僑匯券：鮮為人知的特殊票證

1959年至1994年，我國曾經發行過一類在境內特定場合流通使用的票證，它們分別是僑匯物資供應券（以下簡稱僑匯券）和中國銀行外匯兌換券（以下簡稱兌換券、外匯券），前者單純是“票證”，后者是“幣證合一”，一般統稱為僑匯券。由于它們只限于為數不多的人使用，且是中國票證史上獨創之作，又被稱為票證時代的奢侈品。

20世紀50年代末，我國經濟正處于困難時期，物資供應短缺，為了保障僑眷、僑胞的利益，團結海外僑胞和爭取僑匯，政府根據海外僑民寄回大陸的外匯數額，按比例給予一定數量的特殊證券，

對有僑匯收入的僑眷和歸僑給予照顧和鼓勵。僑匯券匯聚了糧票、布票、棉票、副食品購買券、工業品購買券等各種票證，有些省的僑匯券還印有肥皂票、煤票、油票等稀有票證，是一種需要與人民幣現金共同使用的票證。使用該券可以在指定商店購買當時市面上的緊俏物資。

那時候，全國各地的僑匯券圖案有所不同，如江蘇省的“長江大橋”、湖南省的“岳陽樓”、廣東省的“廣州解放紀念像”等，各省風景名勝、文物古跡、風土人情、珍稀動植物圖案等出現在不同的僑匯券上。僑匯券的印刷色調也不一樣，有紅色、綠色、黃色等等。雖然各省僑匯券顏色和圖案不同，但包含內容大致相同。以上海僑匯券為例，上海發行的僑匯券上印有編號、截止年月、防偽水印，蓋有紅色專用章，并標明“無價票證，嚴禁買賣，剪下無效，過期作廢”。券的周邊排列著許多小券，分別為副食券、購貨券、油票、糧票以及它們包含的數量，整張票面設計緊湊（圖1）。

其中副食券主要用于購買肉類蛋類等食物，購貨券用于購買自行車、縫紉機、微波爐、冰箱等日用品。使用時供應部門需當場剪下對應該物品所需數量的購物券，再按接近一般市場價格的人民幣結算。譬如，20世紀七八十年代，用僑匯券在僑匯商店購買一輛永久牌自行車，需付人民幣120元再加上20張購貨券。

當時，上海的僑匯購物商店設在永安公司一樓，大廳周邊排列著被稱為大件的電冰箱、自行車、縫紉機、微波爐等。中央玻璃櫥柜內陳列著各種式樣的金銀首飾、進口名表，還有貴重的進口藥物、化妝品、香煙以及糖果等。商店柜臺上雖沒有標明“概不退貨”，但由于付款時營業員剪下的購物券是“剪下無效”的，所以購物前必須三思而后行，否則即使退款，但損失的卻是來之不易的僑匯券。

記得當年我家在僑匯商店購買的第一個大件是微波爐。某日我母親在店內徘徊，忽聞兩位女士正熱議著微波爐的用途，她們認為最大優點是喝熱茶方便，茶杯放進爐內轉半分鐘，冷茶即變熱茶。

我的父母都是老茶客，尤其是父親——一位中學教師，幾乎整天伏案備課批卷，而案邊一杯熱氣騰騰的濃茶則是提神醒腦必不可少的，可惜不到一刻鐘茶就變涼，添加熱水又很快變得淡而無味。回家后經母親這么一介紹，二人茅塞頓開，興高采烈地從商店買回來一臺，從此熱茶、熱菜、熱湯、熱飯，用得不亦樂乎。親戚來訪，見到這玩意覺得很奇妙，感嘆著何以市面上見不到。而作為僑眷卻因為僑匯券擁有這份特殊福利，可以提前消費，提前享受。如今半個世紀過去，當時稀奇罕見的微波爐早已走進千家萬戶。

我家多余的僑匯券經常被有特殊需求的親友們索取，諸如舉辦婚嫁喜事時，他們便可在僑匯商店購買進口糖果、進口香煙之類。上海人一般都很講究面子，如果喜糖中夾帶幾粒進口糖果，酒席上敬客人幾支進口香煙，當時那可是件很“扎臺型”（上海俗語，有面子的意思）的事情。

還有一種幣證合一的票證又稱外匯兌換券（外匯券），流通于1980年4月1日至1995年1月1日期間，分別有1979年版的七個面額和1988年版的兩個面額版本。這種兌換券主要限于涉外賓館、友誼商店、華僑商場等特定場所用于支付外幣，無法直接用于普通商品和服務。持券購物時不必再支付人民幣，銀行已把外幣直接兌換成這類有價證券。

該券的“元”與人民幣的“元”等值，但只限于境內使用，且不得掛失。

兌換券的票面設計與正式紙幣相似，不僅摸上去很有質感，設計也極其精美。正面中間圖案是中國風景名勝圖，如萬里長城、北京天壇、長江三峽、桂林山水、杭州西湖的三潭印月、貴州的黃果樹瀑布等等。兩側有防偽標記，票面上寫明由中國銀行發行，還有繁體字的票額及編碼。中文票面的反面是相應的英文說明，想必也適合于入境的外國人使用。

由于僑匯券可以購買市面上的稀缺物品，上海永安公司門外引來一大批專門倒賣該券的黃牛，上海人稱他們為“打樁模子”，意思是指這些人每天固定時間在固定的地點站樁。只要有人朝著商店方向走過來或者走出去，他們就蜂擁而至，操著一口圓滑流利的上海話念念有詞：“爺叔（或者阿姨），僑匯券有伐（嗎）？兌換券有伐（嗎）？儂（你）勿要膽子小，旁邊糾察是阿拉格（我的）娘舅，請到隔壁小弄堂去做交易。”為了拿到僑匯券，他們可以鍥而不舍地追著持券者走過大半條馬路。

為維持秩序，當時上海的有關部門派出許多戴著“糾察”袖標的退休老工人去驅趕倒賣僑匯券的黃牛，但老工人怎么也玩不過這幫動作敏捷的小年輕，商店門前經常一老一少你追我跑地玩起“捉迷藏游戲”。而每當小黃牛們掙到較多的外快時，也會送包憑票供應的香煙給糾察老大爺。

如今時過境遷，20世紀90年后出生的一代人，可能對僑匯券既無印象也無概念，但它們確實是票證年代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對增加國家外匯收入起著積極作用。由于僑匯券興起于物資匱乏年代，消失于物資豐富時期，而且相信中國歷史上再也不會出現此類票證，所以我家遷移到重慶后，手邊仍保存有完整的幾張，雖然僅區區幾張，卻深感它們是值得收藏的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