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時代使命與任務舉措

[中圖分類號]F207；F427[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6623（2025）03-0007-09

[基金項目]中國社會科學院學科建設“登峰戰略”資助計劃（DF2023ZD24）。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興辦經濟特區，是黨和國家為推進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進行的偉大創舉”①。40多年來，中國式現代化建設隨著改革開放的深人持續推進，取得世界矚目的偉大成就，經濟特區建設則是展現我國改革開放成就的重要杰作。經濟特區雖不是首先誕生在我國，但以深圳為代表的中國經濟特區在改革開放大潮中走過了從建立起來、成長起來、壯大起來到富裕起來的不平凡之路。可以說，經濟特區的重大實踐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時代縮影。深圳是我國經濟特區的佼佼者，在不到半個世紀的時間里就經歷了從傳統的農業社會向現代的城市社會轉型，其發展成就堪稱經濟奇跡（張軍，2019；陶一桃，2020）。學界對深圳的成功模式進行了不同的解讀，從不同視角揭示其成功之道。如有學者認為深圳經驗具有特殊性和普適性相統一的特征（曹遠征，2020）；也有學者認為改革先行和創新發展促進深圳實現快速崛起（樂正，2020）。通過比較分析，深圳改革開放發展成就突出，珠海、汕頭、廈門、海南等經濟特區也取得了諸多可圈可點的成就（陳斯琴和王林，2023）。為何深圳能夠成為中國經濟特區的優等生？有學者基于創新經濟學的視角分析指出，深圳恰當統籌好政府與市場的關系，政府致力于創造公平市場競爭環境，讓有效市場激發創新且形成蜂聚效應，進而推動產業創新發展（唐杰，2020）。可見，隨著改革開放步伐的不斷向前邁進，深圳不僅抓住中央賦予體制改革先行先試的機會，積極營造創新創業的優質環境，還緊緊抓住每個關鍵的窗口期促進產業升級，從而爬上一個又一個更高的發展臺階。

當前，我國正處于發展新質生產力加快推進期。各地因地制宜謀劃發展新質生產力，北京、上海、杭州、成都、合肥等城市深入探索科技創新引領產業創新，出現了一些引領性、現象級的創新亮點，展現了新時代新階段新質生產力發展的生動實踐。我國現階段發展環境跟改革開放初期相比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仍然具有相對優勢，且肩負重要的時代使命，關鍵在于繼續發揮各自的比較優勢，在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中更好發揮創新驅動作用。

一、我國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的相對優勢與短板弱項

我國經濟特區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不能脫離本地區的客觀情況，既要分析自身的相對優勢，找到實踐可行的切入點，又要正視發展的短板弱項，積極尋找破題之道。

（一）相對優勢

作為改革開放先行先試的特殊載體，我國經濟特區至今仍然發揮著應有的作用，在發展新質生產力中有一些獨特的優勢，有自身的強項。

1.中央賦予改革開放先行先試的機會

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新鮮事物，迫切需要深圳等經濟特區深化涉及產業、創新、就業、教育、人才等諸多領域的體制機制改革。理論上，新質生產力由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而催生，但這三條形成路徑在實踐中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體制機制障礙。如技術革命性突破不僅要有創新機構長期的技術積累，更要圍繞新技術研發的制度激勵、新技術驗證與轉化實施相應的制度創新，否則新技術會在創新鏈中游積、閑置。又如，勞動者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關鍵要素，但勞動者的規模結構、素質技能都與人才培養體系存在密切的關系。換言之，發展新質生產力迫切需要深化教育體制改革，而深圳在教育體制改革中走在全國前列。再如，新質生產力的突出特點就是創新，深圳作為經濟特區的杰出代表，長期以來致力于推動自主創新體制機制改革，涌現了華為、比亞迪、騰訊、大疆等一大批不同行業的領軍企業，利用新體制新機制引進或培育了多家高水平新型大學和研發機構。不可否認，無論是科技創新還是企業家創新、制度創新，都詮釋了經濟特區具有的創新優勢。

