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合文化與中國式現代化的接榫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既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國情的鮮明特色”山。那么中國式現代化何以體現其“中國式”？有哪些獨特規定？其自身又何以可能？歸根究底在于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中國人民所開創和不斷發展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它是“我國歷史傳承和文化傳統決定的”。和合文化以和而不同、和平共處、和合共生的東方智慧，成為當下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重要文化基因。當前，學者對中國式現代化的和合文化基礎研究主要聚焦于內涵闡述、形成背景，以及實踐路徑，而對于和合文化的豐富內涵及其與中國式現代化的邏輯契合等有待深入挖掘。持續拓展和合文化的當代實踐空間，有助于進一步自覺彰顯和合文化對中國式現代化的底蘊式作用，從而深化中國式現代化的時代內涵。

一、中華和合文化的核心要義

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髓之一的和合文化，它以辯證哲學為底色，強調求同存異，追求發展與共贏，展現了中國人為人處世的獨特方法和視角。習近平總書記對和合文化見解獨到，他從宇宙、國家、社會、個人四個維度系統闡釋了和合文化的核心要義：“中國‘和’文化源遠流長，蘊涵著天人合一的宇宙觀、協和萬邦的國際觀、和而[2]不同的社會觀、人心和善的道德觀。

（一）天人合一的宇宙觀

中國傳統思想將天人合一、天人互泰視為調節人與自然關系的至高境界。人是自然存在和社會存在的有機統一體，但人首先是自然存在物，敬畏自然、順應自然，與之和合共生始終是中國傳統思想的應有之義。老子強調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人按照自然之道達到了其眼中的和諧統一；莊子則進一步主張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這種人與天地萬物不分彼此、相互依存的和合共生狀態正是其充滿浪漫主義暢想的天人合一。孟子所提倡的不違農時、墨子所倡導的取用有節等主張則展現了中國古人遵循自然之道，敬畏自然法則的樸素生態倫理觀。

人與自然是相互影響的矛盾統一體，人類只有在尊重自然、遵循自然規律的基礎上才能與之和合共生，違背自然規律則會導致舉步維艱甚至難以為繼。人類通過創造文明成為超越自然的物種，但是，近代以工業文明為標志的西方資本主義現代化存在嚴重的反生態性，長期以來人類依仗科技發展在工具理性指引下對自然持以野蠻征服、瘋狂掠奪、揮霍浪費的傲慢態度，這既加劇了人與自然日益緊張的關系，又使得人類自身也面臨意義虛無的價值危機。中國式現代化強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既是對中華傳統和合自然觀的復歸和超越，又是回應目前生態文明建設所面臨的挑戰。

（二）協和萬邦的國際觀

縱觀泱泱華夏波瀾壯闊的文明進程，中華和文化作為調和不同邦國彼此關系的價值遵循發揮了重大作用。《尚書·堯典》說，百姓昭明，協和萬邦，即以調和的方式使家族和睦、社會和諧再去協調各邦國的利益，讓各邦國之間能夠彼此尊重、和諧圓融，從而實現天下大同。孔子主張禮之用，和為貴，他所闡明的貴和思想一直深深融于中華民族崇尚和平、捍衛和平的血脈之中。墨子強調兼相愛，交相利，他所提倡的兼愛理念是最古老的博愛主張，為當時處理人與人之間、各邦國之間的矛盾沖突提供了價值標尺，由此進一步引申的非攻理念則集中反映了墨家反對發動不義之戰的和平期盼。

協和萬邦的天下觀彰顯了中華傳統和合交往觀的獨特魅力。以和為貴、親仁善鄰等價值理念加強了中華民族各民族間的交往交流交融，既形塑了中華民族自身多元一體、團結統一的歷史發展格局，又為當下凝心聚力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奠定了文化心理基礎。此外，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多極化的新格局與“新冷戰”的危局并存，中國式現代化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為維護超越國界的共同利益提供了可資借鑒的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

（三）和而不同的社會觀

世界以多元并存的面貌呈現于中華和文化的視野中，和而不同、互學互鑒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一貫主張。《國語·鄭語》最早講“夫和實生物，同則不繼”，即強調世間萬物按照個體差異性和多元化原則生長發育，從而達到和諧平衡狀態，反之，如果世間萬物趨于單一性和同質化，則永遠處于停滯狀態。“和而不同”是中國人立身處世的總原則，在承認不同的前提下，尊重接受差異以尋求各方利益交匯點最終達到和。《論語》說，“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孟子強調，“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晏子說“和如羹焉等，都道明世間萬物因存在差異性而精彩。

