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具“性價比”的老師

我上大學時，學校的四個食堂中就數第三食堂的飯菜最好吃了。但它離教學樓遠，下課后過去時，各個窗口都已排起了長龍。所以對我們而言，第三食堂的飯菜基本上屬于“病號飯”——只有生病請假不上課的時候，才能及時過去買到喜歡吃的飯菜。

我們這所北方三線小城的普通院校，每周四都有一節體育大課，老師姓彭，同學們都喊他“老彭”。據說，他之前是南方一所體育學院籃球專業的老師，因父母年事已高需要照顧，他才在52歲這年返鄉，調到我們學校，工資待遇比原來差了一截。

老彭心細，每節體育課開始時都會問一句，哪位同學今天不舒服，可以出列見習。因他也不問病因，我們宿舍幾個女生索性商量好輪流“不舒服”，這樣的話，見習同學便可在午飯一開就跑到三食堂，幫姐妹們陸續把飯都打好。

我們這招不久就被其他同學學會了，為了方便按點吃上三食堂的飯菜，大家上體育課也都輪流“不舒服”了。于是又一節體育大課時，老彭說有事要離開一會兒，安排我們自己先練習打籃球，結果他早一步去了三食堂，蹲守在那里，一舉“活捉”了包括我在內的十幾名翹課過去打飯的同學。

見到老彭我們立刻想跑，他則笑著說，來都來了，先打飯吧，完了趕緊歸隊。那天他發布了新“政策”，說以后他的課上可以派幾名“飯代表”去食堂，但只給10分鐘時間。也就是說，從“飯代表”們去食堂到打好飯，總共不能超過10分鐘，否則要回來罰跑。就這樣，老彭硬是將打飯這件事變成了一個運動項目。后來他跟我們說，這是他權衡之下，最具性價比的一項課堂規定，我們也沒有辜負他，體育課上再也不裝病了。

一次，我剛好和老彭乘坐同一輛公交車，車上的乘務員為一點點兒小事對我使用了蠻橫態度，我氣不過想理論幾句，老彭卻制止了我。他說，現在發生爭執會影響司機的專注力，等下車時委婉提醒她一下就好。

見我情緒穩定下來，老彭又說，這個乘務員有可能今天遇到了什么煩心事，導致心情不好。若家有喜事，斷不會是這個態度。

我問老彭，她態度不好反而要我寬容和原諒，這屬于善良還是縱容呢？老彭笑道，可以提醒，但換種方式更好。與其警告她以后態度好一點兒，還不如下車時跟她說一句“你長得這么漂亮，估計笑起來更好看”。大家都是成年人，很多事一點就通。

這招的確高明——下車時我真的照抄了老彭這句話，乘務員一路陰云密布的臉瞬間晴空萬里，她抿著嘴，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可算不上漂亮。還補了一句，慢點走啊，妹子。

我對老彭豎起了大拇指，說這個做法最具性價比。

在大學能跟學生交流的老師很少，老彭算一個。他喜歡跟學生聊天，大家也把他當作一位心理導師，什么都愿意跟他傾訴。老彭說，他愿意當個有回音的“樹洞”，還說體育課的目的就是要讓學生有健康的體魄，包括身體和精神的健康。運動鍛煉可以健身，而溝通和交流能適時幫助學生解決心理困擾。

正如老彭當年放棄南方高校到我們學校教學，工資是少了些，但能照顧父母，他常說那是他彼時最具“性價比”的選擇。“最具性價比”也是他的教學理念，畢業多年，我們幾個有聯系的同學還時不時會感慨，學了4年的專業課與現在從事的工作基本沒什么關系，所以除了老彭的課，其余所學基本還給老師了。

當年老彭的體育課后勁兒有多足？可以這么說，我們愿意用一輩子去實踐他的教學理念——健身且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