2.改革開放以來積累的產業基礎

產業是厚植新質生產力的土壤，也是新質生產力壯大發展的結果。深圳等經濟特區經過40多年的發展建立了各自特色的產業體系，也形成了一些具有競爭力的立市產業。如深圳在電子信息、新能源汽車、智能終端等產業具有很大的競爭優勢，而廈門則擅長海洋生物醫藥、光電半導體等產業。特色優勢產業是經濟特區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要著力點，也是新興技術廣泛滲透和創新性應用的場景。新質生產力可以通過產業深度轉型升級進行培育發展，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興技術正在對既有產業進行大范圍改造升級，形成融合發展的良好勢頭，必將促進傳統生產力實現量的增長和質的提升。經濟特區是此輪科技革命與產業變革的前沿陣地，理應在新技術重塑產業體系中發揮示范作用。高端化、智能化和綠色化必將成為我國經濟特區制造業高質量發展的主旋律，也將是經濟特區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基本方向。此外，深圳、廈門等經濟特區又是人口規模較大的城市，具有產業多元化和多功能化的優勢，也有相互耦合、易于形成新質生產力厚實土壤的產業生態和創新生態。

3.創新創業文化的歷史積淀

城市是國家財富集聚地，能夠表現出更強勁的創新創業內生性（雅各布斯，2008）。事實表明，我國經濟特區在40多年的改革開放歷程中顯示出較強的經濟成長性，這種高經濟成長性從側面反映了經濟特區具有的城市創新精神特質，又具體表現為微觀個體的“愛拼敢贏”的創業精神。此外，汕頭、廈門等經濟特區都是著名的僑鄉，有深厚的僑鄉文化，僑民遠赴海外投資興業就顯現出敢于闖蕩世界、敢于冒風險的精神。深圳作為改革開放的重要窗口，吸引大量外來人口就業創業，進而逐漸形成了城市文化多元性，不僅增強了城市文化互補性、融合性和創新性，還有利于促進不同文化思想交流碰撞，營造更濃厚的城市創新氛圍。據統計，2024年深圳民營企業數量已突破260萬家，規模以上工業企業超過1.4萬家，7家民企進入世界500強企業行列①，這表明民營經濟是深圳創新創業活力之所在。此外，中央賦予經濟特區改革先行先試的機會有利于這些城市向社會釋放更大的創新創業空間，也帶動更多敢于“吃螃蟹”的創業者雙向奔赴辦企業、闖市場，從而折射出改革無止境、創新創業如泉水噴涌的現象。

4.相對優越的區位條件

深圳等城市之所以被中央確定為經濟特區，重要原因在于其區位優勢。這種區位優勢表現在多個方面，如具有港口優勢、毗鄰更大的中心市場、擁有海外的社會網絡資源等。此外，我國經濟特區的區位優勢隨著時代變遷和技術進步發生了動態變化和持續增強，深圳現在的區位優勢相比改革開放初期就已發生顯著的變化，已成為全球產業、創新和物流網絡的樞紐。理論上，區位優勢具有持久性、路徑依賴的內在特性，兼具自然屬性與經濟地理屬性，對經濟社會發展產生長期的影響。當中央率先在經濟特區試點對外開放時，要素和產業必然向這些先行的開放地區集聚，并快速形成循環累積效應的規模經濟優勢。實踐表明，我國經濟特區建立早期就是利用對外開放的先行先試機會迅速把區位優勢轉化為經濟發展優勢。即使到了今天，經濟特區雖然不具有改革開放初期那樣的特殊體制優勢，但其區位優勢仍在持續發揮作用。深圳之所以被稱為改革開放的標桿城市，很重要的原因是其擁有粵港澳大灣區這個腹地，可以為其制造業發展提供強大的產業鏈配套及相關服務。

5.具有較強競爭力的營商環境

我國經濟特區改革開放起步較早，得以接觸和學習國外城市規劃建設管理的先進經驗，更有強烈的意愿和主動性改善城市的軟硬環境，以提高對企業和人才的吸引力。不可否認，深圳、廈門、珠海等經濟特區都是廣受社會各界認可的宜居城市，城市居住環境舒適度高，對外來人口接納程度也高。深圳近年來持續大力推進深化營商環境改革便是一個具有代表性的案例。為吸引企業扎根、安心發展，深圳大力實施“三個工作方案”營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營商環境，“秒報秒批一體化”事項和“免申即享”事項大幅增加，“不見面審批”事項占比高達 98.6% ，可通過電子證照辦理事項達 90% 以上，最大程度降低企業面臨的制度性交易成本②。據一項研究報告，深圳、廈門、珠海等城市在中國城市營商環境評價排名中比較靠前，也產生了一些可借鑒可推廣的經驗做法（李志軍，2023）。

