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語言能力研究刻不容緩

主持人語

邊境勾勒國家的具體形狀，塑造國家的生存空間，是現代國家的地理基石。邊境問題也是國際政治的主要議題。中國幅員遼闊，擁有世界上最長的陸地邊境線和14個陸地邊境鄰國，還有1.8萬千米漫長的海岸邊境線。從歷史來看，中國歷朝歷代對邊境地區的管理已有豐富的經驗，形成了厚重的邊疆學研究。在全球化、信息化快速發展，國際政治出現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今天，邊境問題、邊疆治理已成為國家戰略所關注的核心問題，政治學、歷史學、民族學、國際關系等各學科都掀起邊疆研究的熱潮，邊疆學成為當代社會科學研究的核心領域之一。然而在邊疆學的相關研究中，卻鮮見對邊境語言和邊境語言能力的系統論述，已有的探討多聚焦于沿邊語言、跨境語言的本體調查及相關研究。如何在新時代、大變局、高科技的背景下，結合中國國情，注重從邊境研究到邊境語言研究、從邊境語言研究到邊境語言能力研究的延展，以問題、目標和效果為導向，加強服務國家戰略安全急需的語言能力建設，業已成為語言學科的時代命題之一。

邊境語言能力是邊疆治理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邊境地區因其與國家中心區域的距離，往往同時也是語言接觸、身份認同與信息交互的復雜場域。作為多元文化交匯的前沿地帶，邊境不僅是地理空間的過渡區，更是政治、經濟、國家影響力的角斗場。在全球化進程加速與地緣政治格局重構的背景下，邊境地區的語言能力研究正成為關乎國家安全、文化傳承與社會治理的關鍵議題。唯有將邊境語言能力視為國家治理的戰略資源，方能有效應對邊境治理中的文化沖突、信息不對稱與安全風險。而作為國家語言能力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邊境語言能力建設不僅是維護國家安全與文化主權的基石，更是服務國家戰略需求、推動全球治理的重要支撐。

中國對邊境語言的研究雖已有較多成果，但主要集中在對邊境語言，尤其是沿邊語言、跨境或跨線語言的調查中，尚未形成國家戰略視角下的邊境語言能力系統理論體系。邊疆學、社會學更關注社會治理、國際角力等社會、政治視角，語言學多聚焦語言本體特征和語言的譜系分析，均不足以獨立解決邊境語言能力建設所面臨的種種問題，這是其一。其二，當前的邊境語言能力研究應該面對中國邊境語言生態的實際加以構建設計，以滿足國家邊境治理戰略和邊境地區社會發展的迫切需要。其三，跨境人口流動、數字經濟滲透、人工智能發展與非傳統安全挑戰的疊加，特別是大語言模型、人工智能等技術飛速進展，對中國的邊境語言能力建設提出了越來越大的挑戰。這就意味著，邊境地區語言能力建設需要加快與信息技術的融合，特別是在多語言翻譯、語言教育、安全監測等多個復雜領域有效展開對大語言模型的開發、利用。

基于此，我們認為以下幾個方面的工作屬當務之急：第一，摸清中國邊境地區語言生態的基本現狀，理清中國邊境語言能力建設所面臨的主要問題。第二，結合中國邊境語言生態實際，吸收國內外相關理論研究成果，厘定邊境語言能力概念的內涵和外延，廓清與邊境相關的問題清單，明確研究實踐指向，以構建起中國邊境語言能力的理論體系。為此，邊境語言能力研究需突破傳統語言學框架，融人國家安全學、邊疆學等跨學科理論。尤其是在中國邊疆理論體系不斷創新的情況下，要將邊境語言能力融人到國家對邊疆治理的實踐中，服務國家戰略需求。第三，拓展研究方法，銳化研究手段，以順應學科建設的信息化發展趨勢。中國語保工程和語言調查研究為邊境語言能力研究提供了基礎，但在人工智能飛速發展、大語言模型層出不窮、大數據計算成為主流的情況下，以往僅依靠學者進行田野調查的方式難以跟上時代發展，需要大力拓展各種量化和質性的方法，有效運用各種現代化技術手段，以便在夯實邊境語言能力建設基礎的同時提升研究的科學含量。第四，強化問題意識，推動技術開發應用，助推學術研究成果及時落地，以便充分發揮其服務邊疆治理重要功能。此外，邊境語言能力研究的核心指向是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與邊境事務密切相關。中國邊境線漫長，邊境狀況復雜，邊境語言能力的研究一定要出實招，出真招，針對具體區域進行具體的調查研究和應用設計，泛泛而論沒有實際意義。

2025年4月，中央周邊工作會議在北京舉行，更凸顯了邊境語言能力研究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其時已至，其勢已成，當前的邊境語言研究機遇與挑戰并存。有鑒于此，本期組織“邊境語言能力研究”專題。專題在認識論和話語體系建構上，注重從邊境研究到邊境語言研究，聚焦邊境語言能力的理論和實踐，從不同維度探討邊境語言生活。但此研究尚如初生之木，其形未固，有待后來者深耕細作，方能枝繁葉茂，蔚然成蔭。期盼本專題在學界能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使更多同仁關注服務國家戰略安全急需的語言能力建設。我們期待這一領域的深人探索能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語言學智慧，為全球邊疆學研究注入新的學術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