、信息支持和機制支持[3。季文貴等（2015）研究發現非國有股權比例與企業創新活動之間存在顯著正相關，并且個人持股比例和法人持股比例較高的民營化企業更具創新性[10]。

關于耐心資本提升企業創新的實施路徑，學者們主要從投資環境優化、寬松政策環境支撐和科技動能支持三方面來研究。一是投資環境優化。優化投資環境可以使長期資本的出資途徑拓寬、出資方式得到創新、資金來源結構更加優化。學習西方國家通過專設“耐心資本\"投資機構、釋放養老金投資、優化創業投資稅收優惠政策等方式[11]，為耐心資本營造良好的投資環境，有利于在吸納更多耐心資本的同時增強市場的投資能力和耐心資本的安全性，為耐心資本推動企業創新提供強有力的環境支撐。二是寬松政策環境支撐。政府對耐心資本給予相關政策優惠，有利于耐心資本精準流入相關企業，推動企業創新發展。為了使耐心資本使用更加規范、高效，政府職能主管部門應該繼續營造創業投資機構多樣化、專業化和規范化運作的制度環境，加大精準財稅扶持5，引導創業投資更多流人創新企業；同時，強化財政資金對長期股權投資基金的支持，暢通“募、投、管、退\"環節，滿足科技創新企業資金需求，進一步完善創新投資稅收制度，鼓勵長期價值投資[2]。三是科技動能支持。借助科技發展構建金融服務平臺，實現資金供需有效對接。針對我國目前多數科技金融服務平臺是官辦背景、存在服務同質化的問題，可以通過社會資金參與綜合性科技金融服務平臺建設，提供滿足市場需求的差異化服務[13]，實現耐心資本有效推動企業創新。

綜上，關于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影響的研究比較豐富，為后續學者研究該問題提供了文獻支撐。進一步分析發現，關于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機制研究較少，尤其是內部控制、融資約束在耐心資本影響企業創新中的作用機制研究更為缺乏，從這兩個角度進行分析有利于深入探討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機制，深刻認識企業創新過程中內外部管理的重要意義。基于此本文采用我國2006—2023年滬深交易所A股上市企業的數據，實證研究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效應，基于融資約束和內部控制的雙重視角，進一步探討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影響的作用機制，為培育和壯大耐心資本、促進企業創新發展提供決策依據。

本文可能具有如下邊際貢獻：第一，對耐心資本促進企業創新效應展開探討，豐富有關企業創新政策實施效果的研究；基于企業創新的角度，考察耐心資本的長期影響力，加深對耐心資本影響企業創新機制的理解；第二，從內部控制和融資約束的視角考察耐心資本的影響效果，拓展對耐心資本與企業創新二者關系的研究視角，有助于深入理解耐心資本與企業創新行為之間的傳導機制；第三，從多視角提出上市企業利用耐心資本增強企業創新能力的政策建議，豐富企業創新水平提升的相關路徑。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耐心資本促進企業創新的直接效應分析

具有專業管理能力和技術能力的長期機構投資者是耐心資本的重要組成部分，能夠為企業創新整合信息資源。部分機構投資者技術入股推動生產技術的提升，在技術層面及附加效應層面對企業創新產生積極影響。技術創新本身具有周期長、風險大、保密性強、信息不對稱等問題，企業在進行技術創新時使用的資本需要具有足夠耐心來支持技術創新的順利完成，而耐心資本能夠跨越經濟周期為企業創新提供長期穩定的支持，耐心資本的長期投資策略有利于平穩短期收益的波動。耐心資本在給予企業資金支持的同時，引導企業的生產經營與管理活動，使企業在長短期利益沖突時更加側重于維持企業長期經營，這就倒逼企業不斷進行管理和生產層面上的創新來解決此類矛盾。耐心資本除了提供資金支持外，還能夠通過股價的反饋機制加強市場信息對企業創新的引導，通過機構投資者在證券市場的交易信息為管理層制定創新策略提供重要參考。綜上所述，耐心資本由于具有專業性、耐心性和導向性，其在企業創新的過程中能夠發揮更加有效的作用，在緩解融資壓力的同時，還可以進一步帶來附加效應，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假設1：企業耐心資本水平的提升能夠促進企業創新。

