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梧問：“軍，在何處？

軍回了三個字：“在路上。

梧不高興地抿了抿嘴，心里說：還不知你在路上？隨即回了個驚訝的表情

微信消息有一個好處：沒溫度，卻表情豐富。

軍正在山路上走，山路陡峭，軍本想拍張照片發給梧，想了想沒發，他怕梧擔心。擔心不多余，前幾天有只羊從這條山路上摔落，不幸當場身亡

梧是軍的女朋友，他們認識好幾年了，但交往總是不咸不淡，沒熱過，也沒冷過，算是恒溫

軍是從城里主動進山的，山叫雀兒山，山高深，常年雀兒飛。軍是奔著鄉村振興來的。軍想做點事，主動向單位申請，來山村幫扶。

軍住在村委會，村委會四面是山，天天聽鳥鳴，出村委會就得上山，就得走在山路上。

進山，軍和梧提過，梧愣了會兒，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軍拿定了主意，沒幾天就踏上了去雀兒山的路

軍是一人進山的。

梧發消息時，是在軍家門前發的。梧提了許多日常用品，準備讓軍去山里用的。梧心里明白，軍是一定要進山的。

梧的眼角有些濕

雀兒山曾是紅色根據地，大仗小仗打過無數次，留下數十座烈士的墳墓。這些墳墓都在山頂的巨石縫里，被藤藤草草嚴嚴實實地覆蓋著。

軍到雀兒山，想做的事很多，排來排去，還是準備從紅色開始- 一雀兒山是紅色根據地，紅色元素多，紅色沉淀厚重

掩埋在巨石縫里的烈士墓，是軍拜望的第一站。石縫深深，陷于山石中的烈士墓讓軍肅然起敬。軍一個個數，可總數不清楚，墓連墓，墓的界限并不明晰

軍試圖找到烈士的名字，但軍很失望，他的雙手在巨石上撫摸，青苔落下，石的紋理明明白白。

太陽當頭，軍一臉的汗，當他登上一塊巨石時，腳似乎被什么絆了一下，他低頭細看，巨石上竟有字。軍大喜過望，手腳并用，清理巨石上的藤草和苔蘚

‘勝利在路上”五個字赫然顯現在軍的面前。

‘勝利在路上”，不就是這幾十名革命烈士的碑文嗎？巨石為碑，是有字的無字碑

軍忙拿出手機拍照，他的手顫抖著，抖得將一張張照片都拍模糊了。

軍翻過資料，二十世紀三十年代，雀兒山曾發生過一場激戰，幾十條鮮活的生命為了保衛勝利成果，用鮮血染紅了雀兒山的山石。巨石縫里躺著的應該就是這幾十位先烈，他們沒留下名字，戰友為他們留下的只有“勝利在路上\"五個大字。

平復了一下心情，軍突然想把照片分享出去，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梧。點開梧的微信頭像，軍將“勝利在路上\"的石刻發了過去。

梧很快回復：“在路上？\"隨后發來疑問的表情

軍回答：“勝利在路上，烈士的墓志銘！

軍還想多說點什么，突然詞窮了。

梧隨之回了一句：“革命在路上，同志仍需努力。

軍開始忙將起來，寫調研報告，擬定開發方案，四處尋求支持。軍和村里達成一致意見，要把雀兒山打造成愛國主義教育基地，講好“勝利在路上”的故事，讓紅色旅游成為雀兒山鄉村振興的重要支撐之一。

路不好走，但還是走通了。其間，軍化名寫了篇散文《巨石縫里的烈士》，并發表在日報上，在網絡上也廣為傳播。讓軍激動的是，梧也在微信朋友圈轉發了，點贊過千，評論也多。對事不對人，梧是不知軍的化名的。

梧和軍的聯系斷斷續續，不溫不火地小步向前走動，彼此心里有，卻沒到念念不忘的境地

一場百年不遇的暴雨襲擊了雀兒山，山洪在雀兒山肆虐，所幸人員轉移得快，沒受到傷害。軍既是指揮員又是戰斗員，三天三夜沒合眼，疲憊不堪，手上還纏上了繃帶。網絡時代，人人都是媒體，不知是誰拍了軍在抗洪一線的照片，傳了出去，一時間瀏覽量攀升到十萬多。

洪水緩緩退去，軍松了口氣，手機振動了一下，是梧的，不過是語音，軍打開，梧的聲音顫抖：“在哪兒？”

軍哈哈一笑，回道：“在路上。接著他又問：“你呢？”

梧幾乎秒回：“在路上。

梧伴著退卻的洪水進了山。梧一直緊緊拉著軍的手，說山路難走，怕走丟了。

軍帶梧去看烈士墓，墓在山頂，洪水奈何不得。大雨過后，“勝利在路上”更加明白和堅定了。

梧要留在山中，她說：“梧是一棵樹，山是樹的家。

選自《中國鐵路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