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河邊上新開一家活魚飯館。
同事甄誠說味美價廉,強烈建議我去品嘗。于是,我約上張三、李四、王二慕名前往。
飯店沿河而建,門前酒旗上 “鵝河風情魚館”幾個燙金大字 迎風招展,諷諷作響
王二說:“好氣派!’
‘有古風!”好賣弄才學的張三點頭附和。
進店后,我們直奔主題看菜點菜。
張三說:“來個紅燒鯽魚。
服務員說:“沒有。
張三指著大玻璃魚缸說:
“那不是嗎?’她笑:“有客人預訂了。‘王二說:“上份雜魚吧。 ”
她說:“也沒有。‘
臭鱖魚,還有黑狗豬頭肉,就是狗肉和豬頭肉放一起燉的,這都是我們鵝城名菜,不會沒有吧?”
“不好意思先生,您猜對了,沒有。”服務員像設好程序的機器人一樣回答。
‘那有什么?\"季四生氣了
你們早這樣問,就省事多了,”她笑盈盈的,“紅燒野鴨,綠色原生態。上一盤?”
我點頭。
軟兜長魚,苗條,純野生。
我又點頭。
她望望我說:“隔壁包間,也是四人,點了六冷六熱,個個都是硬菜,喝小酒聽小曲,愜意。
聽她這樣說,我的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自稱騷客的張三對菜硬不硬不感興趣,他只關心小曲軟不軟,問:“貴店真有唱曲的?
服務員不理張三,追著我問:“上個清蒸鱸魚?不過,這是按斤算的。
“沒事,不差錢。”我拍著胸脯。
話音未落,廚師閃電般抓出一條大鱸魚,狠狠一摔,魚掙扎幾下,不動了。
他很熟練地稱了下,說:“三斤八兩,每斤八十八元。
我目瞪口呆。
王二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便說:“剛點的熱菜減一個。”
廚師翻了翻眼,說:“你們點的熱菜我早配好了,連配料都搭好了。”
他一直站在我們身邊,鬼知道他什么時候配好了菜。
張三又想起了唱曲那茬,他歪著頭追問:“剛才說的唱曲是真的?”
服務員笑得很無邪:“我們店叫‘風情館’,沒小曲,哪來風情?”
上的菜無一不讓人意外。
四個涼菜干巴巴、黑乎乎。熱菜呢,軟兜長魚皮包骨,清蒸鱸魚擺著一副空架,魚肉像是和湯汁不離不棄,粉身在湯汁里,紅燒的野鴨頭宛若經過魔術師的手,長出一副公雞的臉盤
李四臉色大變。我墩了墩酒杯,對李四說:“喝酒喝酒。‘
張三卻起身推門,問:“怎么不見唱曲的姑娘?
服務員捂著肚子笑:“正調琴呢!調好,就去您的包間。”
張三轉身連干三杯白酒,壓低聲音說:“說那姑娘會‘調情’,看來唱的是艷曲呢。
聽到敲門,張三樂滋滋的,道:“調情的來了。”他的聲音打著戰,似乎空氣里流淌著荷爾蒙的氣息
只見一扎辮子的男孩,手拎 把二胡,進了房間。二胡上了年 歲,原配的弓子換成了彎棍,琴弦 松松垮垮,蒙在琴筒上的蛇皮多 處用透明膠纏著,筒邊千瘡百孔
張三很失望
男孩躬身微笑:“各位想聽啥曲?”邊說邊拖把椅子,坐了下來。
張三低下頭,再也不說話,李四和王二忙著劃拳斗酒。我想到了名曲《賽馬》,就對男孩說:
“《賽馬》吧。
先生您可真會點,\"推門進來的服務員笑著說,“這曲他最拿手呢。
男孩謙遜地點點頭,先試拉了兩下,然后瞇著眼搖著頭,自顧自沉浸在恣肆激昂的情境里了。我新要了酒杯,倒上酒,等著欣賞后,敬他一杯
男孩拉起《賽馬》,可真是驚心動魄。他自己倒入了迷,嘴巴顫動著,哼著聽不懂的小曲,椅子在他身下吱嘎有聲,仿佛那一刻他正騎著駿馬,馳騁在大草原上。
張三捂住耳朵驤道:“求求你,別拉了。”
漸入佳境的男孩聽到猛喝,身體晃了晃,用力勒住“馬韁”,二胡聲戛然而止。他穩了穩神,似乎因駿馬的陡然止步有點不適:“咋了?”
我對男孩擺了擺手:“朋友喝多了。”
我望著他說:“謝謝你,曲子不用再拉了。‘
他向我伸出手:“那小費呢?
李四向王二擺擺手,停下斗酒。他翻了翻眼,問男孩:“不是免費送曲嗎?‘
“聽二胡是免費的,可剛才我還唱了外國小曲,你們怎么著也得按國際慣例賞點小費吧。男孩振振有詞
我們無言以對。李四端起我斟好的那杯酒,直接潑在了地上。
買單時發現菜價極貴,我正懊惱,服務員說:“先生充張消費卡吧,很便宜的,也就三千元,以后再來消費,我們給您九折優惠,如果再幫我們多多拉客,不,介紹顧客,您就能享受三折的VIP優惠。這不,介紹您來的朋友,也就是甄先生,他明天過來,就能輕松愉悅地享受咱們的貴賓級服務。
男孩收了二胡,并不走。
選自《金山》2025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