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霧未散時,我總愛趴在飄窗上看樓下的街道。陽光在玻璃幕墻上碎成千萬片光斑,像無數支離破碎的鏡子,折射著那些匆匆掠過的身影。我看見她們的剪影在晨曦里忽明忽暗,如同被揉皺的錫箔紙一一明明閃耀著金屬的光澤,卻總在某個褶皺處突然黯淡下去。
思緒飄飛到我六歲那年的某個雪夜。我蜷縮在母親公司會客區的沙發里,看著她站在投影儀的冷光中與對手周旋,細條紋西裝勾勒出她凌厲的肩線。那晚,她的簽字筆畫過合同紙頁的聲響,至今仍在記憶里簌簌作響。
我也記得,母親曾因忙于簽訂重要合同,沒能來接我放學。她滿懷愧疚地向我道歉,卻不知道,我的內心滿是自豪。我自豪于她在職場上的出色表現,自豪于她與任何前輩相比都毫不遜色,更自豪于她是我的母親。
但是她終究做了一名家庭主婦。脫下了西服,取而代之的是圍裙
我時常覺得“圍”這個字很巧妙。圍裙的系帶輕輕一挽,就“圍\"住了多少女性的半生光陰?那些被油煙熏染的褶皺,是溫柔的家常紋路,亦是無聲的繭。圍裙讓她們從鮮活的、自由的、有氣概的,變成委屈的、拘束的、“服務”人的。圍裙將她們圍在繭里,慢慢枯萎。可惜,這些道理我是到了很久后才知道的。
曾經,我天真地以為,母親對每日圍著鍋碗瓢盆的生活甘之如飴。可當家中空調外機在夏日午后“罷工”,一位女性維修工的出現,如同一束光照進我的認知盲區
她說,她本是一名家庭主婦,為了掙脫生活的單調枷鎖,投身于男性扎堆的維修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