（二）短板弱項

我國經濟特區在經濟社會發展諸多領域已取得令人矚目的成就，但也有自身發展的局限性和薄弱環節，特別是與中央關于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基本要求還有一些差距。

一方面，我國經濟特區基礎研究的狀況難以適應新質生產力示范引領的需求。盡管廈門大學、南方科技大學、深圳大學、汕頭大學等高校在一些學科領域具有較高學術聲譽，但基礎研究投入不足、基礎學科發展不平衡、世界一流領軍人才短缺等問題，仍是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繞不開的一塊短板。即使在一些有優勢的學科領域，高校的很多有世界影響力的科技成果也未能順利向應用研究轉化、形成社會生產力，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高校與科技企業交流互動不夠、合作障礙較多。

另一方面，我國經濟特區不同程度面臨發展空間、高端人才等要素供給不足的問題。經過改革開放以來的持續、高強度開發建設，深圳、廈門等經濟特區可供開發的產業用地空間非常有限，且通過城市更新、村莊拆遷整治等途徑拓展城市發展空間也要付出很高的代價。不僅如此，在高端人才方面，我國經濟特區不僅面臨引進高端人才激烈競爭的不利局面，還存在本地高端人才流失的壓力。此外，高端人才也要有與之相匹配的優質創新生態進行承接，而有些經濟特區城市創新生態還不夠完善，無法起到“筑巢引鳳”的作用，也難以取得人盡其才的效果。

二、我國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面臨的機遇與挑戰

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與新一輪科技革命形成的新變局相互交織，嚴峻復雜的國際形勢對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形成很大的沖擊，將加快全球經濟與政治體系的重塑。我國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正處于這樣高度不確定性的時代環境，新技術引發的產業機會正在對沖各種風險累積形成的挑戰。

（一）主要機遇

從國內外形勢看，以深圳為代表的中國經濟特區群體在全球經濟格局中已經能夠發揮重要的戰略節點作用，即使在逆全球化不斷抬頭的趨勢下，也面臨一些十分難得的有利機遇，主要包括：

1.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興技術正處于大規模應用的重要戰略機遇期

通用大模型、人形機器人等新興技術正在不斷推進人工智能技術生態更加方便嵌人更多行業應用領域，特別是垂直領域的應用進入從設想到實踐轉化的突破階段。以DeepSeek為代表的通用大模型已經快速、廣泛滲透到各行各業，掀起了新一輪“人工智能 + ”的行動浪潮，成本大幅下降使得這種技術更具廣闊的市場前景。而深圳作為先進信息技術厚積薄發的城市，容易在新興技術產業化中率先脫穎而出，場景創新推動了越來越多的智能應用終端誕生并走向市場。粵港澳大灣區作為全球電子信息產業集群發達的地區，將利用發達供應鏈網絡和快速、龐大的市場需求助力深圳、珠海等經濟特區培育出一批具有競爭優勢的工業品。

2.中央加快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相關戰略和政策部署

新質生產力發展既要供給升級，又要擴大需求。中央為支持發展新質生產力而正在推進教育科技人才一體化改革，這些改革力度前所未有，涉及領域更具有系統性、戰略性和持續性。2024年6月，習近平總書記發表文章就發展新質生產力做了深入淺出的論述，引起社會各界廣泛、深入交流討論。2025年3月，李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上將發展新質生產力提到了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的高度。為加強戰略部署，中央有關部門將圍繞發展新質生產力出臺相關的規劃和配套政策，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將從中受益。此外，深圳發展新質生產力無論是頂層設計還是具體工作部署都處于全國領先水平，且長期以來就是我國重點領域體制機制改革的特區，未來有望被中央列為新質生產力發展示范城市。

3.區域重大戰略深入實施迫切需要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

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海南自由貿易港建設、福建兩岸融合發展示范區建設等區域重大戰略要在更高的起點上繼續深人實施，不僅要求本區域內的經濟特區要繼續發揮改革開放引領作用，還要求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壯大形成區域高質量發展的新動能。同時，也應該看到，我國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依賴于區域創新體系建設，也離不開區域深化產業協作與協同創新。在戰略實施過程中，中央也將為這些區域重大戰略順利實施提供有力的政策支持，如重大基礎設施建設、重大創新平臺建設、重大改革舉措實施等。可見，我國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推動區域高質量發展，將從這些重大項目或改革舉措中獲益。

