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馬植物滅絕之謎，小島生態(tài)鏈崩塌真相調(diào)查

在巴拿馬運河航道上的巴羅科羅拉多島，原本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景象。然而從2005年開始，島上的樹木越來越少，曾經(jīng)繁茂的樹林變得稀稀拉拉，而且島上的居民播種的農(nóng)作物產(chǎn)量也大幅下降。大家嘗試各種辦法，始終找不到原因。科學家埃文·戈拉了解到這一情況后，到島上進行調(diào)查，終于解開了謎團，他將調(diào)查結(jié)果發(fā)布在2025年4月出版的《新植物學家》期刊上。

消失的綠蔭

2014年春天，巴羅科羅拉多島上的老漁民卡洛斯蹲在自家的木薯地旁邊，看著泛黃打卷的木薯幼苗憂心忡忡。幼苗根部已經(jīng)腐爛，軟塌塌地耷拉在泥土上，完全失去了生機。

卡洛斯嘆了口氣，用粗糙的手掌撫摸著干裂的土地，對鄰居羅德里格斯說：“再這樣下去，這一片的樹木、作物都要死絕了，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

羅德里格斯的土地與卡洛斯的相鄰，他家的農(nóng)作物早已全部枯死。他憤懣地踢了一腳干枯的玉米稈：“這些年來植物越來越少，連鳥叫聲都聽不見了。記得從前出海歸來，鉆進林子里，各種鳥兒的鳴叫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就像在開音樂會。現(xiàn)在呢，靜得讓人心里發(fā)毛。我們移植的樹木也都死得差不多了，種什么死什么，這日子還怎么過？”

“自從那年那場雷電暴雨后，雷神就開始懲罰我們了！”卡洛斯仰望著晴朗的天空，無奈地搖著頭，皺紋里刻滿了歲月的滄桑。

10年前，巴羅科羅拉多島遭遇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暴風雨。那天，天空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烏云如同奔騰的黑色巨浪，轉(zhuǎn)瞬間就將整個島嶼吞噬在黑暗中。閃電像銀色的巨蟒在云層中穿梭，照亮了這末日般的景象。驚恐的村民們跪在泥濘的地上，向天空祈禱。暴風雨持續(xù)了整整三天才漸漸平息。自那以后，這座島嶼似乎被下了詛咒，每次雷暴過后，成片的樹木就會神秘死亡。

起初，村民們以為是病蟲害作祟。他們請來了周邊最有經(jīng)驗的農(nóng)藝師，這些專家背著沉重的藥箱，在林間穿梭，仔細檢查每一棵樹的枝葉、樹干和根系。他們甚至取樣了土壤和樹皮，但最終都無功而返，找不到任何病蟲害的痕跡。

巴羅科羅拉多島的村民世代生活在這片雨林中，他們與這片綠色家園形成了完美的共生關(guān)系。雨林為他們提供食物、藥材、建材和庇護所。隨著樹木大面積死亡，村民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卡洛斯堅信：“一定是我們做了什么褻瀆神靈的事，雷神在懲罰我們！必須舉行一場隆重的祭祀，才能平息神明的怒火。”

村民們選定了一個節(jié)日舉行祭祀。當天，全村人都穿上了最體面的衣裳，聚集在村中央的廣場上。祭祀由最年長的老人主持，他戴著羽毛頭飾，臉上涂著神秘的圖騰，口中吟誦著古老的咒語。村民們肅立兩旁，雙手合十，眼中閃爍著敬畏的光芒。隨著鼓聲響起，所有人面向東方跪拜，祈求雷神的寬恕。

然而，祭祀過后，厄運并未結(jié)束。每次雷雨過后，依然有成片的樹木枯萎，農(nóng)作物也難逃厄運。島上的生態(tài)每況愈下，曾經(jīng)肥沃的土地變得貧瘠龜裂，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村民們開始為溫飽發(fā)愁，昔日充滿歡聲笑語的村莊變得死氣沉沉。

年輕一代無法忍受這種絕望的生活，紛紛離鄉(xiāng)背井。偶爾有年輕人回島探親，總會帶來外界的新消息。“現(xiàn)在互聯(lián)網(wǎng)發(fā)達得很。”一個返鄉(xiāng)的年輕人說，“我們可以把這里的情況發(fā)到網(wǎng)上，說不定會有科學家能幫我們找出植物死亡的真正原因。”

年輕人拍攝了大量照片和視頻上傳到社交媒體，很快就引起了美國卡里生態(tài)系統(tǒng)研究所的關(guān)注。森林生態(tài)學家埃文·戈拉教授看到這些資料后，立即決定前往這個神秘的小島進行調(diào)查。

