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雕塑的形式美感與藝術表現力探析

城市雕塑作為城市文化的重要載體，其形式美感與藝術表現力對于營造城市氛圍、展現城市特色具有關鍵作用。這些雕塑不僅是藝術創作的結晶，還是研究社會發展、文化傳承的珍貴資料。本文旨在揭示形式美感與藝術表現力的協同作用機制，回應城市化進程中公共藝術“文化能見度”提升的迫切需求。城市雕塑承載著城市的歷史記憶和文化象征，是連接過去與未來、傳統與現代的橋梁。通過這些不斷變化的雕塑作品，我們能夠窺見城市發展的軌跡，感受時代的脈搏，以及公共藝術如何在新的社會文化背景下重新定義其價值和意義。

一、城市雕塑的形式美感

（一）形式美法則的具象化表達

城市雕塑的形式美并非抽象概念的簡單映射，而是通過物質實體與空間環境的動態對話實現的審美建構。王朝聞在談到雕塑形象的作用時有這樣的理解：展品有沒有審美價值，要看它是否能引起人們對即使看不見的對象的美丑判斷。具象化的城市雕塑通過具體、寫實來傳達藝術信息，其對于形式美法則的運用更加注重形象的塑造與組合。在具象雕塑中，比例與尺度是關鍵因素，它決定了雕塑各部分之間的協調性以及與整體環境的和諧關系。芝加哥千禧公園的《云門》以10米的高度與流線型曲面，將人體尺度（游客鏡像反射）與城市天際線（建筑倒影扭曲）融為一體，形成微觀身體與宏觀環境的視覺辯證關系。東方美學則通過合理的比例體現文化特異性，如蘇州園林中的太湖石雕塑，以皺、漏、瘦、透為準則，借孔洞與路徑的虛實比照實現“咫尺山林”的空間幻覺。這種比例觀非數學精確性主導，而是追求景隨步移的動態平衡，與西方理性主義形成鮮明對比。

節奏與韻律是具象化表達中重要的形式美法則。雕塑家通過重復、漸變等手法，使雕塑在形體、線條、體積等方面形成有規律的變化，產生節奏感和韻律美。對稱性在城市雕塑中常被賦予秩序象征功能，但其僵化風險迫使藝術家探索動態韻律。如華盛頓越戰紀念碑以V形黑色花崗巖墻打破軸線對稱，通過下沉式路徑與漸增的姓名密度，構建下降到上升的情感韻律，使對稱性從幾何概念轉化為創傷記憶的時空敘事。東方美學中的非對稱平衡更具哲學深意，如日本京都龍安寺中的十五塊枯山水石組看似隨機散布，實則暗含節奏數列與視線遮蔽規則，在不對稱中達成“寂”的美學平衡。這種韻律與亨利·摩爾雕塑中的孔洞處理形成跨文化呼應，證明韻律美學的普遍性與文化特殊性并存。

抽象與具象的辯證關系，構成了城市雕塑形式語言的核心矛盾。布朗庫西《無盡之柱》以簡化幾何柱體序列指向升騰的精神性，其抽象形態因脫離具體物象而獲得了多義解讀空間；反之，奧古斯特·羅丹的《加萊義民》通過高度寫實的人物肌理與表情，將歷史事件的悲劇性凝固為集體記憶的載體。設計師會巧妙運用形體的大小對比、線條的曲直對比、顏色的明暗對比等手法，突出雕塑的主體部分或強調特定的情感表達。在多樣化的對比中，其又注重整體的一性，使雕塑各元素相互協調，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只有層次豐富、耐人欣賞的作品，觀眾才愿意千百次品鑒而不厭。東方傳統中的意象抽象提供了第三條路徑，如殷小烽的“嬤嬤人”系列以民間剪紙中嬤嬤人的形象為基礎，融合東西方雕塑的造型特點，采用單純、簡潔、抽象的語言，帶有一定的神秘色彩，同時運用不同材料呈現獨特的藝術效果。