（二）主要挑戰

隨著全面深化改革的深入推進和對外開放水平不斷提高，我國經濟特區已深度融人全球經濟體系且發揮日益重要的作用，但在當前嚴峻復雜、不確定性風險急速上升的國際環境下仍面臨不少挑戰，面臨來自其他地方的競爭壓力，主要包括：

1.中美全面脫鉤斷鏈的威脅增大

深圳、廈門、珠海等經濟特區都是較深程度融入全球化的城市，產業鏈供應鏈創新鏈人才鏈都置身于全球網絡體系之中，比較容易受到外部環境的影響。中美關系是當今世界最重要的大國關系之一，美國對中國的全面、極限打壓必然造成深圳等地的企業被迫放棄美國的市場、技術和人才，從而導致供應鏈創新鏈中斷，大型科技企業首當其沖，華為、中興、大疆等深圳企業遭受美國打壓就是典型的例子。特朗普2.0時期，再次推行高強度的“美國優先”戰略，采取對中國產品加征更高關稅、限制中美科技交流等舉措，必然加劇中美全面脫鉤的風險。這種高度不確定性的國際環境給我國經濟特區發展帶來很大的威脅。

2.內卷式競爭帶來的挑戰增加

《公平競爭審查條例》自2024年8月1日起開始實施，這是國家決定綜合治理內卷式競爭的關鍵舉措。當前，內卷式競爭具有廣泛性、逐底性、低效性的傾向，且從傳統產業到新興產業都顯現出這種趨勢，已嚴重透支各地區高質量發展的動力基礎。在此情形下，我國經濟特區難以從此輪內卷式競爭中獨善其身，可能還深受其害。內卷式競爭帶來的挑戰不僅可能導致地方政府盲自投入各類要素資源，還可能通過劣幣驅逐良幣的方式沖擊本地優質企業，導致這些企業長期難以獲得合理的投資回報。此外，內卷式競爭也是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需要破除的頑瘴痼疾，是加劇市場分割的重要原因。市場分割不僅增加了經濟特區優勢企業異地銷售產品的成本，也迫使企業實施異地投資擴張，從而降低企業經營效益。就一個城市而言，這樣的企業越多，城市發展受影響程度就越深，面臨的挑戰也就越大。

3.制造業空心化的風險升高

隨著時代的變遷，深圳、廈門、珠海等城市都經歷了產業結構轉型升級，也不同程度地面臨制造業空心化風險，制造業比重持續下降，服務業比重明顯提高。這種現象既反映了合乎經濟規律的一面，又反映了來自過早過快“去工業化”的挑戰。一方面，來自國內外的區域競爭和逆全球化的國際環境不僅對我國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構成強大的競爭壓力，還對產業發展形成很大的擠壓效應。另一方面，要素成本快速上升、資源環境約束加大、人口增長格局轉變等多重因素相互疊加削弱了我國經濟特區制造業競爭力。以上兩個方面原因導致了制造業發展動力弱化，也加劇制造業外流，并進一步推動制造業空心化的布局形態形成。而新質生產力發展不能脫離制造業基礎，更不能擺脫以制造業為主體形成的生態體系。可見，制造業空心化將對我國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構成不容忽視的挑戰。

三、我國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肩負的時代使命

在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進程中，以深圳為代表的經濟特區建設已取得歷史性的成就，在世界經濟特區群體中也當屬出類拔萃。站在新的起點上，我國經濟特區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肩負著的重要時代使命，理應有歷史擔當。

1.加快成為新一輪改革開放的增長點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吹響了全面深化改革推動中國式現代化的時代號角，也指明了新一輪改革開放的奮斗方向。我國經濟特區既有中央賦予的先行先試機會，又有在歷經40多年艱苦創業的積累，在謀劃發展新質生產力方面比國內諸多城市更有基礎和條件，也能盡快進入到產生極化效應的角色，進而形成具有規模優勢的新動能。例如，深圳可以發揮產業創新生態優勢培育發展人形機器人、低空飛行器、智能駕駛汽車等新業態；又如，廈門可以發揮區位優勢，借助兩岸科技資源發展生物醫學、新型儲能、新材料等產業；再如，海南可以充分利用自由貿易港建設的重大機遇吸引外包型的研發服務、高端游艇制造與設計等產業。可見，每個經濟特區都有自身的獨特優勢，關鍵要揚長避短、揚長補短，方能找到發展新質生產力的突破口，也能由小及大、由點及面，形成支持經濟持續發展的新增長點。