人與人之間的先天自然稟賦差異，以及后天的社會地位差異是客觀存在的，在承認客觀矛盾的基礎上尋求各方認同的最大公約數、畫出共同關注的最大同心圓，以此實現社會的和諧有序。中國傳統社會中“家國同構”的社會治理模式很大程度上正是和合文化所肯定的“修齊治平”儒家政治實踐的生動寫照。目前，國際社會中有些人以文明對立錯誤解讀歷史演進從而陷入“文明沖突”的誤區，回溯人類文明發展史，多元文明相遇，難免有矛盾沖突甚至對抗，但更多是學習交融，彼此成就。因此，“和而不同”以中國式的哲學思辨超越了文明隔閡，從而為化解人類面臨的突出難題提供思想啟迪。

（四）人心和善的道德觀

中華文化既強調和善、友愛的倫理價值追求，又看重人倫社會中人心和善的道德規范與道德實踐。孔子提倡“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換位思考即具備同理心是最大的“仁”；老子稱贊“上善若水”，在他看來，水德近于“道”，與人為善而不爭；《禮記·大學》也提到“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中國古人修身主張以強大的精神力量誠意正心。可見，中國傳統思想的諸多道德實踐主張充分體現了中國人崇和向善的價值取向。

諸子百家從個人修身、治理國家的個體、群體層面提出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基本道德規范，當然也帶有一定歷史和階級局限性，如以“仁”“禮”“民本”等為核心的儒家思想就要求作為統治者的皇帝和官員與作為被統治者的普通百姓，在各自的職業與生活領域中要遵循規則，行有所止，要遵守相應領域的道德與法律底線。中國古人注重道德修身高于滿足物質欲望，堅持內外兼修從而提升自身的道德境界，也將促使整個社會風清氣正。中國式現代化強調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相協調，其對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立道德規范，強化道德認同，引導道德實踐大有裨益。

總之，中華和合文化的基本內涵豐富而深遠，它源于古代中華文明的發展歷程，蘊含著深厚的哲學智慧和人文精神，又超越了西方現代化零和博弈、弱肉強食的征服心態，以尊重包容、互利共贏等價值準則來處理各種關系，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集中體現，是最具文明屬性的價值原則和行為規范。

二、和合文化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路徑

全面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需要堅持系統觀念，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總體布局為“的”，科學把握和合文化與中國式現代化的契合點，將“天人合一”“協和萬邦”“和而不同”“人心和善”等文化精髓加以提煉揭示，與時俱進地將其進行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并凝練成文化之“矢”，有“的”而放“矢”，從而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提供豐厚的精神滋養。

（一）以“天人合一”助推美麗中國煥發新顏

人與自然既是矛盾統一體，更是相互依存的生命共同體。中國特色的生態文明建設堅持以現實問題為導向，只有立足于時代去解決特定的時代問題，才能推動這個時代的社會進步。回顧中國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發展歷程不難發現，我們曾在西方現代化的影響下一度持有簡單粗放式的黑色發展路徑依賴和秉持以單純追求GDP數值增長的功利化政績觀，這曾造成嚴重影響人民群眾幸福感的突出環境問題。

面對亟待解決的“國土之傷，民生之痛”，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成為建設美麗中國的應有之義。中華和文化強調天地人是共榮共生關系，“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價值指向和實踐指引與中國式現代化蘊含的生態觀高度契合，在具體實踐層面，我們應堅持“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生態文明理念，貫徹落實“取之以時，耗之有度，用之有節”的綠色消費觀，以多方合作的實際行動助推美麗中國煥發新顏。

（二）以“協和萬邦”拓寬人類和平發展道路

縱觀世界，中國在和平與安全問題上，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我們銘記被西方列強欺凌蹂瞄的悲慘歷史，崇尚和平、珍惜和平、捍衛和平的理念深深植根于中國人的精神世界中。中華和文化所提倡的“貴和尚中，協和萬邦”的交往理念為今日國與國之間和平共處提供思想啟迪，不同國家、民族、文明之間可以通過交往交流交融做到和平共處與和合共生。回顧當下，世界多元文化的差異性一方面為各自對應的國族認同提供了重要的文化基礎和強大的精神紐帶，另一方面拒絕交流溝通相互排斥的國家也容易造成族際間的群體偏見和刻板印象。

