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河的聾子（外三首）

流干了血的凍土上

聾子，在灌木叢里發現

難產死的母親

鄉鎮周圍

有六座懷孕的雪丘山道口，

刺骨的嬰兒哭嚎

聾子，聽不見

夜晚的狗吠，風箏一樣

晃蕩在鎮子上空

聾子，聽不見

父親用咒罵

讓火燃得更旺

聾子，畏怯地窺視著

驕陽下的雪

自城里來的女人

早晨，窗明幾凈

露出山神般冷峻的臉

父親的拖拉機

把斑駁的雪原顛得更碎

搖籃里的夢

鋼鐵樹林，飄揚著

母親的紅祅子

灼人的紅祅子

南方巨構的陰影里

南方媳婦們

舞蹈，在煙花下靜滯的雪國

霜雪柔曼

朝霞，從金色山脊升起

聾子在拖拉機里

聽到很多聲音

如此，父親教會聾子沉默如此，

冬季教會聾子沉默地復仇

變形記

我們

用魚的肺呼吸

用蝙蝠的眼睛窺視

用河馬的嘴咀嚼

用昆蟲的骨骼運動

用樹懶的睡眠孵化夢境

用水蛭的浮腫眼皮包裹秘密

用馬掌奔跑，磨出了黑血

就用駱駝的雙峰

去承受

風化土地與生死疲勞

森林

森林是所有長得

比自己高的孩子

有文化的蝙蝠

我飛行，哭著

在天花板下飛行

我做夢，染上

房間的慢性疾病

我倒立睡覺，醒了

就仰望地上的東西

作者簡介：沈博耘，新西蘭懷卡托大學學生。大學期間嘗試詩歌寫作，內容大多關注都市意識中的矛盾情緒，以及現代文化里社會知覺的失序。