2.在發展新質生產力中發揮示范引領作用

我國各地區發展差異大，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就要求各地區探索各具特色的發展路徑和側重點（葉振宇和鄭韜，2024）。深圳作為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領頭羊”之一，科技創新推動產業創新已積累了許多有效的經驗。如營造良好的產業創新生態催生新業態新賽道，持續改善營商環境促進新產業新模式發展等。這些實踐經驗能夠為當前各地區發展新質生產力提供有益的啟示，也能夠為經濟特區如何在發展新質生產力中走在前、作示范提供借鑒。不可否認，深圳發展新質生產力具有綜合優勢和強勁的產業競爭力，可謂是新質生產力全能型的“優等生”，而其他經濟特區其實也有自身的競爭優勢和能力，發展新質生產力要堅持專精特新，力爭成為新質生產力單項型的“優等生”。

如在新質生產力的場景應用、人才培養、體制改革等領域中有側重地進行大膽探索，在某些領域形成全國領先優勢。

3.帶頭推動區域重大戰略落實到位

當前及今后一個時期，推動區域重大戰略深入實施，關鍵要看有關地區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成效。有關區域重大戰略在頂層設計中對深圳、珠海、汕頭、廈門、海南等經濟特區的發展功能分別有明確的定位，對其在產業發展、協同創新、改革開放等重點領域中的作用也有具體要求。如果從新質生產力看，這些經濟特區在貫徹落實區域重大戰略中有很大的作為，特別是在加快發展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形成區域未來新優勢、提升創新能級優化區域創新體系、集聚優質要素促進高質量發展等方面可以發揮重要的戰略支點作用。當然，深圳等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離不開所處的區域，需要區域內有關城市提供產業配套、人才供給等方面支持，同時也需要區域內有關城市為企業提供更多的應用場景，以促進新技術迭代成型進而順利進入產業化環節。

4.在國際競爭中積極為國家爭取更大的主動權

深圳是美國對華制裁的重災區，多家深圳企業被美國列入各種黑名單，廈門、珠海等地也有科技企業被列入這些黑名單。這種現象凸顯了以深圳為代表的經濟特區在爭取國際競爭主動權中具有突出的作用。支持深圳等經濟特區新時期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不僅對于民族復興、強國建設具有重要的作用，還能夠為我國走到世界歷史舞臺中央且站穩腳跟作出歷史性的貢獻。國家競爭背后的實質是綜合國力的競爭，也是科技實力的競爭。深圳是全國科技創新中心，又是高科技企業分布高度密集的城市，2024年全社會研發投入占GDP的比重達到6.46% ，企業研發投入占比 93.3% ，擁有國家高新技術企業2.47萬家、專精特新企業1.08萬家①，有華為、比亞迪、騰訊、大疆等一批在業內具有高知名度、領先優勢的科技企業，在移動通信技術、智能駕駛技術、新型儲能技術、生物技術等領域具有世界先進水平。可見，深圳的崛起從側面反映出我國科技實力在某些領域具有全球領先或先進水平。

5.早日為國家攻克關鍵行業“卡脖子”技術立新功

從美國連續多年實施極限式打壓的情況看，我國現階段還面臨高端芯片、工業軟件、高端醫療設備等重點行業領域的“卡脖子”技術問題，而攻克這些領域“卡脖子”技術問題則是我國產學研各界的廣泛共識。部分行業關鍵核心技術“卡脖子”問題的突破是一項長期性、系統性、戰略性的工程，既要國家層面集中大量的資金、人才、政策等要素持續性投人和協調組織有關各方進行集中攻堅，又要科研機構、企業等其他創新主體之間創新性協作、協同性攻堅。在攻克關鍵行業的核心技術“卡脖子”問題方面，深圳等經濟特區不僅要通過科技創新帶動產業創新形成新質生產力，還要加大基礎研究和全鏈條的創新體系建設，推進長期制約我國產業升級的行業核心關鍵技術突破，助力我國在應對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勢力極限打壓中贏得更多主動。