（二）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作用機制一內部控制

耐心資本可以通過內部控制對企業創新產生影響4。一方面，內部控制對企業創新可能產生負向影響。第一，內部控制建設費用的增加會壓縮企業創新方面資金的使用，不利于企業創新效率的提升；第二，內部控制具有嚴格的目標設定、行為規范、規章制度、流程要求等，不利于管理人員的技術判斷，甚至可能打壓研發人員的積極性；第三，內部控制要求權衡成本與收益，但是企業創新的短期收益難以實現，管理人員可能會在權衡下放棄創新。另一方面，耐心資本對企業內部控制能夠產生正向影響。耐心資本的投入可以增加企業的可用資本，提升企業管理能力，優化企業管理結構，加強管理人員隊伍建設，從而提高企業內部控制水平[15。然而，對耐心資本與內部控制共同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分析包含直接影響和間接影響兩種方式，這個影響過程具有復雜性和長期性，需要研究耐心資本與內部控制之間相互制衡的關系。耐心資本的投入可以使內部控制更加合理、專業，但是這個過程極其復雜，其中容易產生遮掩效應。企業創新水平可能由于內部控制的增加出現下降趨勢，然而由于耐心資本考慮長期效應等因素帶來間接影響，可以降低內部控制方面對資本以及其他資源的占用，從而抑制內部控制，這個過程表現為遮掩效應，耐心資本的直接影響和間接影響共同作用實現促進企業創新。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假設2：企業耐心資本水平的提升能夠通過提高內部控制促進企業創新。

（三）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作用機制一融資約束

耐心資本可以通過融資約束對企業創新產生影響。融資約束會弱化企業創新激勵1，抑制企業創新積極性，而耐心資本可以有效降低企業的融資約束，從而實現企業創新。一是耐心資本能夠抑制融資約束對企業創新的負向影響。耐心資本可以實現上下游企業的對接，拓寬企業的融資途徑，緩解融資途徑狹窄的問題，吸收長期資本。耐心資本除了自身含有強大的機構投資者，其相關資源同樣有利于企業吸引更多的資金[1，這種附加效應能夠提升企業的競爭力，吸引更多投資者，降低企業的融資約束，增加企業資本供給，加大創新投人，從而促進企業創新。二是耐心資本引導資金流入創新領域，倒逼企業創新發展[18]。耐心資本具有長期性，耐心資本投資者相較于其他投資者更加重視企業的長期價值：當融資約束較高時，企業會傾向于降低投入成本，但耐心資本的存在使企業重視長期經濟效益，將有限的資本投入到企業創新中，從而實現倒逼企業創新。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設。

假設3：企業耐心資本水平的提升能夠通過降低融資約束促進企業創新。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

鑒于數據可得性，本文以中國滬深交易所A股上市企業為研究樣本，數據涵蓋2006一2023年。為了確保數據的有效性，本文對樣本進行了以下處理：（1）剔除ST、*ST類上市公司；（2）剔除存在數據缺失的樣本。本文的數據全部來源于國泰安（CSMAR）數據庫，最終獲得包含中國滬深交易所A股上市852家公司，9362個有效觀察值的非平衡面板數據。

（二）變量選取

1.被解釋變量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企業創新 （Ei） 。由于企業的創新投入難以量化且創新過程存在時滯，本文對企業創新水平進行如下處理：（1）通過企業的創新產出進行衡量，即采用企業的專利申請數量作為衡量企業創新水平的指標；（2）對企業申請的專利數量進行了加一處理后取對數轉換，以減輕數據方差過大的問題。