（二）材料媒介的審美轉化

材料不僅是雕塑的物質載體，還是文化記憶、技術意志與時代精神的轉譯媒介。城市雕塑中材料的物理屬性是審美轉化的物質基礎。每種材料都有獨特的色彩、質感、光澤等特性。金屬材料如不銹鋼，表面光滑，可反射光線，產生現代感與科技感；石材如大理石，質地堅硬且色澤溫潤，能傳達莊重與永恒之感；木材以其自然紋理和溫暖觸感，賦予雕塑生機與親切感。這些物理屬性直接影響雕塑的視覺效果與觸覺體驗，為審美轉化提供了豐富的可能性。城市雕塑藝術的創作具有更為廣闊的前景。在當代城市雕塑藝術發展中，材料的多元化拉近了人們與雕塑藝術之間的距離。各種材料的應用為城市雕塑藝術注人了新的靈魂，例如：不銹鋼的鏡面反射將城市景觀碎片化重組，隱喻數字時代的信息過載；中國隋唐鐵佛則以鑄鐵技術實現佛像的規模化生產，金屬的冷峻質感與佛教“空寂”觀形成微妙呼應。這些東西方的城市雕塑作品無一不體現了材料選擇的多元化，以及以材料為城市雕塑主體性的內涵。

材料是構成雕塑藝術的重要元素，其經過藝術加工，使雕塑藝術更好地展現出自身的面貌及內涵。綜合材料的興起標志著雕塑從材質崇拜轉向觀念載體：克里斯托夫婦的織物包裹藝術，通過材料的暫時性顛覆紀念碑式的永恒敘事；蔡國強《遺產》中99只復制動物標本與沙丘并置，以生物材料觸發生態倫理爭議。

二、城市雕塑藝術表現力的多重維度

（一）題材選擇與文化內涵

精心設計的城市雕塑作品可以傳遞城市的文化底蘊、價值觀和發展理念，其主題和信息可以反映出城市的發展方向和未來愿景。以濟南泉城廣場中的雕塑《泉》為例，泉水已經成為濟南城市文化的重要組成元素，趵突泉的存在賦予了濟南獨特之美，在濟南的城市文脈中占據著極為重要的地位。該雕塑取泉元素展開相應設計，將其文化符號意義完全展現給公眾，彰顯著濟南城市的精神與靈魂，題材選擇與文化內涵緊密相連，是文化內涵的外在表現。在不同文化背景下，題材選擇具有獨特性，如西安大唐不夜城的光影雕塑以3D投影技術重現唐代服飾紋樣，并將其投射于解構主義的金屬骨架上，傳統紋飾的數字化流動與剛硬結構的碰撞，暗合長安作為古絲路樞紐的開放性與當代中國的技術自信。

（二）情感共鳴的場域營造

情感共鳴是城市雕塑藝術表現力的核心要素之一，它指的是雕塑作品能夠觸動觀者的內心，引發共鳴與回應。這種情感共鳴不僅使觀者在審美過程中獲得愉悅與感動，還能夠增強他們對城市文化的認同感。在城市公共空間中，雕塑作為一種視覺藝術形式，通過其形象、姿態、材質等元素，傳遞特定的情感信息，與觀者建立起一種情感連接。

20世紀以來，城市雕塑逐漸由與觀眾面對面，發展到與觀眾融為一體。在這個發展過程中，雕塑早已脫離了基座，成為景觀本體，也成了室外環境的藝術表現核心，成為營造場所精神的主體。營造情感共鳴的場域需要綜合考慮多個因素，首先，雕塑作品在城市空間中的位置選擇至關重要。

將表現親情、友情等主題的雕塑設置在公園、廣場等休閑場所，能夠使其更好地融入人們的生活場景，增加與觀眾的互動機會。其次是氛圍營造，即通過燈光、植物、水景等元素的搭配，營造出與雕塑情感主題相符的氛圍。

文化符號在情感共鳴的場域營造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不同的文化符號承載著特定的情感與意義，雕塑家巧妙運用這些符號，能夠更直觀地傳達情感信息。如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蓮花象征著純潔與高雅，將蓮花元素融入雕塑設計，可以傳達一種超凡脫俗的情感意境。劉建華的作品《白紙》（圖1）以白色瓷器塑造出紙張的形態，其質感與色澤看似與普通紙張一樣，卻以瓷器材質呈現出獨特的光澤與硬度。這種材質的轉換賦予作品特殊意義，既象征著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的碰撞，又隱喻著在文化傳承與發展過程中那些被遺忘或忽視的部分。觀者在欣賞作品時，會聯想到文字與紙張在文化傳播中的重要性，以及傳統文化在現代社會中的處境，進而產生情感共鳴。

