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萎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暮春時節,家鄉揚中正籠罩在江南煙雨之中。每每這個時候,婆婆總會為我們準備美味河豚。這不,婆婆又提著竹籃推門而人。籃中的兩條河豚腹瑩如玉,秧草碧綠清新。這是來自江心沙洲的饋贈。這般尋常的吃食里,蘊藏著揚中人與長江百年的默契。
婆婆穿上藍印花布圍裙,坐在灶膛前,火光將她眼角的皺紋映照得忽明忽暗。鐵鍋里的河豚漸漸舒展成玉蘭花瓣。我聽著婆婆絮絮說起她跟著婆太太學做河豚的故事。再次揭開鍋時,蒸氣漫過她鬢邊銀絲,她說道:“如今外面賣的速凍河豚總少了些鮮活氣,還是現殺現煮的好吃啊。”
婆婆始終固執地守著古法烹飪方式:魚皮要用文火燎出琥珀色,秧草須在河豚湯沸時下鍋。這固執里藏著揚中人的脾性一一既容得下跨江大橋刺破云層的灑脫,也留得住秀麗江邊一片蘆葦搖曵的細膩。
當暮色漫進窗時,河豚膠質早 已將秧草染成琥珀色
江濤拍岸聲隱隱傳來,霓虹燈光在長江大橋上流淌。當碗里最后一口濃湯人喉,恍見千百年來揚中人宴飲江畔的身影,我在享受美味的同時似乎能夠隔著時空與之對酌。原來真正的江鮮之味,不在米其林的星輝里,而在婆婆布滿老繭的掌紋間,在漁人相贈的秧草里,在代代相傳的“一朝食得河豚肉,終生不念天下魚”的自信中。
我想,所謂的傳承,不是將祖先的漁網裱進畫框,而是以長江為經、時代為緯,編織新的文化經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