2.核心解釋變量

核心解釋變量為耐心資本 （Pc） 。借鑒許長新等（2018）9的研究，從戰略型股權和關系型債權兩個角度對耐心資本構建指標體系進行衡量。對于傳統戰略型股權，多數學者借鑒許長新等（2018）[19]的研究使用戰略型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來表示，本文考慮到機構投資者異質性，為了突出耐心資本長期性的特點，排除短期機構投資者可能對耐心資本實質性的影響，借鑒劉京軍等（2012）2的研究，根據機構投資者資產組合每期的平均換手率進行排序，選取其中過去兩年平均換手率較小的長期戰略型機構投資者的持股比例來表示。對于關系型債權的測度，參照吳旻佳等（2022）[21的研究，把關系型債權看作所有銀行長期貸款占總債務比值，使用上市公司長期負債（長期借款、應付債券、長期應付款等）占負債總額的比例表示。在測度方法上，本文對數據進行了無量綱化處理，采用熵權法進行客觀賦權，最終獲得耐心資本指數。

3.中介變量

本文的中介變量包括內部控制和融資約束。

內部控制（Ic）。采用迪博內部控制與風險管理數據庫（DIB）的數據，迪博內部控制與風險管理數據庫信息的采集來自證監會、上交所、深交所、COSO等國內外官方網站及行業權威機構的公開信息，以及國內外多家媒體的公開信息，內容覆蓋至風險管理與內部控制各個環節及領域，專業權威。

融資約束 （Fc） 。參照張金鑫等（2013）[22、錢明等（2016）[23的研究，按年度將企業規模、現金股利支付率以及年齡三個指標經過標準化處理后進行排序，分別以上下三分位點作為融資約束的分界點，建立虛擬變量并賦值。然后進行Logit回歸，從而得到各企業年度的融資約束的代理值， F_C 的取值范圍為0＼～1，越接近于1表明該企業面臨的融資約束程度越高。

4.控制變量

借鑒以往研究，本文選取了7個可能影響企業創新的變量作為控制變量，分別為：流動比率 （Cr） ！資產負債率 （cl） 、董事會獨立性 （Bi） 、營業總收入（Gr） 、存貨凈額 （Ni） 、長期借款與總資產比值 （Ω_Lt） 和固定資產比率 （Fa） 。

各變量的具體說明見表1。

（三）模型設計

1.基準模型

為探討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本文設定如下雙向固定效應模型：

Ei_ii=βPc_ii+γX+μ_i+ω_i+ε_ii

在式（1）中， i 表示企業個體， Ω_t 表示觀測年度，Ei 表示企業創新， Pc 表示耐心資本， X 為其他控制變量， _?β 表示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系數， γ 表示各控制變量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系數 ?，μ_i 和 ω_t 分別表示企業個體效應和年度效應。

2.中介效應模型

為檢驗內部控制和融資約束是否在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影響中發揮中介作用，參考江艇（2022）24的兩步法構建如下模型：

Ei_ii=α₁+β₁Pc_ii+γ₁X+μ_i+ω_t+ε_it

Med_ii=α₂+β₂Pc_ii+γ₂X+μ_i+ω_i+ε_ii

在如上模型中， Med 表示中介變量，本文選取內部控制 （Ic） 和融資約束 （Fc） 作為中介變量， B₁ 和γ₁ 分別表示核心解釋變量和各控制變量對被解釋變量的影響系數， β₂、γ₂ 分別表示核心解釋變量和各控制變量對中介變量的影響系數。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為描述性統計結果。表2顯示，企業創新（Ei） 的最大值為9.3582，最小值為0，均值為2.5521，標準差為1.5837，企業創新水平的整體差異較大，表明各個企業的創新產出水平參差不齊。耐心資本 （Pc） 的最大值為0.6959，最小值為0，均值為0.0806，標準差為0.0869，這說明企業耐心資本整體水平較低。