“協和萬邦”的天下觀對內重視調和不同社會群體、不同民族之間的矛盾沖突，不斷推動多元社會力量在相互尊重、共同繁榮發展的基礎上共同參與社會治理，推動形成“多元參與、協同共治，民族互嵌交融格局”，從而為共建安定有序的和諧社會提供價值指引；對外倡導以開放包容的心態吸收借鑒世界文明的積極有益成果，并且樂于分享本國的經驗智慧，這極大地開闊了中華民族的國際視野，同時也有助于對外展現可親可信的中國形象，從而提高我們的國際影響力，積極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拓寬人類和平發展道路。

（三）以“和而不同”推進和諧社會穩定有序

和而不同是一切事物發生發展的規律，從個體生存到民族國家的形成再到不同文明的發展進步普遍體現了“和實生物，同則不繼”的自然歷史法則。中國作為一個“多元一體”的大一統民族國家，多元民族差異性的和合共生形塑了內涵豐富的中華文化，多元民族文化的交流互鑒使其展現出旺盛的生命力和發展潛力。不過，以統一國家為基礎的主流政治文化與以多元民族為基礎的民族特色文化如何適度整合從而達到平衡是一個突出難題。

“和而不同”的社會觀以尊重差異為前提，求同存異，在認同不同社會群體、不同民族、不同國家、不同文明客觀存在的基礎上找尋各方利益的交匯點，提倡相互尊重、相互包容，合作共贏，以此增進對主流政治文化的認同，而和合文化的融入也為化解人類面臨的種種矛盾添加了獨特的“黏合劑”。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價值取向，尊重、依靠廣大人民群眾推進強國建設，通過全面深化改革使中國式現代化的成果更廣泛地惠及群眾，以此推進和諧社會穩定有序。

（四）以“人心和善”熔鑄中華民族精神大廈

中國式現代化始終堅持在思想文化上的自信自強，強調物質富足與精神富有的統一。毋庸置疑，當代中國正處于大變革大發展加速推進的轉型時期，從不同社會群體肉眼可及的生產生活方式到其深藏內心的思想思維方式都變得日益多元，中國傳統的主流價值觀念不可避免地受到各種社會思潮的侵蝕與解構，一些社會問題也不時突顯，我們構筑中華民族共有的精神家園面臨著嚴峻挑戰。

汲取西方現代化深陷物質主義膨脹、精神信仰缺失泥沼的慘痛教訓，中國式現代化主張“物質財富”“精神財富”兩手抓、兩手硬，在大力促進生產力發展的同時大力弘揚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提倡見物見人，促進人與物全面協調發展。“人心和善”的道德觀跨越歷史的長河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今天依然熠熠生輝，其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多個層面相通相融，大力弘揚和合文化有助于熔鑄中華民族的精神大廈，從而奠定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內生動力。

綜上所述，中國式現代化的建設目標對運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起著綱舉目張的重要作用，必須持續激活和實生物、貴和尚中、人心和善等中華傳統和合文化資源，為奮力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提供有效的實踐路徑。

結束語

實踐證明，現代化起源于西方，但其與西方化之間不能畫等號，現代化不是少數國家的“專利品”，也不是非此即彼的“單選題”。在審視西方現代化導致的總體性危機基礎上，東方智慧在矛盾沖突日益加劇的今天逐漸被照亮，而中華和合文化中主張“天人合一”“和而不同”“和衷共濟”等具有當代價值、世界意義的文化精髓被提煉揭示出來并用來指導實踐，正以其鮮明的理論品格和獨有的實踐特色持續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

參考文獻

[1]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N].人民日報，2022-10-26（1）.

[2]習近平.在中國國際友好大會暨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成立60周年紀念活動上的講話[N].人民日報，2014-05-16（1）.

作者簡介：王新（1994—），女，漢族，江蘇宿遷人助教，碩士。

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理論。

基金項目：江蘇財經職業技術學院校級科研課題“二十大精神專題”項目“‘和合’理念與中國式現代化的接榫”（項目編號：2023XES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