四、新時期我國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點任務

歷史經驗表明，城市有發展周期，每一輪科技革命與產業變革被視為城市持續繁榮發展的關鍵力量。當前，我國正處于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加速應用與大規模產業化的活躍期，深圳、廈門等經濟特區也處于城市轉型突破攻堅期，發展新質生產力必須搶抓機遇，應對困難挑戰，聚焦重點任務持續、精準發力。

（一）全方位推進新技術應用

深圳、廈門、珠海等城市高技術產業基礎較好，要抓住人工智能、新能源技術、量子技術、生物技術等新興技術進入應用的重大機遇，實施場景創新驅動行動，積極征集和發布關鍵技術應用場景方案，成立場景服務科技中介，引導各類創新主體參與應用場景開發，搭建適合不同業態需求或不同群體消費需求的應用場景，通過場景創新引致的需求反饋促進新興技術加速迭代且更好滿足客戶需求。同時，諸多實踐表明，培育科技服務中介是促進新技術應用與產業化的有效途徑。我國經濟特區在扶持科技中介發展也有一定的基礎，未來可以著力培養專業化、國際化科技職業經理人才，鼓勵高校、科研院所等機構設立科技服務中介職位，支持本地機構在北京、上海以及美國硅谷、芬蘭、以色列等境外科技活力地區設立技術轉移驛站，加大對國內外科技成果承接和轉化力度。此外，加大政策供給和改善營商環境也是政府促進新技術應用力所能及的職責。一方面，針對新技術應用的接受度較低、風險高等特點，政府要出臺新技術（含新工藝、新產品、新設計）推廣的支持政策清單，對企業采用新技術予以融資貼息、技術改造等政策支持；另一方面，也要與商業保險機構合作建立新技術應用的風險補償機制，最大限度降低新技術應用的風險。

（二）深入推進有利于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體制機制創新

體制機制創新是經濟特區獲得持續性競爭優勢的關鍵變量，也是經濟特區營造新體制環境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要舉措。首先，我國經濟特區要積極探索試點，破除科技創新引領產業創新的體制機制障礙。繼續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填平高校、科研院所等機構的技術成果向市場化主體轉移轉化的體制鴻溝，允許教學科研人員通過市場化途徑轉讓技術并從中獲得合理合法報償；規范科技企業的競業限制，依法依規查處企業涉嫌不正當競爭的競業限制，強化執法保護各類創新主體的合法知識產權，促進人才、專利等先進要素更加有序流動。其次，有條件的經濟特區要加大基礎研究投人的體制創新。政府科技財政資金投人要優先向基礎研究傾斜，基礎研究項目資助經費占比原則上要高于應用研究項目；探索公平競爭的項目資助機制，通過公開招標、揭榜掛帥等競爭方式吸引高校、科研機構、科技企業等創新主體參加戰略性的基礎研究項目；鼓勵大型企業或超級富豪捐資設立基礎研究基金會，資助更多的教學科研機構或頂尖科學家投入到數學、物理、化學、生物等基礎學科領域研究；深圳、珠海、汕頭等經濟特區要立足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國際科技創新中心的進展，結合本地特色優勢產業方向布局建設國家實驗室、大科學裝置等戰略科技力量。再次，經濟特區要構建有利于集聚適應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人才體制。經濟特區作為全面深化改革的試驗田，要積極探索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的培養、引進和使用人才的新體制，逐步改變編制引人、崗位選人的傳統體制，大力培養交叉學科、復合型專業技術人才。