（二）基準回歸

表3為基準回歸結果。其中列（1）為未納入控制變量的雙向固定效應回歸結果，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5102，且在 1% 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表明耐心資本顯著促進了企業創新。列（2）至列（8）是在列（1）的基礎上依次加人流動比率、資產負債率、董事會獨立性、營業總收入、存貨凈額、長期借款與總資產比值、固定資產比率作為控制變量的雙向固定效應回歸結果，在陸續加入其他控制變量后，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仍然顯著為正，表明耐心資本的增加有利于企業創新水平的提升，本文假設1得到驗證。

（三）內生性檢驗

考慮到實證分析過程中的內生性問題，本文利用以下三種方法進行內生性檢驗。

1.工具變量法一兩階段最小二乘法。考慮到重要變量遺漏或者耐心資本與企業創新之間可能存在雙向因果關系從而導致內生性問題，本文在固定效應模型的基礎上以耐心資本的滯后一期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回歸估計。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5793，在 10% 的水平上保持顯著，并且拒絕了工具變量識別不足和弱工具變量的檢驗，說明工具變量選取有效。在考慮內生性問題的情況下，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依然存在顯著的促進作用。

2.工具變量法—Heckman兩階段法。在耐心資本影響企業創新的過程中，可能會存在一些變量通過影響耐心資本而影響企業創新，由于這些變量無法觀測從而導致樣本選擇偏誤。為緩解樣本自選擇偏差引致的內生性問題，本文使用Heckman兩階段回歸方法，以耐心資本滯后一期作為工具變量估計企業創新概率，進而得到逆米爾斯比率（IMR）。其次，將逆米爾斯比率作為控制變量納人基準回歸，具體如表4所示。結果顯示，第二階段中耐心資本的估計系數為0.7988，且在 1% 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而逆米爾斯比率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本文不存在樣本自選擇問題，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仍具有顯著性。

3.傾向得分匹配法（PSM）。為了解決非處理因素（干擾因素）的偏差，多數學者會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法，根據處理組的特征，通過尋找與處理組特征相類似的控制組進行匹配來消除非處理因素的干擾。傾向得分匹配法首先以干擾因素作為自變量進行二元Logit回歸，然后根據Logit模型計算傾向得分Pscore值，再根據計算的傾向得分Pscore值進行處理組和控制組的樣本匹配，匹配后對匹配效果進行分析。本文利用Logit模型來計算各樣本企業傾向得分，分別采用核匹配法和最鄰近匹配法對樣本進行1：1匹配。在匹配后進行回歸，結果如表4中列（5）和列（6）所示，核匹配與最鄰近匹配結果分別在 10% 和 5% 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結果具有穩健性，耐心資本能有效促進企業創新。

（四）中介效應檢驗

為了驗證耐心資本是否可以通過內部控制和融資約束兩個中介變量對企業創新產生影響，本文選取內部控制和融資約束作為中介變量，借鑒江艇（2022）2的方法進行中介效應檢驗。

內部控制的檢驗結果如表5中列（2）所示，在10% 的顯著性水平上，耐心資本對內部控制具有正向作用，即企業耐心資本的投人能提升企業的內部控制水平。進一步分析，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直接效應顯著，結合前文理論分析內容，盡管內部控制的負向效應可能會對企業創新產生抑制作用，但耐心資本的正向直接效應使得企業創新的總效應依然是正向的，這使得內部控制的中介作用表現為遮掩效應。因此，企業耐心資本水平提升可以提高內部控制水平，兩者共同作用促進企業創新，假設2得以驗證。

融資約束的檢驗結果如表5中列（3）所示，在1% 的顯著性水平上，耐心資本對融資約束具有負向作用，即耐心資本的投入能抑制企業創新中的融資約束。結合前文理論分析內容，融資約束會弱化企業創新激勵、創新積極性等，而耐心資本通過引導資金流向、拓寬融資渠道等弱化了融資約束對企業創新的負向影響。因此，耐心資本可以通過降低融資約束促進企業創新，結果符合假設3。