當戈拉踏上這片土地時，眼前的景象令他震驚：曾經(jīng)茂密的熱帶雨林如今滿目瘡痍，倒伏的樹干橫七豎八地躺在龜裂的土地上，幸存的樹木也都病懨懨的，樹冠稀疏。戈拉找到卡洛斯了解情況：“除了植物死亡，島上的人和動物有沒有出現(xiàn)異常？比如中毒或者奇怪的病癥？”

卡洛斯思索良久后回答：“人和牲畜都好好的，雖然也會生病，但都是常見的頭疼腦熱。”

“你們嘗試過移植哪些植物？成活率如何？”戈拉繼續(xù)追問。

“試過各種本地和外來的樹種、作物。”卡洛斯的聲音哽咽了，“有些幼苗能活上一陣子，但只要經(jīng)歷幾次雷雨就會陸續(xù)死亡。我們這個小島一定是被詛咒了！”老人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淚水：“以前靠種地為生的村民現(xiàn)在連解決溫飽都成問題，靠打獵采集的也找不到足夠的獵物和野果，整個村子都快活不下去了。”

看著村民們悲慘的樣子，戈拉決定要幫助巴羅科羅拉多島恢復生機。

科學家的困惑

戈拉覺得土壤是植物生長的基礎(chǔ)，任何細微的變化都可能對樹木和農(nóng)作物產(chǎn)生巨大的影響。于是，他背著采樣工具箱，穿梭在島嶼的各個角落，用專業(yè)的土壤采樣器小心翼翼地采集著不同深度和位置的土壤樣本。

采集完樣本后，戈拉馬不停蹄地趕回臨時搭建的簡易實驗室，將樣本放入分析設(shè)備中。離子色譜儀顯示土壤pH值和電導率保持在正常范圍內(nèi)，完全符合熱帶雨林土壤標準。更精細的X射線熒光光譜分析也未發(fā)現(xiàn)重金屬超標，唯有鍶元素含量略高于正常值，但這遠未達到毒害的水平。

排除土壤因素后，戈拉轉(zhuǎn)向植物病理檢查。他用德國徠卡體視顯微鏡對287個樣本進行解剖觀察，最終確定沒有任何病蟲害的異常情況。

戈拉又考慮到人為因素。他挨家挨戶地走訪村民，詢問他們是否有大規(guī)模砍伐樹木、傷害植物的行為。得到眾人否定的回答后，他再次找到卡洛斯：“會不會有人故意破壞這些植物呢？”

卡洛斯連忙擺手，著急地說：“戈拉先生，我們祖祖輩輩都靠這片雨林生活，怎么會去弄死植物呢？大家都很愛護這些樹木、農(nóng)作物，這可是我們的命根子啊。”

在完成了一系列的調(diào)查后，戈拉陷入了沉思：土壤、病蟲害和人為因素都被排除了，那么到底是什么導致了島上樹木和農(nóng)作物的大量死亡呢？接下來的調(diào)查肯定會更加艱難，但他不想放棄，于是組建了一個研究團隊來到巴羅科羅拉多島調(diào)研，希望盡快揭開謎底。

調(diào)研持續(xù)了半個月，卻沒有任何進展。直到一次戈拉和同事在巴羅科羅拉多島的森林中野外考察時，注意到了一棵被雷擊中的油豆蔻樹。這次雷擊炸飛了樹冠上寄生的藤本植物，油豆蔻樹周圍的十幾棵樹也一同死亡。但直接被擊中的油豆蔻樹卻堪稱毫發(fā)無損。

戈拉覺得不可思議，因為一道閃電劈中大樹之后，有時閃電會引燃森林中的枯葉，導致樹木葬身火海，更糟糕的情況下，大樹會當場死亡。

閃電的電壓通常在100萬伏特到1億伏特間，能夠產(chǎn)生超過20000℃的高溫。當閃電擊中樹木時，樹木內(nèi)部的液體瞬間變?yōu)檎羝羝蛎洰a(chǎn)生的內(nèi)壓進而讓大樹爆炸或者失去相當一部分組織，但是為何這棵油豆蔻樹毫發(fā)無傷，依舊生機勃勃呢？

戈拉突然想到了什么，拉著同事在雨林里狂奔，他跑到多處樹木枯死的位置觀察后才告訴同事：“枯死樹木的分布呈輻射狀，中心區(qū)域常殘留一兩棵巨型油豆蔻樹，樹冠卻異常茂盛。村民們也說過，每次雷暴天氣之后樹木都會大量死亡。雷擊和油豆蔻樹可能是導致樹木減少的關(guān)鍵因素。”