（三）以問題為導向推動創新生態與產業生態深度融合

一方面，我國有些經濟特區創新生態還不夠完善，難以有效支撐新質生產力發展，為此要堅持問題導向，著力完善創新生態。針對科教資源的結構性矛盾，廈門、珠海、汕頭等經濟特區要規劃建設新型科教融合的理工科大學，培養高層次理工科專業人才，逐漸補齊專業技術人才短板。針對產學研用銜接不緊密的問題，要通過項目引導、平臺共建、成果共享等途徑促進各種不同組織形式的創新共同體進發涌現。針對創業環境不優的問題，要根據初創企業成長的特點完善創業風險投資體系，發揮政府出資的創新創業投資基金牽引作用，吸引社會資本推出滿足企業多樣化需求的創新金融工具。針對人才凈流出增大的問題，要大力提高創業就業活躍度，加大政策支持力度解決人才安居、子女入學等跟人才切實利益相關的問題。另一方面，我國經濟特區都已建立了不同層次、不同能級的產業生態，但與新質生產力發展的要求還有一定的差距，今后要把促進創新生態與產業生態融合發展作為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著力點。當地的大學、科研院所、新型研發機構等主體要積極服務本地產業發展需求培養人才、開展創新，深化與當地企業設備升級、產品研發、工藝創新等領域深度合作，宜先從企業創新需求起步，然后過渡到引領企業創新需求。同時也可以借鑒國外先進經驗，建設城市創新生態與產業生態有機融合的“海綿體”，例如，城市創新生態在產業處于下行周期時能夠吸納從企業跳槽出來的科技人才到高校、科研機構等創新主體中繼續從事科研工作，待他們的科研成果孕育出來之后，再次引導這些人才攜帶成果進入產業生態中創業。

（四）優化軟硬環境培育壯大優質企業

企業是科技創新的主體，更是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的主力軍。深圳之所以能夠被外界稱為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創新型城市，主要是它擁有一批全球影響力的科技企業。但對于其他經濟特區而言，這樣的科技企業仍然偏少，這是其發展新質生產力的一塊明顯的短板。為此，我國經濟特區都應該把培育壯大優質企業作為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要任務。具體而言，一方面，改善環境幫助科技初創企業健康成長。杭州“六小龍”脫穎而出的現象表明，初創企業更依賴地方政府長期始終如一的支持企業創業政策導向、樹立企業至上的服務理念以及為年輕人發展提供優質環境和較低的生活成本。積極完善創新創業服務環境，建設青年友好型城市，吸引青年群體創業，促進青年人才與產業需求高效匹配、良性互動，建立多元主體、功能完整的金融支持體系，搭建實驗室、孵化器、工程驗證中心、科技園區等多層次、廣覆蓋、鏈條長的產業化支持體系。另一方面，多措并舉支持專精特新企業、隱形冠軍企業、科技領軍企業等優質企業發展。經濟特區各級地方政府要建立企業有求必應的服務機制，營造適應優質企業發展的寬松融資環境，積極為企業搭建成長平臺，協助企業對接必要的政策資源，引導企業規范有序發展。

五、新時期我國經濟特區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政策建議

當前正處于大變革時代，我國經濟特區要發揮比較優勢，因地制宜探索新質生產力發展模式，建成以人為本的人民城市、場景驅動新科技新業態蓬勃發展的創新城市、產業集聚化規模化發展的創業城市，同時借鑒國內外先進經驗，正視短板弱項，找準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政策著力點，攻堅突破。

（一）實施強基工程，針對“數理化生”四大學科細分領域基礎研究進行戰略布局

我國經濟特區要發揮自身優勢，整合重點高校、駐地中央企業、知名跨國公司等主體的創新資源，推進專業實驗室、工程技術中心、制造業創新中心等科研平臺開放共享，開展高校、科研機構和重點企業的專家“雙聘雙薪制”試點，建設類海外科研環境的跨國公司研發中心。按照國家戰略部署，深圳、廈門等科教資源相對較多的城市要主動向國家爭取大科學設施或全國重點實驗室落戶，開展前瞻性研究部署、平臺建設和人才隊伍建設，吸引世界級戰略科學家牽頭組建前沿科學研究機構和發起國際大科學計劃，設立基礎研究大科學基金，構建有利于顛覆性技術突破的創新生態。

（二）強化國資平臺戰略投資功能，大力開展新興產業重大項目招引工作

深圳、珠海、汕頭、廈門等城市要進一步優化國有資本戰略投資功能，整合全市政府性基金資源，探索建立專業化管理、市場化運作、社會化治理的基金叢林，發揮風險投資對產業的識別篩選功能，強化耐心資本對新興產業的導引、培育作用。精準定位能夠形成新增長點的未來主導產業，建立“一個產業、一個團隊、一個企業、一個專業園區、一個產業聯盟”協同推進機制，圍繞產業發展需求成立一支專業投資管理團隊、培育一個有競爭力龍頭企業、打造一個高品質專業園區、建立一個產學研用相結合的產業聯盟。針對鼓勵類產業項目，原則上制定定制化的投資方案，建立“重大產業項目落戶一件事”全方位服務保障機制，開辟綠色通道，助力重大產業項目快速投產。

