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花如米小(外三首)

那些塵埃不僅把世界變得晦昧，

而且，也蒙蔽人心，也或許在某一刻變

為利器。

它們比米還小，比黑暗還黑，比沉睡還

冰涼……

那些被銹蝕的美夢和想象安于靜默，

或許，它們世事洞明；或許，它們抗懷

物外。

而我，既大不過一粒苔花，也大不過一

粒米——

這樣的悲劇還會延續多年，或者，我終

將抱憾而死。

絕望、憤懣、恐懼等消極情緒總在清晨

降臨——

美好的清晨啊，此時，鳥鳴深樹，亂花

迷眼。

蠟燭的象征意義正在被減損，不久之

后，它只是情趣——

美的，浪漫的，短暫的，輕狂的，虛妄

的……

正如我們鐘愛的自由之光，那個小丑，

那個乞索兒——

涼意沿著裸露的胳膊和小腿蟲豸般攀爬，

久違的饑餓感使人親切——

仿佛，我從一場夢里醒來。

煙囪和葡萄樹

五點鐘的清晨并不安靜，

空調機嗡嗡作響，

像蜜蜂們在跳“地獄之門”。

它不是隱喻，

而是一種流行的機械又僵硬的舞蹈，

如果隱喻變得危險，

我們如何保持明朗直白的立場？

麻雀、白頭鵯、黑卷尾……更多的鳥兒，

在法桐的樹枝間鳴唱，

它們是自由的，也是幸福的！

以青灰的天空為底色，

生銹的煙囪將與它組成一幅靜物，

以棕黃的外墻為底色，

瀕死的葡萄樹或許會在明年結出碩果。

我頑固地喜歡頹敗陳舊的事物，

石頭壘起的房子，掉漆的瓷器，豁口的

大碗……

但并不沉湎于回憶——那是一張魔性的

大網——

我一直生活在別處，但只有一個故鄉。

如果父親是一種隱喻，

千萬顆星星同時在黢黑中綻放，

然而，他老了，

我只看到生銹的煙囪和瀕死的葡萄樹。

擁抱的力量及美學

如今，罹患擁抱匱乏癥的人越來越多，

當你親身經歷，你便辨識了那種疼痛。

疼痛是落單且饑餓的猛獸嗎？是兇器本

身嗎？

如果你在清晨擁抱我，你將看到一首詩

如何誕生。

如果你在黃昏擁抱我，我將不再夢到蛇，

也不再逃跑。而且，你將看到一朵花如何

綻放。

為了避免那令人悲傷的困境把我們打敗，

請伸出手臂，像海豚和薩摩耶犬那樣

微笑。

我離開居所，奔赴之處沒有價值和歡愉，

然而，我用目光擁抱房間，用吻擁抱寵物。

我一直獨自生活，像一顆星星貿然墜落于

曠野，

然而，我并不孤獨，也不焦慮……

你有雀斑嗎

是的，我有！

靠近鼻梁處的那一小塊是母親所賜——

她還賜予我生存的本領，以及苦中作樂的

能力，

所以，即使有一天她去往別處，我也不會

真正失去。

其他幾塊更小的來自那個屬羊的孩子，

他是火命，霹靂火；我是水命，大海水。

劇烈地碰撞之后，即使變成破碎之物，碎

石、碎玻璃……

我們仍然黏在一起，像藝術家那樣創造

愛，以及美。

時間，這個最大的吝嗇鬼，

像瘋子拿起蘸滿墨汁的毛筆，它讓我的心

布滿斑點。

但如果你站在遠處觀望，或者用放大鏡看

它們，

它們將不再是斑點，而是無，或某種不明

之物。

你有雀斑嗎？

是的，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