戈拉想要驗證自己的猜想，他需要找到被雷擊中的樹木進行詳細研究。起初，他采用了最原始的方法——大規(guī)模地爬樹去尋找雷擊痕跡。

這可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島上樹木高大茂密，戈拉和團隊的研究人員要花費很多精力才能爬上10多米高的大樹。他們背著沉重的工具包，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每一步都要十分謹慎，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來。

他們常常到了樹頂才發(fā)現(xiàn)，被擊中的其實是旁邊的樹，只能無奈地再爬下來，重新尋找。這種方法效率極低，而且耗費了大量的精力，讓戈拉和他的團隊疲憊不堪。

不過，戈拉并沒有放棄。經(jīng)過一番思考，戈拉團隊開發(fā)了一種更高效的方法尋找被雷擊的樹。他們在森林中設(shè)置了多個監(jiān)測站，這些監(jiān)測站架設(shè)了攝像機和電磁傳感器，可以第一時間拍到雷擊場景，并通過電磁信號，將雷擊地點定位到30米范圍內(nèi)。隨后，無人機就在空中大展身手，觀察每一次雷擊的后果。

安裝攝像機和電磁傳感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島上地形復雜，有的地方是陡峭的山坡，有的地方是茂密的叢林，研究人員要扛著沉重的設(shè)備，在泥濘的小路上艱難前行。有時候，他們還要在樹上搭建平臺，將相機和傳感器安裝在上面。經(jīng)過幾天的努力，他們終于在島上的各個關(guān)鍵位置安裝好了設(shè)備。

這一改進大大提高了效率，讓他們能夠更快地找到被雷擊中的樹木。從2014年到2019年，戈拉共捕捉到94場雷擊。每次有樹木被擊中后，他就和研究團隊的成員們一起前往現(xiàn)場記錄情況，然后再在數(shù)月或數(shù)年后重返這里更新進展。

被改寫的生態(tài)鏈

戈拉的研究團隊發(fā)現(xiàn)，94場雷擊總共波及85個樹木物種，其中只有7種存活了下來。在這7種樹木中，僅有1種在被擊中后毫發(fā)無傷并且變得更加健碩，它就是油豆蔻樹。

然而其他83棵被雷直接擊中的樹木就沒有這么好的運氣了。在被雷擊后的一年內(nèi)，它們樹冠覆蓋面積的損失幾乎是油豆蔻樹的6倍，并且其中64%（53棵）會在2年內(nèi)迎來死亡。

而且在這94次雷擊中，有10次雷擊擊中了油豆蔻樹，其中一棵油豆蔻樹在調(diào)查期間被擊中了兩次，但即使如此，這9棵油豆蔻樹依然全部存活，甚至受到的損傷都極其輕微。

戈拉經(jīng)過不斷地跟蹤記錄后得出結(jié)論：“被雷電擊中的油豆蔻樹幾乎無法與沒有遭受雷擊的同物種區(qū)分開”。無人機拍攝的照片也顯示，在被雷電擊中2到3年后，這些樹無論是高度還是樹冠的覆蓋面積，也都沒有減少。

這一發(fā)現(xiàn)讓戈拉十分驚訝。他決定深入研究油豆蔻樹為何能在雷擊中存活并變得更加茁壯。

通過觀察和研究，戈拉發(fā)現(xiàn)：巴羅科羅拉多島的油豆蔻樹普遍比周邊的樹木高4米，樹冠也更寬闊。樹形高大的油豆蔻樹遭到雷擊的概率比其他樹高68%。

油豆蔻樹似乎可以承受這樣的雷擊頻率，但對于生活在油豆蔻樹周圍的樹木來說，這簡直是一個天大的壞消息。

當一棵樹被雷擊中時，這棵樹本身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電流會傳導到纏繞在樹身上的寄生藤蔓、樹枝相接的相鄰的樹木，甚至可以跳過樹枝之間的小縫隙，傳遞到更遠的樹上。戈拉及其團隊的調(diào)查顯示，在巴拿馬的森林中，一次雷擊會導致9.2棵相鄰樹木死亡，寄生藤本植物的數(shù)量平均也會減少78%。

這些情況疊加在一起的結(jié)果是，油豆蔻樹周邊樹木的死亡率會高出48%。在2019年戈拉觀察到的一次重大雷擊中，油豆蔻樹周圍的57棵樹死亡，而中心那位“第一受害者”油豆蔻樹依然郁郁蔥蔥。

也就是說，油豆蔻樹不僅不會受到雷擊的傷害，甚至還能從雷擊中獲得巨大的收益。每一次雷擊都在幫油豆蔻清除寄生在樹冠上的藤本植物，以及它周圍長得太高、太近，可以爭奪光照的樹。