（五）穩健性檢驗

為了使檢驗更加有效，本文進行了如下穩健性檢驗。

第一，改變變量測度方式。首先，替換被解釋變量，借鑒李井林等（2021）25的做法，選取當年獨立申請的實用新型數量與當年獨立申請的外觀設計數量之和作為被解釋變量進行穩健性檢驗。表6中列（1）的結果顯示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系數為33.9113，且在 10% 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其次，替換核心解釋變量，本文更改耐心資本的測度方式，利用長期和短期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表示戰略型機構投資者，再通過熵權法計算耐心資本。表6中列（2）結果顯示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具有正向影響，且在 1% 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

第二，調整樣本數據。本文采用對數據進行縮尾處理的方式進行穩健性檢驗。縮尾處理是對數據中過高或過低的離群值進行截斷，避免極端值對結果的影響，從而提高數據的可靠性和穩定性。為了控制離群值對估計結果的影響，對解釋變量和被解釋變量中小于 1% 分位數或大于 99% 分位數的數值進行了“縮尾處理”，再進行回歸。表6中列（3）結果顯示企業耐心資本在 1% 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通過了穩健性檢驗。

第三，改變計量方法。本文采用分位數回歸的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分位數回歸依據因變量的條件分位數對自變量進行回歸，這樣更能精確地描述自變量對于因變量的變化范圍以及條件分布形狀的影響。分位數回歸能夠捕捉分布的尾部特征，當自變量對不同部分的因變量的分布產生不同影響時，能更加全面刻畫分布特征，從而得到全面的分析。基于此，本文采用分位數回歸的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表6中列（4）至列（6）分別顯示了在0.25、0.5.0.75 分位數回歸的結果，可以看出，在三種分位數下，耐心資本系數均在 1% 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但是影響系數不同，隨著分位數的增加，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影響的系數表現出逐漸下降的趨勢。這表明隨著企業創新能力的不斷提升，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正向促進作用呈現飽和而下降的趨勢。

通過以上檢驗可以發現，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正向影響作用是穩健的，進一步驗證了假設1。

（六）異質性分析

前述基準研究主要聚焦于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平均處理效應，為深人探討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差異化效果，本文將從下列維度揭示其差異化的具體影響。

第一，企業性質異質性。表7中列（1）和列（2）結果顯示，國有控股企業的影響系數表現為1.2980，明顯高于非國有控股企業的影響系數0.7942，這表明耐心資本對國有控股企業的創新推動作用更強。耐心資本可以通過長期持股和參與，提供資金與戰略指導，更有利于改善國有控股企業在創新中面臨的資金約束和改革壓力，促進其創新能力提升。

第二，企業規模異質性。表7中列（3）和列（4）分別表示對大型企業和中小型企業進行的子樣本回歸結果，發現在大型企業中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6546，并在 10% 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在中小型企業中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9701，并在 1% 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這說明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在中小型企業的表現更為顯著。這是因為相較于大型企業，中小型企業通常面臨融資困難、決策機制簡化等問題，它們需要依靠技術創新來突破市場競爭，提升競爭力，在細分市場或新興行業中尋找創新突破。

第三，區域異質性。為了進一步評估耐心資本在促進不同區域的企業創新能力的提升效果，本文將樣本分為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三個子樣本，再進行分組回歸。由表7中列（5）至列（7）的實證結果可知，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在我國東部地區的企業效果最顯著，并且影響系數最大，其后依次是中部地區、西部地區。導致上述結果的原因可能有以下三個方面。一是東部地區經濟繁榮、市場活躍，創新資源和投資機會豐富，擁有強大的創新網絡，這些都推動了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加速促進。二是中部地區在技術積累和創新人才方面仍存在不足，這種短板可能限制企業創新的深度和廣度，從而影響耐心資本的投資回報和效果。三是西部的企業創新受限于較少的市場需求、較低的技術積累和人才資源的流失，基礎設施薄弱和產業鏈不完善也加劇了創新的難度，所以西部地區耐心資本的引入和效果較為有限，在吸引高質量的創新投資上仍然面臨較大的挑戰[2]。