（三）完善產業鏈生態，深入推進產業鏈現代化

我國經濟特區要圍繞本地區重點產業鏈部署，編制全景式的產業鏈圖譜，對產業鏈“鏈情”進行全面解析和體檢；針對產業鏈堵鏈斷鏈短鏈問題，編制強鏈補鏈延鏈作戰地圖，全方位實施“鏈招商”。以打造健康的產業生態為目標，建立有關部門協同推進產業鏈清堵治卡攻堅機制。針對“鏈主”企業根植性弱、產業鏈創新鏈短等問題，成立工作專班負責引進和支持“鏈主”企業“沿途下蛋”，建立應用研發、先進制造與快速市場響應相結合的示范性基地，布局先進的生產線和設立全球性研發中心，集聚高端要素。針對產業鏈缺失、成果轉化困難等問題，精準引進相關企業補鏈強鏈，建立小試、中試或熟化平臺，打通科技創新引領產業創新的堵點。

（四）成立場景創新促進機構，完善場景創新生態

我國經濟特區要因地制宜組建場景創新促進中心，深人推進場景創新城市建設，探索場景招商培育新產業、開辟新賽道，在城市治理、交通出行、生態保護、教育醫療、數據開發、新藥研創等領域吸引企業或科研機構開發應用場景，在研發投入、場地租賃、項目融資等方面予以適當財政補助，發布應用場景年度榜單。鼓勵社會力量設立以場景開發為主題的科技孵化器，培育一批場景開發設計企業。加強地方立法探索，針對新技術應用場景需求推動地方立法，建立新技術應用的容錯機制。

（五）建設人才友好型城市，大力培養滿足新質生產力需求的新興人才

我國經濟特區要大力引進和培養戰略科學家、科技領軍人才等高層次專業人才，培養造就智能勞動者、卓越工程師、大國工匠等高技能人才。支持高校根據本地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重點方向優化設置專業，適當擴大相關專業博士生培養規模。對于留在本地發展的博士生和博士后科研人員予以培養經費資助且提供人才安居房、子女享受優質教育等“一籃子”服務。瞄準全球性頭部科技人才，設立人才直通車，發放外籍高層次人才“綠卡”，大力引進優秀頭部科技人才及其科研團隊。

（六）提升產業布局效率，為制造業高質量發展留有余地

深圳、廈門等地要充分利用閑置的樓宇、工業園區等空間發展專精特新優的樓宇經濟或建設專業科技園，探索“一站式服務、場景化招商、多元化投資、開放式創新”發展模式，提升園區運營管理水平。綜合利用行政、法律、市場等手段推進低效閑置的產業用地和外遷企業廠地的回購或回租，探索工業用地保護制度，建立工業用地彈性供應機制，支持老舊工業園區、村鎮工業園區和部分城中村改造成為創客小鎮或科技小鎮，為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留足適當規模的工業用地空間。鼓勵本地的“鏈主”企業設立“母工廠”，將樣品試制、示范性生產線、智能工廠等制造環節留在本地，建成應用研發、先進制造與快速市場響應相結合的示范性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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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ra Missionand Task Measures for Developing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in Special Economic Zones Ye Zhenyu

（InstituteofIndustrial Economics，Chinese Academyof Social Sciences，Beijing100836）

Abstract：Afterdecadesofdevelopentandacculationsince thelaunchofrefoandopeningupChina’sspecialecoomiczosEZs） cuetlposidiaioide leadefoitoeeeateaiodi inawatatsaedtatdeolaleal goverment’sstrategicplansandpolicymeasuresiedataceleratingtedvelopmenofnqaltyproductivefor，andteurgnteet expeditesuchdlontivbtleatifaalateeeloaltuciessod prodfroaltaldd fortheveloflf keytaskuchafoiitisiltfu ecosstemidsoofaliteplsisbd sitationEsdlttalect platfo，ooisod eficiencyofidustrallyoutdaceleateterasfoatioofqualityprouctivsintodiersofigqualityeont.

KeyWords：Special Economic Zones;New QualityProductive Forces; Chinese-style Modernization

（收稿日期：2025-04-29 責任編輯：羅建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