“任何靠得太近的樹都會遭雷擊死亡，”戈拉說道，“每一次雷擊都讓油豆蔻長得更高、更大，并且變得更容易吸引雷擊——這種植物與雷電似乎達成了某種合作關(guān)系。”

戈拉根據(jù)島上的天氣情況和油豆蔻樹的特點設(shè)置了一個模型。模型顯示，通過減少寄生和競爭，雷擊可以讓油豆蔻樹的種子產(chǎn)量增加14倍，壽命延長到280年。按照統(tǒng)計，一棵油豆蔻樹平均每56.4年會遭遇一次雷擊，那么這一棵油豆蔻樹在一生中大約會被雷擊5次。

憑借這招“借電殺樹”，油豆蔻樹比其他樹木平均高出30%，樹冠面積大出50%。由于在雨林里十分顯眼，當遇到下一次雷電天氣時，閃電又更容易擊中它們，開始下一輪“借電殺樹”的循環(huán)。

這種“借電殺樹”為什么是從20年前開始的呢？戈拉分析認為，巴羅科羅拉多島之前并沒有油豆蔻樹，樹的種子是在20多年前隨鳥類糞便傳播而來的。

那時候，鳥兒在別處吃了油豆蔻樹的果實，種子隨著糞便排出了體外，恰好落在了巴羅科羅拉多島上。種子在適宜的環(huán)境中生根發(fā)芽，逐漸長成了小樹苗。

一開始，小樹苗并不起眼，和周圍的樹木一起生長。但隨著時間推移，它的特殊能力逐漸顯現(xiàn)出來。在一次雷雨天氣中，閃電擊中了它，周圍的樹木紛紛倒下，而它卻安然無恙，并且開始利用閃電殺死周圍的寄生藤本植物，奪取養(yǎng)分，茁壯成長。

后來，越來越多的油豆蔻樹在島上生長起來，它們的“借電殺樹”行為改變了島上的生態(tài)系統(tǒng)。原本和諧共生的樹木，因為油豆蔻樹的出現(xiàn)，生存受到了威脅。

戈拉的研究成果發(fā)布后，引起了科學界的廣泛關(guān)注。許多科學家來到巴羅科羅拉多島，對當?shù)氐臉淠具M行了更深入的研究。

這些科學家的研究證實，一些熱帶植物耐雷擊有共性：它們往往木質(zhì)部更緊密、具有更粗的水分輸送導管，而且葉片中更富含氮元素。他們推測，可能是木質(zhì)部高效的水分傳輸系統(tǒng)，讓這些樹種在相同電流強度下，它的升溫更少，遭受的損失也更小。

巴羅科羅拉多島的居民了解到植物滅絕的真正原因后，決定與戈拉教授帶領(lǐng)的科研團隊通力合作，共同尋找恢復島上生態(tài)平衡的方法。在科學家們的指導下，他們制訂了詳細的生態(tài)修復計劃，主要從兩個方面著手：一是引種能夠與油豆蔻樹形成生態(tài)競爭的樹種；二是對現(xiàn)有油豆蔻樹進行科學管理。

在樹種選擇上，戈拉團隊經(jīng)過反復實驗，最終選定了三種具有特殊適應性的樹種：鐵刀木、紫檀和柚木。這些樹種不僅生長迅速，更重要的是它們的根系能夠分泌特殊的有機酸，可以有效抑制油豆蔻樹對營養(yǎng)的吸收。村民們按照科學家的指導，采用“同心圓”種植法，在每棵油豆蔻樹周圍5米處種植這些競爭樹種，形成天然的生物屏障。

對油豆蔻樹的管理則更為精細。科研團隊開發(fā)了一套“漸進式修剪法”：每年只在旱季進行兩次修剪，每次修剪不超過樹冠總量的30%，這樣可以避免樹木因過度修剪而產(chǎn)生應激反應。更關(guān)鍵的是，他們發(fā)現(xiàn)給樹干涂抹特制的硅基防護涂料，能夠有效吸收和分散雷電能量。

生態(tài)恢復的過程并不容易，種植新樹木需要時間和耐心，而且新樹木能否適應島上的環(huán)境還是一個未知數(shù)。不過，村民們相信，只要堅持不懈地努力，就一定能夠讓巴羅科羅拉多島重新恢復生機，讓這片曾經(jīng)美麗的綠色明珠再次綻放出光彩。在未來的日子里，他們將繼續(xù)在這片土地上奮斗，書寫屬于巴羅科羅拉多島的新篇章。

編 輯/葉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