五、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采取雙向固定效應模型分析了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效應，結果表明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產生了顯著的正向影響，耐心資本的提升有利于促進企業創新。同時，本文選取內部控制和融資約束作為中介變量進行中介效應檢驗，結果發現，耐心資本可以分別通過內部控制和融資約束來影響企業創新。除此之外，本文通過改變變量測度方式、調整樣本數據、改變計量方法進行了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均通過顯著性檢驗，說明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正向影響是穩健的。最后，本文進行了異質性分析，結果說明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正向影響在公司性質、公司規模和區域三個方面存在異質性，耐心資本對國有控股企業的創新推動作用更強，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在中小型企業的表現更為顯著，在我國東部地區的企業效果最顯著。

根據本文結論，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1.在政府層面，通過政策導向、稅收制度等方式發展壯大耐心資本，進而推動企業創新。加大對耐心資本的培育力度，引導耐心資本注人企業創新領域。政府可以設立專門的耐心資本基金，為非國有企業、中小型企業以及中西部地區企業的技術研發、產品創新等長期項目分階段提供不同的資金支持，使不同性質、規模、地區的企業實現創新協同發展。完善創新投資稅收制度，采取差別優惠稅率和靈活稅收抵扣政策，鼓勵長期價值投資。政府通過靈活的稅收制度推動建立耐心資本扶持企業創新的長效機制，為耐心資本賦能企業創新營造良好的政策環境。

2.在企業層面，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發揮耐心資本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第一，進一步加大耐心資本的持有比例，吸引更多耐心資本投入，同時利用耐心資本的專業性和附加效應爭取提升企業自主創新能力。第二，加強公司治理水平，通過合理的內部控制管理，充分考慮企業內在和外在需求，在資金來源和資金使用等方面進行合理籌劃，減少委托代理效應對企業創新帶來的負面影響。第三，企業應該豐富企業金融體系，制定綜合性的金融風險抵御機制，以此更好地吸引外部投資，降低融資約束，賦能企業創新活動。

3.在金融監管層面，可以從以下兩個方面實現耐心資本推動企業創新的作用。第一，完善金融服務體系，優化耐心資本投資環境，降低企業融資約束。平衡金融風險和實體經濟創新發展相結合，營造良好的投資環境，以金融資產投資公司為平臺，開拓股權投資新領域，提升保險資金在創業投資基金中的投資比例，進一步降低企業融資約束水平，為企業創新注人新活力。第二，放寬資本準人，積極開拓耐心資本新形勢，擴大耐心資本“蓄水池”。通過放寬養老金、保險金等投資股權投資基金的政策限制，擴大參與企業創新活動的長期資本范圍，鼓勵各種形式的長期資本進人企業創新環境，改善企業資金來源結構，引導更多耐心資本投人企業創新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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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Patient Capital Affects Corporate Innovation

一ADual Perspective Based on Internal Control and Financing Constraints

LiKailun，PanYizixin，WangHuipo（Schoolof ManagementEngineeringand Business，Hebei Universityof Engineering，Handan O56o38，China）

Abstract：Asa crucial means for enterprises to enhance competitiveness，corporate innovation involves longcyclesand significant capital commitment，imposing stringent requirements on funding.Theconcept of patient capital presents newopportunities for advancing corporate innovation.Using paneldata from listed enterprises，this study employs two-way fixed efects models and mediation efectmodels to investigate the impact of patient capital on corporate innovation.It further explores the mechanisms through which patient capital influences innovation from the dual perspectivesof internal control andfinancing constraints.The empirical results demonstrate that：Patient capital ha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impact oncorporate innovation.Moreover，patient capital can influencecorporate innovation through internal control and financing constraintsrespectively，and internalcontrol showsamaskingefect.Heterogeneityanalysisreveals thattheeffectof patientcapital on innovation is more pronounced in state-controlled enterprises，SMEs，and enterprises in eastern China.This paper proposes policy recommendations for governments，enterprises，and financial regulators to better leverage patient capital in driving corporate innovation.

Key words：patient capital; corporate innovation;internal control; financing constraints

（責任編輯：李丹；校對：龍會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