在當代城市發展中，情感共鳴的場域營造面臨著一些挑戰。Refik Anadol的《機器幻覺》利用AI實時生成投影，使觀眾的面部數據被轉化為流體狀數字雕塑。參與感背后隱藏數據剝削，當情感表達淪為算法訓練素材，“賦權”是否淪為科技公司的情感剝削修辭？一方面，城市空間的有限性與多元化需求之間的矛盾，使得雕塑作品在情感表達上需要更加精準與創新；另一方面，隨著科技的不斷進步，新的材料與技術為情感共鳴的場域營造帶來了更多可能性。利用數字互動技術，能夠讓觀眾參與雕塑作品的創作或展示過程，增強情感體驗的互動性與沉浸感。

（三）環境美學的空間建構

環境美學強調人與環境的互動，城市雕塑作為公共空間中的重要藝術元素，其藝術表現力與環境美學緊密相連。雕塑不僅是視覺藝術的呈現，而且是環境氛圍的塑造者。通過與周圍環境的相互作用，城市雕塑能夠增強空間的獨特性與文化內涵，營造出具有吸引力和感染力的公共空間。空間建構是城市雕塑藝術表現力的重要組成部分。通過巧妙的空間布局和尺度控制，雕塑能夠引導人們的視線和行為，創造出豐富的空間體驗，

在環境美學的空間建構中，動態元素和互動性是提升城市雕塑藝術表現力的重要手段。動態雕塑通過風力、水流等自然動力或機械裝置實現運動，為靜態的空間注入活力與變化。如新加坡濱海灣花園中有一組互動雕塑，由多個小型的金屬球組成，每個球體的表面都裝有觸覺傳感器和LED燈。當觀眾觸摸球體時，球體會根據觸摸的力度和位置發出不同顏色的光，并伴隨產生柔和的聲音。這些球體之間還可以相互感應，當一個球體被觸摸時，周圍的球體會產生連鎖反應，形成一種光影和聲音的“波紋”效果。這種互動設計不僅為觀眾帶來了視覺和聽覺的雙重享受，還營造出一種寧靜而夢幻的氛圍，使觀眾仿佛置身于一個充滿魔法的世界。互動式雕塑通過設計讓觀眾能夠直接參與其中，如觸摸、移動、聽覺或進人雕塑內部，使觀眾成為藝術創作的一部分，進一步強化了雕塑與環境、人與藝術之間的聯系。

三、城市雕塑形式美感和藝術表現力的創新與發展

城市形象往往在公眾視覺體驗的初期就被固定，因此需提高對首因效應的重視。雕塑是存在于城市中的一類獨特的空間要素，設計者需在明確城市定位的前提下，對文化內涵進行充分挖掘，進而設計出與城市發展特色相匹配的雕塑作品，促使大眾形成對城市的良好印象。隨著科技的飛速發展，城市雕塑創作中逐漸融入了科技元素，為形式美感和藝術表現力帶來了新的突破。

城市雕塑在創新與發展中仍然面臨著一些挑戰。跨學科融合和新技術應用需要雕塑家具備更廣泛的知識和技能，這對藝術家的專業素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公眾參與和社會認同的實現需要建立更加有效的溝通機制和評價體系，以確保公眾的意見能夠被充分尊重和體現。可持續發展和數字化、智能化的應用也需要在技術、經濟和政策等方面得到更多的支持和保障。

隨著科技的不斷進步和人們對藝術的追求不斷提高，城市雕塑將呈現出更加多樣化和創新性的發展趨勢。跨學科融合將更加深入，雕塑作品將融合更多的學科知識和技術手段，創造出更加豐富和獨特的藝術形式。公眾參與將成為城市雕塑創作的常態，雕塑作品將更加貼近公眾的生活和情感需求，成為城市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可持續發展和數字化、智能化的應用將更加廣泛，城市雕塑將在環保、節能、互動等方面發揮更大的作用。

四、結語

建筑、雕塑以及壁畫等，均是城市中的重要視覺符號，其中，雕塑作為較為突出的藝術作品，更是影響著人們對環境的感受與對城市的第一印象。本文深入探討城市雕塑的形式美感與藝術表現力，分析其在城市文化建設中的重要作用，并通過理論分析與實例研究揭示二者相互依存關系，為城市雕塑設計提供理論指引。在創新與發展方面，跨學科融合、公眾參與、可持續發展以及數字化與智能化的應用為城市雕塑帶來了新的機遇與挑戰。未來，城市雕塑將在創新的道路上不斷前行，為建設更加美麗、宜居、智慧的城市做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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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余茁，湖北美術學院雕塑與公共藝術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雕塑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